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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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轉到普通病房的同時,程末也開始了漫長而艱辛的覆健。

左臂傷了肌肉神經,手術剛結束的時候,程末幾乎感覺不到整個左臂的存在。隨著持續的覆健,胳膊逐漸能動,只是暫時還是伸不直,也擡不高。

程末被宋煦陽攙著,從覆健室慢慢走回來,看到父親宋子明站在病房門口。

宋煦陽叫他:“爸……你來了。”

“嗯……我不進去了。你媽叫我送紅棗粥來。我來看一眼小末,等下直接去高鐵站。要去沈陽出幾天差。”

“爸爸,”程末輕聲說,“十二月了,那邊都下雪了。你穿厚一點。”

宋子明把手裏的保溫桶和一只塞得滿滿的購物袋遞給宋煦陽。“給小末買了點吃的。”他說,“照顧弟弟辛苦,自己也註意休息。”

說完,便不知該再說些什麽。三個人沈默了幾秒鐘,宋子明說:“走了。”

父親的腳步聲沈甸甸的,在走廊裏越來越遠。他原諒了兩個大逆不道的孩子,摘下了他們頸上的枷鎖,又把那枷鎖套在了自己的腳上,後半生甘願為兩個兒子負重而行。

宋煦陽把保溫桶和購物袋擱在桌上,扶程末坐下。父親買的東西太多,袋子在桌上沒有立穩,放在最上面的一件東西頭一歪,從袋裏栽了出來。

旺旺大禮包。

舊時光排山倒海而來,融化在洗衣機裏的半袋QQ糖永遠是世界上最苦的,而吃進肚子裏的那半袋又永遠是最甜的。程末心酸得不能自已。他用右手扯扯宋煦陽的袖子,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哥哥,去送送爸爸。”

“好。”宋煦陽大步追了出去。

受傷的左手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痙攣起來,程末按住左臂,調整著呼吸,等著這條還不怎麽聽話的胳膊安靜下來。然後他突然發現,之前只能控制到手腕,但今天左手手指似乎也可以動了。

他倒了一杯水,嘗試著擡起左手顫顫巍巍端過了杯子。雖然手指依然沒有知覺,但久違的可以做精細動作的感覺已經讓程末萬分驚喜。

宋煦陽推門回到了病房。

欣喜代替了心酸,程末擡起頭,剛想著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哥哥,餘光掃過去,就發現左手手指上燎起了一片水泡——沒有知覺的手指一直緊緊抓著水杯,水那麽燙,他竟然毫無察覺。

程末立刻不知所措起來。想把手往身後藏,卻已經來不及了。

宋煦陽幾步走上來,拉過他的手,看了一眼,又看看旁邊的水杯,半天沒動。程末剛要開口,宋煦陽說:“別亂碰,等著我。”

宋煦陽轉身出了門,找護士要了燙傷藥和紗布來。他半蹲在地上,小心地把程末手指上的水泡挑開,細細塗上了藥膏,裹好了紗布。細瘦的手指一下變成了一排裹得厚厚實實的小雪人。宋煦陽拉起弟弟手上的笨拙的小雪人,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幫他活動,給他按摩。

宋煦陽什麽都沒說,眼圈卻紅了。

程末看不下去,急忙安慰他:“哥哥,不疼的,沒知覺的。”說完後悔死了——宋煦陽眼圈更紅了。

程末沮喪地想,怎們辦,我又傷到他了。

他用右手攏過哥哥的頭,又從宋煦陽手裏抽出那只不太靈活的左手,努力夠到哥哥的後頸,他環著宋煦陽,小聲說:“我會好的,我保證,好不好,我和哥哥保證,再也不讓自己受傷。”

“你那時候說你永遠不離開我的。你說話到底算不算。末末,我,你……”宋煦陽突然就委屈起來,滿腹如履薄冰的心事講也講不明白,可憐巴巴地把頭埋在了程末膝間。

“哥哥原諒末末一次。”程末再次努力使喚著那條笨拙得好像不屬於他的胳膊,去捧宋煦陽的臉,“等我手好了,還給哥哥刮胡子,好不好。”

宋煦陽成了程末病房的常駐陪護。到底還是有好事的人議論:“隔壁病房那兩個男的不是兄弟倆嗎?是在搞對象嗎?太奇怪了也。”

那個被程末救了的小護士捧著一大束鮮花來看程末,恰巧聽到了,狠狠瞪他們一眼,回嘴道:“那又怎麽樣。兄弟怎麽樣?在談戀愛又怎麽樣?‘奇怪的人’敢豁出命去救我,你們這些不奇怪的人敢嗎?”

“我們也不是那個意思。他救了人,確實是英雄。我們本來以為英雄很偉光正的。”

“英雄也是人!”

