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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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煦陽重感冒了。
周瑩意外極了，拿了水和藥到兒子房間，問：“你們大學的夥食是不是不行？怎麽出去了半年，身體還不如小時候了呢？你都多少年沒感冒過了！”
程末眼巴巴守在房門口，宋煦陽不讓他進來。“你出去，傳染！你學習忙，病了可耽誤不起。”
“哥哥……”
“不是下禮拜就開學了嗎？學你的習去，不用惦記我。”宋煦陽鼻音重得咬字都咬不清楚。
周瑩拿了空杯子出去，對程末說：“回你房間去吧，你哥哥過個一兩天就好了。”又回頭數落宋煦陽：“催什麽催！程末可比你小時候用功多了！”
宋煦陽立刻朝著程末補了一句：“我不是催你，你別太累。”
程末點點頭，跟在周瑩身後，關上了哥哥房間的門。
寒假的最後一天，程末在家收拾東西，越收越失落。宋煦陽下周的飛機，他明天就要回學校開始跟著初三補課了，又不能去送哥哥了。
宋煦陽見程末沒精打采的樣子，上去拍拍他的後背，說：“明天我送你去學校。”宋煦陽感冒好不容易好了一些，說話還帶著一絲鼻音。
宋子明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聽到便說：“你不還沒好利索嗎？明天我在，我送小末就行。”
程末拿不準哥哥的心思，忐忑地偷眼去看宋煦陽。
宋煦陽撞上弟弟的目光，轉頭對父親堅持道：“我一起去。”
“也行。”宋子明倒也沒有十分勉強，伸手拿了遙控器換臺，和程末說，“小末，你也是大小夥子了，今年就上高中了，以後不能像小時候那樣總粘著哥哥。”
父親有意無意的一句話，正戳中他的心事。程末壓下了心裏的難過，點了點頭。
第二天開學，實驗中學門口烏泱烏泱全是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宋煦陽見父親的車不好過去，便說：“爸，你靠路邊停，在這等我一下吧，我把弟弟送過去，很快就回來。”
宋子明停了車，去摸抽屜裏的煙盒。“快去快回。”
程末背了書包，宋煦陽幫他拎了行李，周瑩給裝了不少吃的用的，程末的小箱子沈甸甸的。兩人走到校門口，門衛打量了宋煦陽一眼，宋煦陽畢業了，沒穿校服，也沒戴校徽，被攔了下來。
“家長止步。”
程末眼神瞬間黯淡了，失落地伸手去接箱子。
宋煦陽沒撒手。他想了想，向門衛指指校門口的光榮榜，說：“我去年高考英語全市第九，回來給同學做報告的，順便送我弟弟。”
門衛回頭仔細看看光榮榜，重新打量了了宋煦陽一遍，覺得他的確眼熟。
“我趕時間，”宋煦陽開始掏手機，“需要我給教務主任打個電話嗎？”
“不了，”門衛又確認了一遍光榮榜上的照片，揮揮手，“你進去吧！”
宋煦陽領著程末，一路把他送進了宿舍樓。
程末的房間在頂層，兩個人哼哧哼哧爬樓梯，程末走在前面，宋煦陽跟在他後面。程末一路走，一路胡思亂想，一級一級地數著臺階。
數完最後一層樓的最後一級臺階，程末一時無措起來，傻傻地問：“哥哥，你給哪個班做報告？”
“嗯？”宋煦陽一怔，搖搖頭，眼神無奈又溫柔，“笨蛋，我給你做報告。”
宋煦陽放下了手中的箱子，站在程末面前，認真地說：“報告程末小朋友，哥哥下周要回南城了，你在學校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
程末望著宋煦陽，心裏的無措被稀釋成一片湖水，在眼裏漾開了漣漪。他的眼圈越來越紅，不敢再看哥哥，低下頭去。
“好了，不傷心了。都送到宿舍門口了，還不開心嗎。”
“哥哥，”兩人站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程末趁四下沒有人，終於鼓起勇氣，小聲說，“哥哥你、你親——。”
“……你好好的。”程末的話被宋煦陽猛一個擁抱擋了回去。宋煦陽給了他一個含混的懷抱，鼻音又重了起來，他轉過身，留給程末一個向後揮手的背影。“末末，哥哥走了。”
回到車裏，父親的煙灰缸裏已經躺了兩截煙頭。
宋煦陽扣好安全帶，宋子明發動了車子，開始和宋煦陽搭話：“把小末送進學校了？”
“嗯。”
“你這次回來，交女朋友了，爸爸很——”
“爸，我說了，不是女朋友。”
“好，”宋子明打著方向盤，繼續說，“你有了要好的女同學，爸爸很高興。”
