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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偷劍譜包曉生謀私,振家聲葉紫芝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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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包曉生正欲探聽葉紫芝底細,葉紫芝出於禮數,自馬上下來,解開佩劍,道:“此雙劍一名流雲,一名擊水,乃是我葉家祖傳寶劍。”言罷,見包曉生有讚嘆之色,便將流雲劍遞與觀看。包曉生稱道:“刃似秋霜,隱隱寒氣襲人,當真絕世孤品,不知仁兄劍法如何?”

葉紫芝把擊水劍拔劍出鞘,輕描淡寫淩空一揮,轉眼收劍入鞘,道:“父親教了我許多劍術流派,便讓我自己領悟。我從小久居鄉野,沒曾涉世,說不清究竟是優是劣。”包曉生向方才揮劍處望去,十步開外,一截樹枝被齊齊斬落。包曉生將其拾起,以手指觸摸切口,竟光滑平整。半晌無言,未知該作何評價,心想天下間怎會有如此劍法,可用劍氣劃斷十步之外的樹枝?遂轉身奉劍交還,拜道:“劍術奇絕,聞所未聞,敢問令尊名號?”

葉紫芝將劍接過,道:“父親名諱葉玄真,乃終南山隱士。”包曉生道:“能教出葉少俠這般奇才,定然是身懷絕學的武林前輩,不知在下可否有幸瞻仰,一睹令尊風範?”葉紫芝道:“我與你相見如故,終南山離此尚隔段行程。包公子若無要事,且到葉家莊小聚,路上細說。” 包曉生正沒處安歇,便欣然應諾。

途中,葉紫芝遍問天下劍術大家,包曉生逐個回答。原來,葉紫芝於此前已拜訪過西部各劍派,擊敗許多高手耆宿,卻仍感索然無味。只因沽名釣譽之輩,皆倚仗德隆望重而尊己卑人,不願有後起新秀。對比劍一事,都緘默其口,並誣其乃旁門左類,非劍法取勝。故而葉紫芝欲仗劍尋道,為己正名。

及至入夜方達終南山,葉紫芝將馬匹還給山下村民。兩人徒步走到葉家莊,偌大庭院,卻無燈火。葉紫芝推門而入,包曉生輕問道:“想必令尊是已睡了麽?”葉紫芝搖頭嘆息,請包曉生進內。只見正廳供桌前擺放著兩道牌位,葉紫芝燃起蠟燭,點三炷香,叩拜過後,告稟道:“父母在上,孩兒此次比劍,敗華山派燕雙行、龍門派周玄樸。不日將南下武當山與君子堂,尋訪向九塵、公孫慕白。定謹記囑托,教葉家劍法名揚武林。”

包曉生定睛一看,那牌位上正寫著“顯考葉玄真神主”“顯妣柳太君神主”。方才驚道:“令尊、令堂皆已亡故?”葉紫芝道:“家父葉玄真年少仗劍江湖,和家母柳氏相戀成婚。卻因母親體弱多病,便退居終南山,采藥煉丹為其續命。故而,父親一身本領,盡傳給我,日夜嚴加督促。數月前母親病入膏肓,丹藥難救,父親不忍棄她獨活,遂服毒而亡,與母親共去往生。遺言命我振興葉家劍法,盡他未盡之志。“

包曉生見葉紫芝說到父母舍他而去,眼角帶淚,便想起自己身世可憐,亦是感同身受。道:“令尊竟至情如此,不勝唏噓。”當下無言,兩人為葉氏夫婦燒了紙銅錢,皆疲倦難支,便收拾房間,臥榻歇息。此後包曉生聲稱欲考取功名,暫居葉家莊坐觀時局,按下弗表。

且說張昺、謝貴、張信三人接到惠宗密旨,怎敢怠慢,即刻清點兵馬謀取燕王。那張信心中懼怕,莫知所措。歸家後母親問他何故,張信據實回答,母親大驚道:“萬弗可如此,汝父每言王氣在燕。你這無妄之舉,定引來滅族之災!”於是,張信再三密訪燕府,朱棣皆稱病不見,只得固執闖入,於床下拜見,口稱禍事。