……

程末和宋煦陽在病房裏聽到了,宋煦陽打趣道:“你的小粉絲來看你了。”

程末不好意思地側過臉去,不一會兒又扭過來,半是撒嬌半是鄭重地看著宋煦陽:“小粉絲有好多。小哥哥只有一個。”

農歷春節前,程末終於出院了。

家裏的暖氣這一年格外熱。屋外大雪紛飛,在屋裏只要穿一件薄薄的單衣就夠了。只有程末身體弱,被周瑩勒令穿了厚實的秋衣秋褲,外面又套了一身加絨的家居服。

晚上洗澡,程末小聲和宋煦陽說:“其實我也沒那麽冷,我都出汗了。媽媽夜班出門了,爸爸也不在家,我能不能少穿一件。”

宋煦陽在這一點上堅決和周瑩站在同一戰線,他說:“你沒聽過那句話嗎?有一種冷叫你媽覺得你冷。”還又補充一句:“你哥也覺得你冷。”

宋煦陽邊說,邊幫程末脫掉了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然後迅速地用一條大浴巾裹住了他。

程末身上又多了六個疤,在浴霸的照耀下格外刺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嫌棄地皺皺眉頭。宋煦陽摟住了他,像小時候一樣用沐浴花打出好多柔軟的泡沫,覆在了那些新添的傷疤上。

“哥哥給你揉揉。”

“哥哥,不疼了。”

宋煦陽握著程末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我疼,這裏,好疼。”

程末眼裏泛起一層水光。“我也給哥哥揉揉。”

他們吻在一起。

程末休學了一年,也趁著這一年好好查了導師的資料,打磨了研究計劃書。宋煦陽也在這一年年末交接妥當了工作,通過了鄭致遠朋友所在的日企繁瑣而嚴格的重重面試。

等兩人終於安排好一切動身去日本,已是三年後的春天。出發那天,恰是兩個人的生日。

周瑩一大早爬起來,從碟子裏撈出前一夜泡發的香菇,剁了姜片和蔥段,開起小火,加了龍眼和枸杞,慢慢煨好一鍋雞湯,煮了兩碗熱騰騰的長壽面。

熟悉的雞湯味道一直從家裏飄到窗外去,饞得小區裏的楊樹和柳樹直晃腦袋,一片片春日裏的新芽和新葉在龍城的晨光中隨風飄舞。

周瑩看著兩個孩子吃面,絮絮叨叨地囑咐道:“小末,放假要回來,別像你哥當年一樣,一走了就不著家。從小身體就弱,學習別太累。”吩咐一句,就抹一把眼淚。

宋子明一直沈默著。這短短幾年之間他似乎一下老了很多。宋煦陽看著父親頭頂新生的白發,說:“爸爸,該染一下了。”

宋子明終於開口:“別勉強自己。日本人幹活都不要命,壓力大就回來,爸爸的生意做得不大,可是養兩個兒子還是養得起的。”

宋煦陽忍住心頭的酸澀,努力尋找輕松的話題:“爸,末末簽了新書,等暢銷百萬,我們就在家坐著等末末給養老了。”

程末臉刷一下紅了,立刻搖頭:“沒有的事,我很糊的。”

宋煦陽說:“才不糊,我們末末是大作家。”

上了飛機,宋煦陽把程末照顧得很妥帖。腿上搭了毯子,手輕輕覆在他胸口受過傷的位置,問:“有沒有不舒服。”

程末說:“沒有的。”

宋煦陽想了想,說:“你知道嗎,五歲那年生日,因為你出生,爸爸忘了給我禮物。”

“哥哥……”

宋煦陽沒給他說出對不起的機會,繼續道:“所以!你要補給我。”

“好,我補給哥哥,哥哥想要什麽我都補。”程末急切又真誠地承諾。

“我被你嚇怕了,萬一你又說了不算。所以——”宋煦陽看著程末的手指。

程末以為哥哥要像小時候那樣和他拉鉤,趕忙乖乖地交出了手。

程末伸出小拇指。

宋煦陽勾住弟弟的小拇指,繼續順勢捉起了無名指。“要這個。”

一枚戒指套了上去。

再把我的禮物套牢點吧。宋煦陽想。

飛機沖破雲層。把所有沈默不語的愛帶上萬米高空,迎向一場和煦而明媚的春天。

在沒有人看得到的更高的天空,有無數無人知曉的星星。星辰懂得另一顆星辰,它們在廣袤宇宙中感應得到彼此,穿透百萬光年,一刻也未曾停止互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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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追文的大家~~!!!正文到這裏就完結了~~!!!

雖然這篇文一直很冷門,但終於,終於還是寫完了。從去年7月到現在,又糊又倔地寫了半年。這半年裏,生活裏有過非常忙碌和辛苦的時光,想到還有一個故事沒有寫完,也都咬咬牙堅持下來了。啊,現在十分想要嚎啕大哭一場。

之後計劃寫寫阿修阿遠的番外,陽陽和末末的也會寫,或者大家可以點點梗,我試著寫寫看。

再次感謝大家,祝大家生活愉快,有所愛,有所得。也祝宋煦陽和程末好運。人生好難,但愛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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