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關燈
樹葉在陽光下一齊顫抖。透過它,他看見少女時代的母親在漫山遍野的金色花朵中奔跑。

“這是Elessar,”Celebrimbor說,“是我祖父給我的生日禮物。若時間無法治愈你的傷痛,也許存有維林諾之光的精靈寶石可以提供一點幫助。”

“這太珍貴了。”Maeglin這樣說著,卻將Elessar迅速收進了口袋裏。他從未見過光明精靈制造的寶石,那樣攝人心魄的、蘊含生機的光芒,他只在母親身上見過。微光之子和他父親一樣病態地渴望光芒,他不會放任如此美麗之物從自己手中溜走。

“諾多精靈從來都不缺少寶石,”Celebrimbor笑著說,將手搭在Maeglin肩上,“它對於你比對於我更加珍貴。我相信在你手裏,它會更好地發揮它的作用。”

Maeglin鄭重地收下了這份禮物。為了不讓父親發現,他將綠寶石藏在內衣的側袋裏。他沒有告訴母親Elessar的存在,因為她也沒有把自己的秘密向他和盤托出。在後來的日子裏,每當他需要指引時,便會拿出Elessar輕輕撫摸。然而,寶石的力量也無法治愈致死的傷,在母親死後,他便將Elessar收了起來,直到在Idril的婚禮上,他將Elessar贈予了她。這對他而言是極大的犧牲,但Idril見到諾多的寶石上沾染了詭譎的幽光,內心感到嫌惡,不發一語。

後來,這顆寶石在剛多林陷落時被夾在珠寶箱裏帶了出來,又恰好被年幼的Earendil撿到。雖然被母親警告,但Earendil執意要留下它,因為他發現,在覆在寶石表面的暗影之下,熾烈而純粹的翡翠色光芒正跳動著。Elessar陪伴他度過了漫長的奔波歲月,在他自身的純潔下寶石也不再蒙塵,原本的治愈功效逐漸顯現出來。他遠行時將寶石留給了Elwing,以佑她平安,而Elwing戴著一枚精靈寶鉆飛至他身邊時,也將Elessar帶回了主人的身邊。當Earendil踏上維林諾的土地時,他為那些在災難中死去的親族而悲泣,也想起了Maeglin和他的背叛。於是,他將Elessar獻給眾神,作為一切的見證。在更久之後,Elessar又被一名邁雅帶回了中洲,又重新交還到了諾多族的手裏,不過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此時,Maeglin和Celebrimbor還不清楚自己未來的命運如何,他們仍沈浸於離別的悲傷之中,緊緊握著手不願松開。像這樣的萍水相逢十分尋常,只有對當事人而言,這場相遇將帶來難以預計的後果。他們大致清楚,他們這輩子是不會再相見了。Maeglin一生中的第一個朋友就這樣離開了他,走進他所不能觸碰的火焰中去了。而他跟著父親回到了南埃爾莫斯谷的煙霧中,等待著命運悄然光臨。

他的瑙格語已經能說得像辛達語一樣流利了。一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父親會故意用瑙格語同他交談。母親私下裏跟他說,矮人的語言中許多音節在她聽來就像斧頭劈砍樹木的聲音一樣刺耳。六十歲出頭時,他將Elessar鑲嵌在一頂暗中打造的純銀額冠上,打算等時機一到就戴著它去拜訪住在北方的諾多族。他一向渴望向據說與偉大的工匠Feanaro最為相像的小Curufinwe求教,也急切地想見到母親曾多次提起的那位金發的堂兄Tyelkormo。然而Eol大發雷霆,甚至威脅說要是他再敢有這種想法,就要把他關起來。他也的確這樣做了:他不再允許Maeglin和自己一同遠行拜訪矮人,Maeglin若要單獨外出,現在也必須有他的仆人跟從。此事他沒有讓妻子知道,可在那之後,妻子也與他更疏遠了。

家裏逐漸多出一種黏膩的味道,像是有人在地毯上打翻了隔夜的牛奶——客廳靠近壁爐的地毯一角的確有一片深黑色的汙漬,Maeglin曾蜷縮在沙發旁,以難以想象的平靜看著那片汙漬一點點擴散開來。他覺得墻面上、桌腿上、床頂上似乎都生出了眼睛,他與母親的一舉一動皆被父親遠程監視著。他把Elessar挖了下來,藏回衣櫃深處的箱子裏,將那頂額冠融了,打成一枚手鐲贈給了母親。少年時代的他與父親的最後一點親情終於消失了。