朱棣駭然起身,急召姚廣孝商議舉兵。姚廣孝獻策將計就計,令心腹張玉、朱能領八百勇士進府潛伏,只待請君入甕。七月初四,張昺、謝貴率眾包圍燕府,朱棣捆縛官屬,假意伏法。遂請張昺、謝貴巡檢查驗,二人不疑有他。及至端禮門,燕府侍衛柳惜朝大喝奸黨,持刀來攻。張昺、謝貴應戰,未到五合,難敵柳惜朝力大無窮,竟雙雙敗陣。府內死士簇擁而上,把兩人擒獲。

此時,燕府侍衛指揮盧振來報,告曰長史葛誠有要事密奏。朱棣隨盧振前往面見葛誠,柳惜朝與父親柳赤陽皆從之。葛誠大呼:“燕王欲反,忠義之士當助我殺賊!”盧振抽刀欲砍朱棣,柳赤陽急以身護主,代朱棣受死。朱棣驚魂未定,盧振所領侍衛都拔刀相向,柳惜朝立斃數人,浴血救主。卻早已身中多刀,面目模糊。

朱棣怎料棋差一步,竟然命喪於此。絕望間,不遠處閃出個紅袍將軍,暴喝道:“休傷吾主!“轉眼拍馬便至,手中金鐧照盧振胸前打去,盧振招架弗住,口吐鮮血。朱棣大喜,原來是主薄沈仇英察覺異常,率兵保駕。遂把葛誠、盧振及府中內應盡數制伏,連帶張昺、謝貴共同處決。當夜,朱棣命張玉、朱能攻下九門,控制北平城。

朱棣既已起事,便以“朝無正臣,內有奸逆,舉兵誅討,以清君側”為由,指黃子澄、齊泰乃亂黨賊子。接而迅速出擊,掃蕩北平外圍,在懷來之役斬殺宋忠。臨近城池關卡,多燕王舊將,或懾於威勢,非降即逃。不到一月,燕王戰力增至數萬,勢力波及北部各州縣。惠宗至此方才決策,命長興侯耿炳文任大將軍,率十三萬人馬平叛。

八月初,南軍抵達真定,屯營於呼駝河南北兩岸。燕軍張玉、朱能、柳惜朝遂在中秋夜突襲,殲滅南軍先鋒九千人,並伏擊增援部隊。朱棣從降將張保處得知南軍虛實,乃放張保歸去,宣揚南軍慘敗,燕軍即刻攻城。耿炳文不知是計,盡調南岸之兵救助北岸。

燕軍趁南軍渡河之際發動攻勢,南軍統帥耿炳文出城迎戰。燕軍張玉、朱能率部奮擊,未久柳惜朝自背後夾擊,斬首三萬餘級。南軍大敗,左右副將軍皆被俘,耿炳文斂兵入城。時武定侯郭英在側,見燕軍驍勇,乃想起包曉生之言,力勸耿炳文據守勿出。朱棣攻堅三日不下,恐士氣低落,遂解圍而去。

耿炳文真定戰敗之訊傳入京師,惠宗憂心忡忡。黃子澄奏言老將年邁,弗足勝任,舉薦曹國公李景隆為大將軍。齊泰雖覺不妥,奈何苦無良策,只能徒勞反對。惠宗抉擇再三,命李景隆接替耿炳文,調各路人馬共五十萬,繼續伐燕。

包曉生在葉家莊與郭英往來信件,得知國策。乃回書稱南軍臨陣換帥,士氣已潰,主將無名,上下離心。覆勸郭英明哲保身,勿參與軍政。於是郭英遵循建議,常手執木拐,口稱殺敵。惠宗以為真定戰敗致其錯亂,命郭英歸家休養。

時值九月,葉紫芝熬過盛暑,早已定好了行程。正欲選吉日南下比劍,便將葉家莊交付包曉生。包曉生與葉紫芝相處兩月,朝夕伴其練劍,卻絲毫未看出門道。也心想趁其走後,窺探究竟,二人各有打算。

葉紫芝別過包曉生,不數日便到武當山,尋訪向九塵。向九塵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真個風流俊俏。據說,他少時本叱咤江湖,好管閑事,瀟灑多情,以至於四處樹敵。後與峨眉派沐蝶音有些瓜葛,未久便心灰意冷,拜入了武當山,乃現今劍術一流高手。

葉紫芝拜見,道:“聽聞閣下劍術在華山派燕雙行之上,晚生特來請教。”向九塵看眼前少年莫過十七八歲,竟敢口出狂言。起初倒有些輕視,便沈默無語,細細觀察。葉紫芝目無斜視,也不開口,似已入定,又似在等答覆。

