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

關燈
胡凡了然,他爺爺也信佛的,而郭文寶繼續說道:“蕭戰一開始也反對我修佛,不過比起修道者的避世修自身理念,我果然還是更喜歡佛修的入世渡眾生,不然有了一身修為又有什麽用處呢?就是讀書也這樣,不管是經商還是當公務員,都應當利於國家和人民。”

“……”胡凡有些無言,發現他的想法和自己頗為類似,大概都是被同一個人養大的緣故吧,他爺爺最痛恨的就是自私自利、以權謀私的貪官,老跟他說以後當了公務員一定要正直清廉,不過比起他,郭文寶還要更正直一些。

他應該會很喜歡國家提倡的八榮八恥。胡凡開了一下小差,雙眼直盯著他,然而就是這樣最後還是入魔了嗎?

“剃度之後,我便跟著無念大師開始修行,我先前說了,佛修與道修不一樣,道修修行會找個地方呆著,靜修,而佛修則是四處走動,在渡世人中也渡自己,所以我們會去很多個凡人界,哪兒有苦難就去哪兒。三千凡人界,我去了好幾處,有的世界還很落後,連織布都不會,有的則發展的比地球還發達了,卻因為過度發達而導致環境的崩壞,而走的地方越多,看的事物越多,我便越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佛修這條路,我……很快樂。”郭文寶說到這裏時,胡凡能從他只露出一點的側臉上看到溫婉和柔和,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整個人沐浴在光裏,明明那張臉只是清秀,卻讓人覺得非常的好看。

此時此刻,胡凡詫異的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聖潔的氣息,吸引著人。

明明是個魔修。

“我便一直在三千凡人界中穿梭修行著,偶爾才會和蕭戰一起回村看看,這樣一直到了1998年,蕭戰認識了林惠珍。”郭文寶說到這稍稍停頓了一下,而胡凡知道重要的地方來了,只聽郭文寶繼續說道:“那年蕭戰與林惠珍有了戀情,便要在地球多呆一個月,我心裏惦記著師父說有一個凡人界面臨大難,便辭別了蕭戰獨自一人先行回修真界了,然後與師父一起去了那個凡人界。那凡人界正處於末世,無論哪兒天空都是陰沈沈的,火山四處噴發,熔漿像洪水一樣流淌,一呼一吸之間都是火燒的味道,植物亦因此盡數枯萎。沒了食物的人們便為了生存不得不互相殺戮,而新生兒的肉是最受歡迎的……”

郭文寶眉頭皺了起來,對那段回憶映像深刻:“我原以為自己的入世修行已經很深了,但到了那個凡人界才知道自己資歷尚淺,我面對那樣的環境手足無措,並詢問師父要如何才能渡那個世界的人,可師父卻告訴我……渡不了。就是有著元嬰修為的他也無法與整個自然界抗衡,那個世界註定要毀滅,我們能做的只是在毀滅的最後一刻,讓那個世界的人能安詳一些。但我卻不信,也不願就這樣放棄,我試圖找到能挽救那個世界的方法,然後便回修真界主動找上了狐九……”

胡凡認真的聽著,已是入了迷,而郭文寶則繼續回憶道:“我之所以找上狐九是因為他是火狐,我很早就聽說他修為極其高強,曾經獨自一人迎戰仙盟的五名化神修士而不敗,便覺得他有能力挽救那個世界,應該說……如果連他都不行,又有誰可以呢?而狐九當時還不是妖王,他就如傳說一樣神出鬼沒,難以找到他的蹤跡,我卻幸運的只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就遇到他了,或者說……不幸。”

郭文寶嘆了口氣,神色變得覆雜起來:“我對他訴說了那個凡人界正在遭受的苦難,請求他的幫助,他一開始並不願意隨我走一遭,還輕描淡寫的說……螻蟻一樣的生物,死就死了,反正沒了那個‘蟻窩’,還會有新的‘蟻窩’誕生。我當時聽了很氣憤,可後來才知道,他是看得多了,他並不是我們這個修真界的生物,而是更高位面來的,如同我們這個修真界下面銜接著三千凡人界一樣,他那個世界下面也銜接著數千靈界,而我們這個修真界不過是數千靈界之一,所以論起來,凡人界有千萬個之多,如同浩航宇宙中的點點繁星,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一個暗去,又時時刻刻都會亮起新的……真正的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宏大,宏大到有時候我想想都會毛骨悚然起來。”

