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凡聽的不由又皺起了眉，他不禁定定看著眼前的男人，追問：“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便走了……”郭文寶回應道，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眼底沒有任何光芒：“我無奈且心裏有些氣，便沒有追著他回修真界去，而是繼續呆在那凡人界幫助當地凡人。我想著火山已經消失很多了，毀滅已經遠去，就算沒有狐九的幫忙我們也能讓世界慢慢變好，可我是這樣想的，那些凡人卻不是，他們也見識過了狐九的能耐，並把他視做了救世主和神明在崇拜，他的離開讓凡人們恐慌，不僅沒有聽我的開始動手接下來的火山治理，還產生了消極情緒，整日只對著狐九的畫像祭拜。”

郭文寶說到這拳頭又是握了握：“我從來沒有遮掩過狐九的功勞，也從來沒想著宣傳自己的努力，但不得不說當時那些凡人的舉動讓我有些寒心，我試著勸說他們，就算沒有狐九我們也能讓世界變好，但他們卻沒有一點努力的念頭，自然長期以來對他們的欺壓讓他們認定它並不是自己所能戰勝的，我無奈且替他們感到心疼，之後只能自己率先動手行動，試圖帶頭拉動一些人。”

郭文寶回憶著，聲音又低了幾分：“確實有一些人被我帶動著開始治理火山了，我們種樹，搬運石塊建立防護墻，然而人力渺小，很多人都在努力中出了意外死亡，而讓情況更加糟糕的是一些本來已經消失的火山又再度出現了，就像覆發的毒瘡，把天空再次攪的一團糟。太陽消失，天空又變得灰蒙蒙的，人們見到情況不僅沒有好轉還惡化，愈發躁動不安起來，然後……不知何時開始，他們用嫌棄和仇恨的眼神看著我了。”

胡凡楞住了：“怎麽會？”

“怎麽不會？”郭文寶自嘲的說道：“長期被欺辱，一開始會氣憤反抗，然後習慣，等欺辱消失了，便開始感激。長期被賦予，一開始會開心感謝，然後習慣，等賦予突然終止，就不滿和仇恨了，甚至覺得欠了他們的。”

郭文寶說到這不由想起了曾讓他感慨不已的一事來：“地球上這樣的事情也很多，一名老人長期資助一個憑困學生，後來老人病了，便停止了資助，那學生便氣憤的打電話過來責問他為什麽停止了資助。”

“……”胡凡無言，他還真也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而郭文寶則繼續述說他的故事：“那些凡人們不滿意我，他們想要的是狐九，而他們也看到了先前我和狐九‘走的很近’，於是逼著我去把他找回來，我不太願意，也覺得自己努力過了，在開始修佛以後，我第一次產生了負面的情緒，但看著一些用期盼眼神看著我的凡人們，也被另外那些不滿的眼神所逼迫，我硬著頭皮回修真界再次去找狐九了。尋覓的過程比第一次要久，大抵我心中也有些不願的緣故，我在回凡人界的四個月後找到了他。”

故事再次回到狐九身上讓郭文寶的眉頭又擰的深了幾分：“他見著了我也不吃驚，只是問我這次我能給他什麽。我能給什麽？我能給他的都給了，於是我在沈默片刻之後，回答他：命。狐九聽了卻是笑了，我知道他並不需要我的命，而他的笑聲也讓我感到刺耳。在短暫的思索之後，他提出了一個讓我意外的要求，那就是……他想要一個孩子。”

胡凡心一緊，臉色難看了幾分，他猜測過自己並不是郭文寶自願生的，可真的得到了證實，心裏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果然……他的出生並不是因為愛……

胡凡覆雜的垂了垂眼眸，隨後輕嘆一聲，追問郭文寶：“他為什麽想要孩子？”

那狐九看著不像是喜歡孩子也想要孩子的人，而且他如果真的想要，為什麽會同意讓郭文寶把自己送回地球呢？

“原因……很隨意，當時他的一個同族好友生了孩子，跑來跟他炫耀，似乎他們那個種族繁衍很困難，狐九隨口道了句：‘不就是生了個孩子麽？看把你樂的。’他那好友就嘲回來：‘你有能耐你也生一個。’”

“……”胡凡聽的一陣無言和沈默，沒想到居然是這麽隨意的原因，隨意到確實像是那個紅發男人會幹出來的事。

他看著就很輕挑。

而郭文寶繼續說道：“對於這樣的要求，我在思考了三天以後，沒有同意。”