向九塵瞥見他背上懸著兩柄劍,絕非凡品,方才說:“刀劍無眼,你還年輕,莫被名利沖昏了頭。”葉紫芝道:“生死有命,技不如你則死不足惜。”向九塵道:“朝聞道夕死可矣,男兒志存高遠,何患美名弗彰?劍道亦人道,你我點到即止。”葉紫芝拜道:“前輩劍道在我之上,晚生受教了。”

言罷,二人抱拳行禮,向九塵握劍於手,葉紫芝並未拔劍。向九塵臉含慍色道:“何不取劍?”葉紫芝再拜,答曰:“吾劍在我心,前輩勿怪,盡管出招。”向九塵半信半疑,一劍刺來,葉紫芝指捏劍訣照劍尖處輕彈,向九塵似是聽到劍器格擋之聲,那劍便弗由自主失了準心。

向九塵順勢劍轉數圈,急舞幾個劍花。葉紫芝向後倒退兩步,探手揮指。向九塵只感覺有股劍氣,擊中他右手劍柄,竟緊握不住,佩劍急飛而脫,照葉紫芝面門刺來。葉紫芝拂手劃出一道劍氣,向九塵佩劍被震為兩段。

三招不到,向九塵敗北,這一驚非同小可。訝然道:“天下間真有如此奇才,竟能憑氣馭劍!”葉紫芝道:“承蒙先生慧眼,能識我劍術,未視其以旁門左類。”向九塵笑曰:“凡夫俗子,自然弗知劍法奧妙無窮。我今雖敗,卻心服口服,日後還應向葉少俠請教。”葉紫芝聽了耳紅面赤,忙道不敢不敢。向九塵欲邀葉紫芝於武當稍駐,怎奈葉紫芝意在公孫慕白。向九塵沒能勸留,只道劍聖孤傲,便寫封薦書教其隨身攜帶,好作拜謁通報之用。

那公孫慕白七歲練劍,七年藝成,十四歲便於劍道中難遇敵手。自從與蕭別情比劍得勝之後,就被君子堂尊奉為上賓。江湖人皆知他劍術詩詞雙絕,舉世無誰能出其右,故稱他為逐墨劍聖。

這日公孫慕白在花園練劍,收到名帖同向九塵薦書一封。拆開看,只道:“慕白吾兄,經年未見,甚是掛懷。近來,得遇劍術奇才,已至三豐祖師爺所言煉氣化神之境界。恐吾兄不信,特令其到此拜見,當有定論。”

公孫慕白見向九塵如此說,頓起好奇之心。著門中弟子程遺墨請葉紫芝入內,見程遺墨領來個年齡相仿的黃口孺子,略覺詫異。雖對公孫慕白而講,年少成名,並不意外。然煉氣化神,只存於方士傳言,世所未見。未知這小子使了什麽詭計,連向九塵也被瞞過。

公孫慕白存心試探,看葉紫芝待要走近,便折下身旁月桂一枝。手指暗施巧勁,那桂枝迅如離弦之箭,悄沒聲息紮在葉紫芝發髻中,而葉紫芝、程遺墨二人都毫無察覺。公孫慕白哂笑曰:“貴客為何而來?”葉紫芝拜道:“晚生乃無名小輩,先生折桂相賜,榮幸至極。”

程遺墨方才註意到葉紫芝頭上新簪著一枝月桂,嬉笑道:“咦!你何時偷了公孫先生的桂花戴在頭上?”葉紫芝見程遺墨欺近身來,遂挪開兩步,道:“是適才公孫先生。”話還未說完,公孫慕白示意程遺墨退下。正色道:“你年紀雖小,卻可洞若觀火,處變不驚,確實了得。”

葉紫芝乃道:“承蒙擡愛,晚生本不欲打擾先生。但聽說先生劍術天下無雙,晚生聞名已久,只想請教三招兩式,便心滿意足。”公孫慕白道:“名利看似光鮮,實則累人,你可是為名利而來?”葉紫芝答曰:“名利於我如雲煙,父命在身,望振興葉家劍法,別無所求。”公孫慕白道:“既如此,我也想知道你的劍法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公孫慕白也不多禮,一招“飛燕返雪”遞出,亮劍虛晃,算是告訴葉紫芝比劍開始。那葉紫芝身形微偏,便已躲過,並沒拔劍。公孫慕白又一招“飛花落雁”,看似隨意,卻俯身使足了力氣,劍氣夾帶輕響破空而出。葉紫芝哪敢大意,指捏劍訣去挑。公孫慕白分明聽見兩柄劍撞擊之聲,驚詫異常,方明白向九塵所言非虛。