父親外出時,他時不時會跑去與母親同寢。有一天晚上,她將小時候給他講故事時用到的畫本扔進壁爐裏燒了,說他已經足夠大,她要正式開始教他諾多族的律法和禮制、軍事部署和邊防保衛的知識。她希望他若有朝一日能夠回到剛多林,舉手投足要像一個從小在王宮中長大的諾多王子。月船橫越蒼穹的時候,他們在沁滿百合幽香的臥房中用首飾與妝盒搭建堡壘和戰場,剛多林藏在床頭燈下,希斯路姆就落於繡花的枕邊。Maeglin蹲坐在她的臥床邊,看著她煞有其事地帶領寶石弓箭手圍攻項鏈格勞龍,又很快就失去興趣,說這是Findekano才擅長的事情。她的戰術漏洞百出,但她說話時下頜角的顫動已然揭示了另一種真理。她正在變年輕,笑起來時不時會流露出孩子般的殘忍,她將長發散開,在臥房地毯上的花草圖案中伸展開四肢。而他已經快要成年,當他倚靠在她的膝頭,細心傾聽她柔軟的肌膚下血脈湧動的聲響,他心中湧起了一種陌生的渴望。這種渴望讓他每次在晨光熹微時回自己房間的路上,都感到渾身如火燒一般疼痛。多年以後,當那些深夜臥房中幼稚可笑的政治課終於發揮它們的作用,他想,她對之後發生的一切並非完全沒有責任。

入冬後,他發現母親總會在淩晨三四點間被凍醒,他就學著小時候她哄他睡覺的樣子,把她牢牢攏進懷裏,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她說她的耳尖冷到發疼,他便朝手心裏哈了口氣,將溫熱的手掌敷在她的耳旁。那雙纖細的耳朵在他的手掌下逐漸泛紅,正當他以為她已經重新睡過去的時候,卻突然對上一雙晴空般藍的眼睛,帶著狡黠的笑意看著他。他感到她冰冷的雙腳正蹭著他的小腿,它們曾深深浸入赫爾卡拉赫冰層下的海水,至今仍潔白如雪。那追逐了她半生的徹骨寒冷,此時穿過她的吐息撲在他的臉上。

他驚慌失措,將身子蜷縮起來,不敢看向她。但她只是拍了拍他的面頰,便翻身睡去了。他成長得太快了,近來她已經讀不懂他的眼神。她越發擔心自己再抓不住他的心,在這幽谷中又重新落得孤身一人。雖然她與兒子早已達成了秘密的同盟,兩人都不再同Eol說話,但若要兩人一起背叛Eol脫逃,這同盟就需要更深切的證明。她便決定傳授給他最深的秘密,以女人的特權迷醉他。這不該是錯的,她理應同她的孩子分享使她快樂的一切……世間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快樂呢?他遲早要學會這些,也許將來還會愛上別的什麽人,而她嘗過初戀的苦澀,不希望是別人先教給了他情愛的滋味、給他帶來難以彌合的傷害。她等待著,游刃有餘地撫慰著他。她知道他最終一定會服從她、接受她。

第二年的夏季,Eol在Maeglin七十九歲生日後的第二天離開,前去參加矮人的仲夏夜晚宴。那一天傍晚,母子倆看見一片金色的迷霧緩緩落在密林深處,粉紫色的霞光如某種難言的啟示,使得林間比起往日更加靜謐無聲。他們便知道:時機到了。

用完晚飯後,他們便迫不及待地褪去衣服,赤身裸體地在樹林裏追逐嬉鬧,Eol的仆人們整夜整夜地尋找他們,每次要接近時卻只能看見兩頭白鹿,皮毛如釉般順滑,纖細的蹄子躍過溪流和林中的空地。

他們漫無目的地互相追逐了一整夜,直到他們精疲力竭,月亮也即將沒入西方的地平線。她率先躺下,大口大口喘著氣,小腹猝然收緊,如未曾生育過的少女般平坦。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躺下,將身體展開,四肢緊緊陷入土地,不敢靠近身側這道落入凡間的月光。她卻翻過身來,擅長拉弓的靈巧雙手順著他的脊背游走,這雙手曾替他梳過頭,也曾教會他如何用刀;她的腰肢扭轉時,肌膚在背部側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