“嗯。”
“你也要多引導引導小末。”
“嗯。”
日子退回去年秋天。宋煦陽離家上大學的前夜，大雨傾盆。
程末放學路上淋了雨，回到家時全身都澆透了。
宋煦陽帶他洗澡換衣服，周瑩在廚房煮姜湯，宋子明拿了程末濕淋淋的書包，幫他收拾裏面淋濕的東西。程末一路回家都把書包護在懷裏，裏面的書只濕了一點，但手機在側面口袋裏，沒護住，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濕噠噠的。
宋子明把書拿了出來，沾了水的兩本練習冊攤平放在桌子上，他把書包擦了一遍，用衣架掛了晾在陽臺，這才回來檢查手機。
手機濕了，顯示不良，宋子明撥了自己的電話，沒有撥通，又試著打開短信，想發一條試試，一打開，便楞住了。
宋子明坐在書房慢慢抽完一支煙，上了樓。
程末在宋煦陽房間，發燒昏睡著，被宋煦陽摟在懷裏。宋子明和宋煦陽說明天的機票的事，才說沒幾句，程末就醒了，嘴裏只是哭著要哥哥。
宋子明皺了眉頭，說：“陽陽，等會兒弟弟睡了，你來書房一趟。”
宋子明把程末的手機推到宋煦陽面前，食指和中指並攏著叩了叩桌子，說：“你看看。”
收件箱：我xiang
宋煦陽迎來了這場遲來的審判。
“你發的這是什麽？想什麽？”
宋煦陽硬著頭皮回答：“我那天同學聚會，喝了酒，後來就想不起來了。”
“是嗎。”宋子明沈默了一陣。
宋煦陽心裏亂糟糟的，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算不算過關。
宋子明拿回手機，按了幾下，又放在了宋煦陽面前。“那這些呢？”
草稿箱裏躺著一串沒有發送的短信：
“哥哥想我嗎？”
“我想哥哥。”
“很想。”
“喜歡哥哥。”
“一直喜歡。”
“陽陽，”宋子明問，“小末這又是什麽意思？”
這一下，宋煦陽整個人徹底僵在那裏。
那是程末赤誠、羞怯，而又無可救藥的心意。和自己一樣的心意。就在今天，就在剛剛，他親了弟弟，而弟弟給他的回應，遠在他的親吻之前。
弟弟留在草稿箱裏的隱忍不發的告白，第一次呈現在宋煦陽面前，就成為了父親審判他們的鐵證。
宋煦陽心中火燒火燎，後背全是冷汗。
“你疼弟弟，爸知道你們打小感情就好，弟弟和你最親，”宋子明緩緩說，“可是弟弟還小，他不懂事，你做哥哥的，不能和他一起胡鬧。”
宋煦陽機械地點頭。
“上了大學，專心過自己的生活。等小末醒了，我找他談談。”
“爸！你別找程末，”宋煦陽急了，“他心思重，受不了！”
宋煦陽急迫的表情讓宋子明心裏一緊。“陽陽，你不會也……你和小末現在……？”
“爸，我們什麽都沒有。是我沒管好弟弟，是我的錯，你別找程末。我會處理好的，我會想辦法解決的。”宋煦陽一連聲地保證。
“是爸爸的責任，沒有好好管你們。”宋子明重重嘆口氣，“但是陽陽，你比小末大，什麽事能做，什麽不能做，你當哥哥的心裏應該有數。”
兩人的對話被門外周瑩的聲音打斷。“你們父子倆幹嘛呢？都幾點了！宋子明，你明天還送陽陽去南城呢，還不趕緊讓兒子睡覺！”
宋煦陽後背的冷汗頓時又多了一層。
“你是哥哥，爸爸相信你會給弟弟做好榜樣，”宋子明壓低了聲音，“我先不和你媽說。”
離家的時候，程末高燒，還在昏睡。周瑩陪在程末旁邊，宋子明站在自己身後，宋煦陽甚至沒有立場再握一握弟弟的手。弟弟的小手總是涼冰冰的，發燒的時候更是。
半年過去，宋煦陽又一次即將離開家，他依舊一籌莫展。那份已經破土而出的情愫，是一條兀自生長的藤蔓，一頭連著他，一頭連著程末。每當他故作糊塗、冷落程末，每當他狠心想要將這情思徹底斬斷，另一端的弟弟就好像也要幹枯衰竭；然而他一旦對自己的心有一絲松懈，這藤蔓又成了毒蛇的信子，纏上他的身體，誘惑他吃下禁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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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不是下禮拜就開學了嗎？學你的習去，不用惦記我。”宋煦陽鼻音重得咬字都咬不清楚。
周瑩拿了空杯子出去，對程末說：“回你房間去吧，你哥哥過個一兩天就好了。”又回頭數落宋煦陽：“催什麽催！程末可比你小時候用功多了！”
宋煦陽立刻朝著程末補了一句：“我不是催你，你別太累。”
程末點點頭，跟在周瑩身後，關上了哥哥房間的門。