當下使出絕學“霜花雪月”劍法,手中劍如風車般旋轉,一招快過一招,瞬間只見劍光弗見人影。葉紫芝無從抵擋,節節後退,倘是尋常劍客,恐怕遲早敗陣。只因但凡劍客的劍碰著公孫慕白這劍招,必定折劍,若不棄劍,碾之則亡。

葉紫芝知道厲害,反手拔出擊水劍,也不硬抗,站定身子,蓄力斜揮。公孫慕白只感到有股剛猛劍氣砸在劍刃之上,腳下險些踉蹌,但仍不停步,向前趨近。葉紫芝以劍畫半月,一劍慢過一劍。公孫慕白逐漸察覺揮劍吃力,頓生疲乏,劍欲脫手。忙使招“寒梅凝霜”,將氣勁聚集劍身。

葉紫芝見公孫慕白劍勢收住,便將擊水劍回鞘。雙手指捏劍訣,劍氣連綿不絕,照公孫慕白而去。公孫慕白轉攻為守,劍氣打在公孫慕白劍上,竟砍出幾個缺口。眼看佩劍將斷,公孫慕白只好卸去蠻力,隨葉紫芝劍氣游走。交碰之聲有如落珠拍劍,兩人你來我往,似是比劍,更似舞劍。

待公孫慕白尋思葉紫芝劍法,仿佛有所悟,葉紫芝劍氣戛然而止。公孫慕白意猶未盡,悵惘不已。公孫慕白見葉紫芝收招,未等他前來行禮,便將佩劍收入鞘中。自言自語,道:“我執劍二十載,止於追求人與劍的契合。未曾想,人即是劍,劍即是人。今日萬幸,得遇劍術大方之家,方覺望洋興嘆。”

葉紫芝道:“先生劍術乃天下正宗,萬人敬仰。不才晚生巧技未輸,能光耀門楣足以。”公孫慕白道:“我年少耽於名利,自恃聰明,以為窺得劍道,登上頂峰。致使浮雲遮望眼,染了俗世塵埃,難知天外有天。”言罷,喚聲程遺墨,讓請蕭堂主過來,程遺墨應諾而去。葉紫芝本欲道別,奈何言辭笨拙。見公孫慕白情緒低落,又覺太失禮,只得呆立無語,等待公孫慕白發話。

卻說蕭別情見程遺墨來請,未知何事。以為公孫慕白要尋他切磋劍術,暢談詩詞,便攜一壺酒同往。程遺墨悄悄道:“公孫先生處有位少俠,許是要比劍呢,可惜先生不許我看。”蕭別情笑道:“慕白老弟沒將他拒之門外嗎?”程遺墨答曰:“這小子雖年輕,卻揣著向九塵師兄的薦書哩!”蕭別情看程遺墨如此介懷,哈哈大笑,踱步向花園走去。

公孫慕白聽見蕭別情說話之聲,方才回過神,迎上來將佩劍交與蕭別情,道:“蕭大哥贈我的寶劍,今日竟斷送於此。”蕭別情取劍一看,劍身處幾塊鋒利缺口,如受刀斧削砍,神色頓時沈重。公孫慕白望向葉紫芝,小聲道:“乃此位少俠劍氣所傷,實令我大開眼界。”

蕭別情走近乍看,似曾相識,以為是瞧花眼,“咦”了一聲。再定睛細視,見少年身後背著兩柄劍,突然“啊”的一聲,手中那壺酒也掉到地上。指著葉紫芝問道:“這位少俠,你姓什麽?”

葉紫芝楞了下,道:“晚生姓葉,名喚紫芝。”蕭別情道:“不對不對,你身後那兩柄劍自哪裏得來?”葉紫芝答曰:“此雙劍乃晚生家中寶物,十六歲時,父親傳與我的!”蕭別情急道:“這雙劍上是否刻著流雲、擊水之名?”葉紫芝怔道:“前輩如何知曉?”

