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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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明去機場接了宋煦陽回家,就沒再回公司。還有一禮拜就過年,他便留在了家裏。

家庭成員難得地聚齊了,可是氣氛卻有些不同於往年。宋子明常年泡在公司,宋煦陽上大學離開了家,程末住了一學期校。家對三個人而言,都變得熟悉又陌生。

宋子明不是在書房處理文件,就是在陽臺抽煙——這半年他的煙癮大了很多;宋煦陽和程末關在各自房間裏,程末在趁著寒假爭分奪秒補初三年級的課程,宋煦陽也在看書刷題,準備上半年的口筆譯等級考試。

只有周瑩一如既往地忙前忙後,她精神百倍地和宋子明拌嘴,轉頭又指揮宋煦陽幹活,順便叮囑程末多吃幾口飯。

過完年,宋煦陽接到了趙雷的電話。“過年好!恭喜發財!”

宋煦陽樂了,笑著應道:“恭喜發財!”

“哪天有空?出來唱K!人都約齊了,就差你了。”

“我——”宋煦陽頓了一下,“我等會兒回短信告訴你。”

宋煦陽出去敲了程末的房門。程末開了門,宋煦陽本來心裏在猶豫,見了程末卻是一楞,噗哧笑出聲來。他轉過身,又招呼程末:“你跟我來。”

宋煦陽把程末領到洗手間鏡子前,說:“自己看看。”

程末望向鏡子,一串小小的墨水點掛在臉上。程末想起來,剛才鋼筆不出水,甩了兩下,準是那時候濺上的。他急忙用手背去擦,一擦,墨漬順著手蹭開,徹底抹了個小花臉。

宋煦陽擰了毛巾,一擡頭,又是一楞。

“擡起臉,”宋煦陽拿毛巾給程末擦臉,“知道的是你學習,不知道的以為你在挖煤!”

幾下擦幹凈了,程末還在呆呆地仰著臉,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望著宋煦陽。兩個人的離了好一段距離,可是宋煦陽覺得臉被程末看得癢癢的,程末長長的睫毛好像都要掃到他的顴骨上了。

他手上一滯,轉身避開程末的眼神,低頭去洗毛巾。“你最近是不是學習忙?有沒有時間出去玩?趙雷約我唱K。”

程末的大眼睛又眨巴了幾下,才反應過來,立刻搖頭,又點頭。“我、我想去。”

宋煦陽笑:“瞧你,挖煤挖傻了都。”

幾個死黨四散各地,寒假才又聚在一起——連帶了趙嘉譽。

丁媛笑著調侃:“你爸你媽又去歐洲玩,把你丟到你哥家了?”

趙嘉譽蔫蔫的,說:“漂亮姐姐,我失戀了,楊小璐和我分手了,她說我倆缺乏共同語言。我跟著我哥來唱歌,是來調劑心情的。”

“嘴巴這麽甜,一口一個漂亮姐姐,也會失戀嗎?”丁媛笑道。

“我——”趙嘉譽話沒說完,房間裏啪啦一聲脆響。

趙雷正在開啤酒,手滑了,失手打碎一瓶。“靠!這啟瓶器怎麽是銹的!”

“行了行了,”杜姍姍飛快地扯了幾張紙巾按住了桌上流淌的啤酒沫,“趕緊找服務生來收拾!”

宋煦陽正在顯示屏前選歌,一個激靈,起身直奔程末而去。

程末正坐在沙發上,一心一意剝開心果。宋煦陽愛吃開心果,單加了一份,給程末也單要了一份西梅。程末指甲剪得幹幹凈凈,剝得費勁,面前剝出一小碟果仁來,指尖紅通通的,旁邊的西梅還一粒都沒動。

啤酒瓶落地碎掉,程末手上的動作應聲停住。

宋煦陽飛快地來到他身邊坐下,小聲叫:“末末。”

“哥哥,”程末擡起頭,也小聲答,“我沒事,我不怕摔東西了,我現在好很多了。”

