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關燈
艾瑞德林頓山脈拜訪矮人,他問他能否同行。父親審視了他一陣,說:“你要給自己打造一身加爾沃恩護甲。如果你能在我出發前完工,就可以跟我去了。”臨行前的夜晚,他穿著還有些不合身的新護甲去和母親告別。她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把小匕首,說是給他的禮物。

“你早就該有一把自己的貼身匕首啦,”她說,臉龐被臥房內的燭火點亮,“比起刀劍,我更喜歡弓箭。我在和你一樣大的時候就能拉動成年男精靈專用的長弓了,在打靶場練習時幾乎是百發百中。近身肉搏則沒那麽強,不過我的劍術可是跟那位Arakano學的哦。”她捧著那把薄如蟬翼的匕首左看右看,像少女一樣滔滔不絕。近來他大部分時間都與父親待在一起,她鮮少有機會向他講起從前的故事。他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莽撞,父親在家時,他不敢再偷偷過來找她。

他見母親似乎不願放下這把諾多式樣的銀色匕首,便推說:“我已經有一把小刀了,之前父親帶著我鍛造了一把。”他把自己做的那柄黑鐵短刀掏出來給她看。

她擡起眼,細細打量了他一陣,然後笑了起來,微彎的雙眉下有一小片顫動的陰影。“那就讓我們來試試誰的刀更鋒利吧!”他還來不及反應,她就舉起匕首刺了過來,快刺到他胸口時又頓了一頓,等他把自己的小刀掏出來、放在胸前擺好防衛的架勢。兩刀相碰,她發出尖銳的笑聲,毫不猶豫地擡起手臂發動下一擊,動作輕盈靈巧如空中翻飛的白鳥。他被她逼得節節敗退,驚訝於及腰的長發、松垮的衣袖、拖地的睡裙都沒能拖累她的進攻,而他雖穿著能抵禦一切刀劍的護甲,卻狼狽不堪。不出多久,她就用刀抵著他的脖子,將他按在了臥房最深處的梳妝臺上。他向後倒下時打翻了一盤首飾,一枚鑲嵌了綠寶石的金手鐲掉在地毯上,滾出去好遠。

“學著點,”她狡黠地一笑,將刀刃輕輕轉向自己,“你連我都打不過,在外面要怎麽對付奧克呢?總不能老叫你父親保護你吧。”

她的黑發落在他的臉上,如絲綢舔過他的唇角。他不敢直視她那雙明亮的眼睛,便轉開視線向下看去,正巧瞥見母親脖頸上那條有著銀色星星裝飾的細項鏈,在月光下發出比刀刃更加鋒利的光。於是他說:“公主,您為什麽不再使劍了?您使劍已經如此厲害,用弓時必定更是令人聞風喪膽。我想看您用弓箭打獵。我想看您馳騁疆場。教我用弓吧。”

她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怔怔地直起身來。“再等等,再等等。”她一邊說,一邊四處張望,視線不時落在窗臺上,那裏倒扣著一本手掌大小的小書。她曾在那本書的第四十五頁背面為他畫下了剛多林的白色噴泉。

“剛多林在東邊,對不對?母親,你的心指向東邊,對不對?”他站起來,握住她的手。他已經快要到她的肩膀那麽高了。她搖了搖頭,摸了摸他略有些凹陷的雙頰,將銀色匕首放在他手心裏。她的銀星項鏈滑進睡裙的衣領裏去了。

“再給我講講Arakano的故事吧。”他追問道。

“這把匕首,”她背過身去,將床頭櫃上的蠟燭吹滅了,“就是小Arakano的遺物。”

第二天早上,母親沒有來吃早飯。臨走時,他聽見她咬著指甲在房間裏踱步。“她的瘋病又犯了。”父親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就翻身上了馬。他想:我的母親才沒有瘋。他騎上父親給他的灰色小馬,Arakano的匕首敲打著他的腰際。

橫穿東貝爾蘭時他們遇到了雷暴,便折返回來,在平原上紮營休息。父親提醒他說,這裏是費艾諾眾子中最小的雙胞胎的領地,他們經常在這片平原上縱馬巡視。“這片土地上的生靈皆是他們嗜血的子民,你和遇見的任何人交談都會帶來危險。”父親再三警告了他,就去附近找水源了。暮色蒼茫,他坐在營帳外,將母親的禮物拿出來仔細端詳,用顫抖的手指細細撫摩刀柄上的刻痕。他看得是那麽入迷,以至於沒有註意到有一個陌生人正向他走來。