蕭別情像是突然間受到什麽觸動,心緒大亂,道:“你定然是周逸蕭之子,你母親乃是徐玉寒!”葉紫芝否曰:“晚生姓葉,父親名諱葉玄真,母親姓柳。前輩,你想必弄錯矣。”“不會錯,你的模樣,和他兩人絕似。此雙劍曾為他兩人所佩戴,後作贈禮,送與我義弟。四年前在大火中失蹤無影,原來在你這裏,你如今二十歲了吧?”

蕭別情斷然肯定,令葉紫芝一頭霧水,算了算,雙劍確是四年前所得。然而,葉家平素足沒出終南山,照理說,雙劍本該就是葉家之物。難不成,這廝看我涉世未深,見寶起心,想汙蔑我的雙劍乃偷竊而來?

當下惱羞成怒,道:“不知前輩怎會曉得雙劍之名,我卻難以信你這無稽妄談。豈非是見我年少懵懂,想誆騙我寶劍?”公孫慕白忙勸道:“葉少俠莫要無禮!”蕭別情止住,道:“罷了,你帶著你的雙劍,走趟華山派,去見一見周逸蕭,便有分曉!”

葉紫芝餘怒未消,慍道:“晚生告退了。”言罷,徑自離去。公孫慕白待欲叫住,蕭別情擺手示意,撿起地上酒壺,道:“你我喝酒細談,讓他走吧。”葉紫芝回到居所,心緒難平,腦中回蕩著“徐玉寒”三字。思來想去,回憶四年前,有位姑母自遠方來,冷若冰霜,卻總面帶愁容。聽聞曾對自己甚為疼愛,然而俱是幼時之事,但因往來稀少,故記不大清,父親正好像稱呼其“玉寒”。葉紫芝突覺頭暈眼黑,只得按捺氣息,過好會方才清醒意識。打算先在蘇州游賞釋懷,呆兩日再到君子堂拜訪,定要問個究竟。

這邊公孫慕白對比劍一事介懷不已,那日和蕭別情痛飲達旦,表明久居俗世,劍術難以精進。時常郁郁寡歡,乃至終究落於人後,故欲閉關修煉。及葉紫芝來君子堂求見時,公孫慕白早已莫明去向。葉紫芝見程遺墨臉色冷落,只得打消註意,回西安從長計議。

恰在此時自東瀛來了位劍客,名喚伊藤駿雄,號稱天龍刀皇。不遠千裏飄洋而到,只願能在中原以武會友,結交江湖志士。本次從揚州瓜洲古渡口泊岸,因聽聞君子堂公孫慕白乃中原第一劍客,特到蘇州登門拜訪,請求賜教。蕭別情好說歹說,伊藤駿雄當然未信,無奈唯有代為應戰。

誰知,伊藤駿雄在十招之內,尚是尋常的揮砍撩刺。待摸清楚蕭別情劍法套路,驟然間發動猛攻,運刀過頭,一步一刀,砸在蕭別情劍身上。蕭別情起初仍勉強運勁抗衡,再未滿十招,已經氣喘籲籲,汗如雨下。伊藤駿雄這刀法,看似沒技巧可言,竟迅疾至蕭別情無力招架。稍不留神,伊藤駿雄快刀便落到脖子旁。

蕭別情急以劍博開,又鬥過數招,伊藤駿雄之刀總沒離諸般要害處,皆乃倏忽而至,卻點到即止。蕭別情自知實非對手,伊藤駿雄也未為難,道:“還蒙承讓。”將刀頭旋轉,抵住刀背甩了一圈,緩緩收刀入鞘。蕭別情拱手道:“多謝手下留情。”伊藤駿雄道:“我要找的不是你,請問公孫先生在何處?”

程遺墨見堂主落敗,又看這怪人追問公孫慕白下落,正怨恨前幾日葉紫芝令先生出走。便貼近身前,沒好氣道:“方才都說公孫先生閉關修煉去矣,你怎的弗信?況且我看你刀法也無什麽了不起,公孫先生有個時常給與指點的朋友,劍術就比你高超。今早來這裏尋先生請辭,你可以找尋他切磋較量,晚則他便遠行回鄉啦。”

伊藤駿雄是個劍癡,看程遺墨如此溫文爾雅,必弗會誆騙。也沒多想,問清相貌姓名,趕忙領隨從小廝順著程遺墨指點的路找去。蕭別情見程遺墨胡鬧,遂數落幾句。程遺墨道:“蕭伯伯莫擔心,葉少俠吃不了虧,這怪人難纏,打發掉便好。”

伊藤駿雄帶上小廝沿途追問,欲尋這背雙劍的紫衣少年,待趕到郊外,天色已晚。想必葉紫芝也要歇腳,既知道他家住終南山,便投店休息,弗急於一時。可巧,次日早晨吃飯,見客棧中正端坐著個紫衣少年,身後寶劍甚為顯眼。可惜伊藤駿雄近前細看,頂多十七八歲年齡,當下狐疑。暗想莫不是那丫頭存心耍我,遂道:“娃娃,你乃公孫慕白的朋友?”