宋煦陽低頭望去,程末把一只手背在身後。他沒再問什麽,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程末藏在身後的、使勁握成了拳頭的手。他的手把弟弟的小手包在裏面,拇指安撫地一遍遍蹭過弟弟的手背。

“哥哥。”程末繃得緊巴巴的拳頭軟下來。

“嗯,”宋煦陽說,“慢慢來。”

程末緩了緩,另一只手去拿桌上剝好的開心果仁,餵進宋煦陽嘴裏。

“宋煦陽,你點什麽歌?”丁媛坐到了顯示屏前,正在幫大家選歌。

宋煦陽嘴裏嚼著開心果,心不在焉地答:“孫燕姿的,隨便點幾個,你看著幫我點吧。”

等《遇見》的字幕出來,丁媛一楞,懊惱道:“咦,我點錯了,這好像是雙人對唱版。”

“沒事,一樣的,”宋煦陽接過麥克,塞進程末手裏,“會唱吧。”

宋煦陽自己去拿了另一只麥。

程末猝不及防被點到,不由得有點慌張。宋煦陽回頭看到,便坐回了他身邊。程末悄悄把麥克換到了另一只手上,挨著宋煦陽這邊的手,就空了出來。

宋煦陽沒有放過程末的這個小動作。他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了弟弟的手。

他像剛才一樣,把弟弟的手握在手心。兩只手交疊在一起,藏在身後。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宋煦陽總覺得剛才趙雷打碎的啤酒沒有清理幹凈,啤酒甘醇濃郁的麥香味道緩緩彌漫在包間的空氣裏。

“我看著路/夢的入口有點窄/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

宋煦陽和程末你一句我一句地唱著,他們人生裏第一次正而八經合唱的一首歌,是帶著酒精氣息的。甜美,又讓人糊塗。

“終有一天/我的謎底會揭開。”

唱到最後一句,宋煦陽和程末藏在身後的手情不自禁地換了姿勢,十指交叉握在了一起。

兩只手被這酒精味道的歌聲蠱惑了。它們交錯著,音樂已近尾聲,仍舊不肯分開。它們是揭不開的謎底,是解不開的羈絆。它們糾纏在一個不見光的小世界裏,它們的主人也有只屬於兩個人的結界,包間那樣喧鬧,宋煦陽和程末的身體卻好像只感受得到彼此。

“哎呦我去,程末!”趙嘉譽一聲誇張的大喊,宋煦陽和程末猛然被拉回現實,背後的兩只手像兩個正在偷做壞事被老師抓了包的小朋友,迅速各歸各位。

“我算是明白咱們班那幫女的為啥這麽迷戀你了,也唱得太好聽了吧!這他媽,給誰誰不得迷得五迷三道,我一男生都動心。”趙嘉譽撇撇嘴,搖頭晃腦地總結,“禍水,程末,你可真是個禍水!”

趙雷立刻罵:“餵,啥叫禍水!你是不是文盲?”

杜姍姍眉頭一皺:“就你,好意思說你弟?”

丁媛笑:“我知道小趙為什麽失戀了。”

程末不說話,心疼地望著桌上的小碟子,一首歌的時間而已,一個沒註意,趙嘉譽不知道桌上的開心果是他剝給宋煦陽的,開開心心拿了去,吃空了大半。

宋煦陽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看穿了弟弟的心思。

“末末,”他拍拍程末的後背,拈了一顆西梅送進弟弟嘴裏,“我們吃這個。”

宋煦陽不讓程末喝酒,給程末要了果汁,自己象征性喝了一點啤酒,但傍晚散攤兒回家的時候,往起一站,酒的後勁上來了,宋煦陽還是覺得頭有點發暈。

微醺帶來的眩暈感一直持續到回家。家裏沒人,宋子明年過完就去外地出差了,周瑩這天值夜班,已經出門了。

宋煦陽扶著樓梯把手,上樓回房間,步子略微有點不穩,程末看得擔心,便跟在他身後。宋煦陽一回頭,正跌進程末的眼神裏,弟弟望著他,一雙杏核眼,水汪汪的,是寒冷幹燥的北方冬天裏最溫潤無比的存在。宋煦陽脫口而出:“好看。”