寒假的最後一天，程末在家收拾東西，越收越失落。宋煦陽下周的飛機，他明天就要回學校開始跟著初三補課了，又不能去送哥哥了。
宋煦陽見程末沒精打采的樣子，上去拍拍他的後背，說：“明天我送你去學校。”宋煦陽感冒好不容易好了一些，說話還帶著一絲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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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拿不準哥哥的心思，忐忑地偷眼去看宋煦陽。
宋煦陽撞上弟弟的目光，轉頭對父親堅持道：“我一起去。”
“也行。”宋子明倒也沒有十分勉強，伸手拿了遙控器換臺，和程末說，“小末，你也是大小夥子了，今年就上高中了，以後不能像小時候那樣總粘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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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背了書包，宋煦陽幫他拎了行李，周瑩給裝了不少吃的用的，程末的小箱子沈甸甸的。兩人走到校門口，門衛打量了宋煦陽一眼，宋煦陽畢業了，沒穿校服，也沒戴校徽，被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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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眼神瞬間黯淡了，失落地伸手去接箱子。
宋煦陽沒撒手。他想了想，向門衛指指校門口的光榮榜，說：“我去年高考英語全市第九，回來給同學做報告的，順便送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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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煦陽領著程末，一路把他送進了宿舍樓。
程末的房間在頂層，兩個人哼哧哼哧爬樓梯，程末走在前面，宋煦陽跟在他後面。程末一路走，一路胡思亂想，一級一級地數著臺階。
數完最後一層樓的最後一級臺階，程末一時無措起來，傻傻地問：“哥哥，你給哪個班做報告？”
“嗯？”宋煦陽一怔，搖搖頭，眼神無奈又溫柔，“笨蛋，我給你做報告。”
宋煦陽放下了手中的箱子，站在程末面前，認真地說：“報告程末小朋友，哥哥下周要回南城了，你在學校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
程末望著宋煦陽，心裏的無措被稀釋成一片湖水，在眼裏漾開了漣漪。他的眼圈越來越紅，不敢再看哥哥，低下頭去。
“好了，不傷心了。都送到宿舍門口了，還不開心嗎。”
“哥哥，”兩人站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程末趁四下沒有人，終於鼓起勇氣，小聲說，“哥哥你、你親——。”
“……你好好的。”程末的話被宋煦陽猛一個擁抱擋了回去。宋煦陽給了他一個含混的懷抱，鼻音又重了起來，他轉過身，留給程末一個向後揮手的背影。“末末，哥哥走了。”
回到車裏，父親的煙灰缸裏已經躺了兩截煙頭。
宋煦陽扣好安全帶，宋子明發動了車子，開始和宋煦陽搭話：“把小末送進學校了？”
“嗯。”
“你這次回來，交女朋友了，爸爸很——”
“爸，我說了，不是女朋友。”
“好，”宋子明打著方向盤，繼續說，“你有了要好的女同學，爸爸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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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退回去年秋天。宋煦陽離家上大學的前夜，大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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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煦陽帶他洗澡換衣服，周瑩在廚房煮姜湯，宋子明拿了程末濕淋淋的書包，幫他收拾裏面淋濕的東西。程末一路回家都把書包護在懷裏，裏面的書只濕了一點，但手機在側面口袋裏，沒護住，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濕噠噠的。