客棧裏誰弗曉得劍聖之名,皆望過來看熱鬧。葉紫芝瞥伊藤駿雄一眼,見他裝束怪異,說話也非中原口音,故而慢條斯理,將飯菜吃幹凈。道:“我不認識你,你找我有事嗎?”伊藤駿雄道:“我尋公孫先生比劍而不遇,君子堂之人說你劍術高超,我看他們必定在戲弄我!”客棧裏的食客聽了,哄堂大笑。

突然“砰”的一聲,眾人望去,有位公子拍桌而起,道:“笑什麽?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們這些庸俗之輩不服嗎?”眾人方要發作,只聽葉紫芝道:“戲沒戲弄,閣下試試便知。”說罷,拿起行李,向外就走,伊藤駿雄尾隨其後,眾人也紛紛跟著來看。

葉紫芝走到寬敞之處,將行李放置一旁,回身看著伊藤駿雄。伊藤駿雄本沒取笑意思,見葉紫芝站立未動,波瀾不驚,也刮目相看。當下右手托住刀柄,左手推刀出鞘,直直盯著葉紫芝。葉紫芝只覺伊藤駿雄隨時有出招勢頭,在場眾人被他這殺氣所壓迫,鴉雀無聲。

葉紫芝看他遲遲拔刀沒出,遂伸手自背部取劍。原來,自打初次比劍誤傷燕雙行之後,葉紫芝與人過招便極少使劍。如今和伊藤駿雄僵持,未清楚他所用兵刃,怎敢大意。於是,葉紫芝執劍緊握,並無起勢招式,破綻百出。伊藤駿雄隨從小廝看在眼裏,心想,這少年,不可能是師父的對手。

伊藤駿雄亦大失所望,猛地橫劃出刀,突如其來。葉紫芝以劍擋住,伊藤駿雄似是砍入一潭水,刀上軟綿綿無力。葉紫芝卻借著伊藤駿雄的勁力,往後飛身而起,騰空揮道劍氣。伊藤駿雄哪曾見過此等招式,刺啦聲,身上衣服就破了個口子,肌膚火辣辣生疼。伊藤駿雄震驚,圍觀眾人也弗知怎麽回事,看到伊藤駿雄鮮血細流,都不約而同喊“哇”,七嘴八舌議論開。

伊藤駿雄運刀過頭,向葉紫芝欺近。葉紫芝乃揮劍輕挑,伊藤駿雄聽到劍氣破空之聲,再不敢輕視,對空中運勁格擋。鐺的聲,伊藤駿雄感覺刀身一重,原來這小子真是平白打出劍氣,頓時駭然失色。遂索性抽取脅差,雙手執刀,短刃作為防守,長刃試圖進攻。

葉紫芝心裏一笑,手腕急轉,劍花紛飛。嗖嗖嗖,幾道劍氣自四面八方包圍而去,伊藤駿雄將雙刀舞得密不透風,早已自亂陣腳,遠遠望去,似是著了魔一般。眾人待他停下手,這才發現,伊藤駿雄身上又徒增幾道血跡斑斑的傷口,卻能看出用力未深,並無大礙。

眾人齊聲喝彩,還有說這刀客弗濟事的,伊藤駿雄顏面盡失,恨不得鉆入地底。他打小出生武家,少年時為修煉劍道而遍游日本諸地。凡決鬥百餘次,從無失手,何曾料到,會有如此慘敗?於是講了聲甘拜下風,二話沒說,回頭便走,惱羞萬分。隨從小廝也慌慌張張,陪著師父灰溜溜的別過。葉紫芝將劍收好,拾起行李包袱,也未管眾人怎麽鼓掌稱讚,只待離去。突然身後一公子道:“少俠且慢!”正不曉得何事,欲知後文,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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