“這是你自己做的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問他。他擡起頭,看見一位個子高挑的精靈正俯下身看著他手中的匕首。他穿著狩獵用的便裝,黑發盤在腦後,顯然是一個諾多。

“是的。”他撒了謊。

“可以給我看一下嗎?”諾多青年就地坐了下來,“不要害怕,我是一個工匠,看見制作精巧的武器就忍不住想要研究一番。”

他對工匠抱有天生的好感,於是就將匕首交給了青年。諾多青年的手指上也有著和父親一樣的厚厚的繭子,他用這些繭子去碰匕首的刀刃,一滴鮮血落了下來,浸在泥土裏。

“你看,這裏。”諾多青年將匕首翻了個面,傾斜了一下,指著劍脊說,“這上面刻著一串騰格瓦文字,只有在月光下才能顯現。這樣的工藝極其覆雜,你是怎麽做到的?”

他湊過去,此時月亮初升,伊熙爾的銀輝穿透烏雲,灑向他們二人。匕首的劍脊上真的出現了一串銀藍色的文字,但他一個字也不認識。他頓時羞紅了臉:“這把匕首不是我自己做的,是我母親給我的。我不認識昆雅語。你可以讀給我聽聽嗎?”

青年蹙了蹙眉,嘟囔了一句“真奇怪”,便讀了起來:“‘我那於銀輝中出生的孩子啊,願你得眾神的護佑,一生毫無災禍。’這一定是你母親給你的祝福吧。”

他沈默了。青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是Celebrimbor。”

“我是Maeglin。”Lomion這個名字在他的舌尖打了一個轉,就被吞回去了。

之後幾天裏,他和父親仍被雷暴困在原地。每天下午父親都會離開營地去收集飲用水和柴火,他就趁機去找Celebrimbor聊天。他們一樣瘦弱,一樣敏感脆弱,眼裏有著一樣的銳利光芒。從他們相見時那種拘謹的態度,他們就能看出對方是和自己一樣的人。他們趣味相投,都對金屬有種旁人不能理解的狂熱。Celebrimbor更為年長,鍛造技藝更為精湛,但Maeglin也有許多大膽的巧思,他喜愛采礦與采石,喜歡嘗試不同的材料。

Celebrimbor說,他是和父親一道來東貝爾蘭拜訪親戚的,回程的時候被雷暴耽擱,和父親也走散了。Maeglin告訴Celebrimbor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父親平時不讓我出來。他說住在我們家周圍的諾多族是一群弒親者,不允許我與他們交談。”他艱難地開了口。他發現在Celebrimbor面前他撒不了謊,這個青年堅定地望著他,那雙眼中思緒沈沈,此前還從未有人如此認真地聽他說過話。南埃爾莫斯的幽暗、父親的暴怒和母親的憂郁,在新生的友情的沖刷下,都像遠處的風景那樣模糊不清了。他像依靠母親一樣依偎在年長的青年身上,謹慎地向他一點點打開自己的心扉——他之後再也沒有這樣做過。隨著年歲增長,他的心逐漸變得成熟,也變得冷酷了。

諾多族出奔時,Celebrimbor還沒到明事理的年紀。在太陽升起之前的那些日子裏,他憑著周圍人的流言蜚語大致明白,自己的父輩做了無可挽回的事情。但是,親耳聽到被人稱作“弒親者”這還是第一次。他忽然感到徹骨的寒冷,好像澳闊隆迪的鮮血此時此刻從頭到腳澆了下來。但他仍握著Maeglin的手,仿佛這樣Maeglin的痛苦就能傳遞過來。

五日之後,天眼看著就要放晴,少年們就要分別。Maeglin這幾天都沒能睡好覺,和Celebrimbor交談後他總會惶恐不安,時刻擔心著父親會看出端倪,又總在想,母親要是知道了會說些什麽呢?最後這天晚上,他雙手抱著膝蓋,坐在Celebrimbor的營帳前,蒼白的臉上透出憔悴的青色。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他想問問Celebrimbor有關Arakano和剛多林的事情,又害怕這樣會暴露母親那個連他也不能告訴的秘密。

他正猶豫不決的時候,Celebrimbor突然鉆回了營帳裏,拿了一樣東西出來,遞到他手中。那是一顆綠寶石,但不同於他曾見過的其他寶石,它不似死物,翠綠就如整個南埃爾莫斯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