宋子明把書拿了出來，沾了水的兩本練習冊攤平放在桌子上，他把書包擦了一遍，用衣架掛了晾在陽臺，這才回來檢查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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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明皺了眉頭，說：“陽陽，等會兒弟弟睡了，你來書房一趟。”
宋子明把程末的手機推到宋煦陽面前，食指和中指並攏著叩了叩桌子，說：“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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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煦陽迎來了這場遲來的審判。
“你發的這是什麽？想什麽？”
宋煦陽硬著頭皮回答：“我那天同學聚會，喝了酒，後來就想不起來了。”
“是嗎。”宋子明沈默了一陣。
宋煦陽心裏亂糟糟的，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算不算過關。
宋子明拿回手機，按了幾下，又放在了宋煦陽面前。“那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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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程末赤誠、羞怯，而又無可救藥的心意。和自己一樣的心意。就在今天，就在剛剛，他親了弟弟，而弟弟給他的回應，遠在他的親吻之前。
弟弟留在草稿箱裏的隱忍不發的告白，第一次呈現在宋煦陽面前，就成為了父親審判他們的鐵證。
宋煦陽心中火燒火燎，後背全是冷汗。
“你疼弟弟，爸知道你們打小感情就好，弟弟和你最親，”宋子明緩緩說，“可是弟弟還小，他不懂事，你做哥哥的，不能和他一起胡鬧。”
宋煦陽機械地點頭。
“上了大學，專心過自己的生活。等小末醒了，我找他談談。”
“爸！你別找程末，”宋煦陽急了，“他心思重，受不了！”
宋煦陽急迫的表情讓宋子明心裏一緊。“陽陽，你不會也……你和小末現在……？”
“爸，我們什麽都沒有。是我沒管好弟弟，是我的錯，你別找程末。我會處理好的，我會想辦法解決的。”宋煦陽一連聲地保證。
“是爸爸的責任，沒有好好管你們。”宋子明重重嘆口氣，“但是陽陽，你比小末大，什麽事能做，什麽不能做，你當哥哥的心裏應該有數。”
兩人的對話被門外周瑩的聲音打斷。“你們父子倆幹嘛呢？都幾點了！宋子明，你明天還送陽陽去南城呢，還不趕緊讓兒子睡覺！”
宋煦陽後背的冷汗頓時又多了一層。
“你是哥哥，爸爸相信你會給弟弟做好榜樣，”宋子明壓低了聲音，“我先不和你媽說。”
離家的時候，程末高燒，還在昏睡。周瑩陪在程末旁邊，宋子明站在自己身後，宋煦陽甚至沒有立場再握一握弟弟的手。弟弟的小手總是涼冰冰的，發燒的時候更是。
半年過去，宋煦陽又一次即將離開家，他依舊一籌莫展。那份已經破土而出的情愫，是一條兀自生長的藤蔓，一頭連著他，一頭連著程末。每當他故作糊塗、冷落程末，每當他狠心想要將這情思徹底斬斷，另一端的弟弟就好像也要幹枯衰竭；然而他一旦對自己的心有一絲松懈，這藤蔓又成了毒蛇的信子，纏上他的身體，誘惑他吃下禁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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