“什麽?”程末沒有反應過來。

宋煦陽自知失言,舌頭卻被酒意帶來的一點點糊塗的勇氣麻痹了,他嘴裏不受控制地又蹦出一句:“末末,好看。”

程末傻在了那裏,白凈的臉上迅速蒙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宋煦陽卻立刻轉回了頭,繼續往樓上走。

你醉了。宋煦陽腦子裏一百種意念在打架,他掙紮著在心裏警告自己,你醉了,離弟弟遠一點。

“我躺會兒,你回去吧,幫我關燈。”宋煦陽回了房間,一頭倒在床上裝睡。

程末走到門口,關了燈,還是有點不放心,怕哥哥喝了酒不舒服,又屏息靜氣走了回來,在床尾坐下,想著待一會兒,要是哥哥沒什麽事,他再出去。

誰知沒過一會兒,宋煦陽挪了挪身體,開始脫衣服,似乎是打算換身睡衣。他閉著眼睛拽下了身上的毛衣,往旁邊一丟,又伸手去解襯衫的扣子。

格子襯衫上的扣子解了一半,裏面的背心就露了出來。程末緊張起來,心跳得飛快,又不敢動彈。

而宋煦陽似乎沒有註意到程末的存在,始終迷迷瞪瞪沒有睜開眼睛。襯衫扣子並不多,很快解完了最後一粒,宋煦陽坐起來一點,把襯衫從身體上完全褪下來,卻好像忘了要換睡衣的事,一頭又栽回了床上。

半天沒有動靜,程末松了好大一口氣,轉而心跳得更厲害了。

宋煦陽上半身只剩一件背心,露在外面的臂膀有著流暢而漂亮的線條,哥哥的胸膛在黑暗中起伏著,雖然房間沒有開燈,但程末已經清楚地知道,隔著一層薄薄的背心,哥哥那顆朱砂痣的位置在哪裏。

它隨著哥哥的胸膛微微起伏,無聲地召喚著他。

程末輕手輕腳站起來,想要給哥哥拉開毯子蓋上一點,越走近,越慌張,他手裏狠命攥著毯子的一角,臉卻不由自主地低下去,靠近了哥哥的胸膛,他湊到那顆朱砂痣的位置上,隔著衣服,蜻蜓點水地啄了一下。

宋煦陽觸電般翻了個身。

程末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立刻把毯子蓋在宋煦陽身上,逃難一樣飛也似地從宋煦陽房間裏離開了。

宋煦陽醉是真的醉了,睡卻沒有真睡。

他是從脫完襯衫的時候,開始察覺到程末還沒有離開/房間。程末不知所措,他也不知所措,只好繼續倒頭裝睡。

他等著程末自己離開,萬萬沒想到程末會湊過來,親了他。

宋煦陽終於翻身躲開了弟弟。

醉意像一只只小螞蟻,細密而堅韌不拔地啃噬著他的意志。再不躲,他就要管不住自己了。他閉著眼睛,眼前全是弟弟柔軟的頭發、白凈的臉龐、潮濕的眼神,是弟弟靠在他懷裏,弟弟親他的胸口,他也想去親弟弟的額頭,想摟著弟弟,永遠親密,永遠不要分離。

宋煦陽猛地睜開了眼睛。房間裏一片黑暗。這一次,程末真的出去了。

宋煦陽坐起來,打開床頭燈,又跑到門口去,“啪”一聲按下開關,打開頂燈。房間一片亮堂堂,什麽都藏不住,什麽都不可以藏。

他從衣櫃裏一把揪出睡衣,徑直開門出去。宋煦陽一路走到洗手間,鎖了門,擰開淋浴。

涼水在大冬天兜頭沖下來,宋煦陽終於強迫自己醒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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