“……”胡凡沈默的聽著，能夠理解郭文寶的想法。

而郭文寶則自嘲道：“我明明連命都能給他，可是面對這樣的要求卻退縮了，也許是身為男人最後的尊嚴和底線在作祟，又也許是覺得自己和狐九都沒有資格做一個父親，所以我拒絕給他生孩子。狐九知道了只是眉頭一挑，笑著看著我：‘怎麽，你還當真覺得自己真能懷上不成？女人都不行。’而我是知道的，除了我他還碰過了很多人，而他的具體年齡是多大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至少有千歲了，所以真要細算起來的話，他碰過的人沒有上萬也有數千之多，而那些人無一為他誕下子嗣。”

“……”胡凡真的不是很想聽這些，越聽越不喜歡那紅發男人，哪怕那男人是他血緣上的父親。

“我同樣覺得自己不能，於是回那凡人界了。”郭文寶繼續說著，神色沈重：“人們對我的無疾而歸感到失望，而我也愈發感到壓力，我問我師父，這也是我的劫難之一嗎？我師父也回答不上我。而我也只能靠修行念咒壓下心中的雜亂思緒，然後繼續幫助那些凡人。可不知人們是怎麽知道的，他們聽說了狐九要求我為他產子的事情，於是紛紛找上了門來，指責我的不是，覺得我應該為他生，這是無比的榮耀，別人想求都求不到的福氣。”

胡凡聽的眉頭緊皺，心中氣的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想法，覺得那個世界的凡人真不值得救，不如……毀了算了。

“那是我第一次面對如此多的指責，無論走到哪兒人們都目光如炬的盯著我，那視線燒的我難受，也想逃跑，但我沒有逃，逃了也會是心緒雜亂。我開始思索，思索自己對狐九的拒絕是否真的是一種錯，思索自己是否還有資格繼續修佛。我想渡世人，而佛修中的大能者皆能為他人而犧牲自己，我覺得自己的覺悟不夠高。於是在一個小女孩主動來找我，告訴我她想活命，想和爸爸媽媽繼續活下去之後，我終於說服了自己，再次去找了狐九。”

“……”胡凡聽的無比難受，能感受到郭文寶當時的無奈和沈悶。

“而我覺悟了，狐九卻已經消了心思，他當時也只是在好友的刺激下心血來潮與我隨口一說，不過話既已出口，他也不會反悔收回去，只是跟我說：‘一年的時間，我給你一年的時間，如果你在這一年內真懷上我的孩子，我就幫你繼續救那個世界，如果沒有，以後再別來煩我了。’，我能看出他對我的敷衍，而我也只能低著頭，輕聲對他說聲‘謝謝’……之後狐九便幫我改造了身體，他並沒有把我改造成一個女人，這點讓我頗為感謝他，等改造好了身體，我便呆在他的身邊了，靜靜等待一年。”

郭文寶說到這短暫的停頓了一下，而最後的結果胡凡已經知道了，因為他此時此刻就在這裏。

“狐九和我都沒有想到我們真的有了孩子，只在短短五個月內，連一年的一半時間都沒過去，看著出現在我肚裏裏的生命氣息，狐九在沈默了好幾日之後，履行了他的諾言，帶我回那凡人界去了。”郭文寶緩緩說道：“人們對他的回歸很開心，對我的態度也陡然好轉，而我不知道為什麽……卻覺得無比的難過，我不想動，甚至希望思緒也跟著停止，但狐九卻帶著我四處走，不讓我呆在屋裏休息。”

胡凡聞言眉頭又是一皺，而郭文寶則解釋了狐九這樣做的原因：“我一開始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帶我四處走，後來才知道……他是在逼著我面對那些凡人。他不喜歡我是個佛修，從頭到尾他都不喜歡我的光頭，偶爾嘗嘗味兒挺好，看多了很礙眼。而我也應他的要求開始蓄發，還了俗。”

郭文寶用指頭捋了捋自己那頭及地的黑色長發，看著窗外逐漸落下的夕陽輕聲說道：“其實在懷了嗎嗎你之後，我也無意繼續當和尚了，其實更早之前我就失去了作為一名佛修的資格，但不是在委身給狐九之時，而是在對那些凡人產生不滿之刻。我倒是很感謝我師父，一次都沒有開口要將我逐出佛門。”

“後來呢？”胡凡問他：“你便墮入魔道了嗎？”

“……嗯。”郭文寶輕輕的回應他：“就在生下你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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