胡凡聽的也起了一些雞皮疙瘩,猶如在聽一個離奇的故事,可這並不是故事,而是真實的世界。

“但當時我並不知道這些,我心裏只想救那個凡人界,便跪下來求他,他也隨我跪,我跪了三個月,他罵了我一句:‘你們這些和尚可真煩。’,我跪了半年,他才願意隨我走一遭,雖沒有答應我要救,但我也十分驚喜高興了。等去了那個凡人界,他飛著四處看了看,然後問我:‘我救了,你拿什麽回報我?’,我說:‘只要是我能給的。’他又笑著問我:‘你一個兜裏一塊錢都沒有的窮和尚,能給我什麽?’我無言以對。然後……他給了我一個選擇……”

郭文寶說到這沈默了,胡凡聽的正入神,心裏也很好奇,於是追問:“是什麽?”

郭文寶沒有回應他,仍舊沈默,胡凡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繼續催促他,只是心裏猜到應該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雖然與那紅發男人只接觸過兩次,但胡凡能看得出來他是個難以捉摸和不好對付的主,有那麽點兒輕佻,還有那麽點兒邪惡。

果然,又過了好一會,郭文寶才給出了答案,他用很輕的聲音說道:“他……要我用身體回報他,明知道我是一個和尚……明知道我對情愛無感也早已拋棄,卻逼著我委身。是毀滅自己,還是毀滅那個世界,這便是他給我的選擇,而我……也確實退縮了,他笑了一下,看著像紅河水一樣的熔漿,諷了我一句:‘你們這些和尚。’我很難受,我回到了我師父身邊,與他繼續幫助那些難民,卻日日夜夜難以安寧,心思淩亂。我師父也早已察覺了,他跟我說這個世界的劫難也是我的劫難,能不能渡過這一劫全看我自己,他幫不了。他還跟我說了好多的話,我已經記不清了,應該說當時我的根本無心去聽,腦袋裏不知為何,一直回蕩著他那句……‘你們這些和尚’。而最後讓我做出了選擇的是我幫助過的一個難民,他為了報答我救了他的妻子,把他兩歲的幼子殺了煮給我吃,端上來時還跟我說……家裏沒有鹽,味道不好,見諒……”

胡凡聽的心“砰砰”直跳,腦袋有些混亂,胸口悶的猶如壓了一塊巨石,而陽光下,郭文寶的眼底則有了濕意:“難以置信……我奪門而出,我感覺自己要瘋了,幾乎是一路跌撞著跑到了狐九面前,哭著跟他說:‘求你救這個世界……我救不了……我救不了……’,他似乎並不意外我會跑回來找他,並笑了笑,跟我說:‘終有一天,你會後悔救這個世界’。後悔?怎麽會呢?如果不救,我日後時時刻刻才會後悔,於是……我便把自己給他了,他也履行了他的諾言,出手整治了那個世界的火山,擡手之間就把一整座的山火收進了自己的體內,那樣的大神通之術,並不是我們那個修真界可以擁有的,當時我便隱約察覺到他的真正身份可能比傳聞中的更加不一般。但不管他是什麽身份,只要他能救那個世界就足夠了。而之後……我……又獻身了數次,一次換他收服一座火山,如此……努力了半年,在沒了硝煙的覆蓋之後,那個世界久違的重新出現了太陽。”

郭文寶落了淚,嘴角卻隨著回憶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那陽光真是太美了,穿過灰色的雲層,像金線一樣撒了下來,我就站在那山頭盯著那陽光癡癡的看了整整一天,直到它隨著夜幕消失不見。當時我心裏很充實,我覺得自己做對了,我還跟我師父說,我悟了,這個世界的劫難確實是我的苦難,我拯救了這個世界便是拯救了自己,雖然身已破戒,但心未破戒。師父看著我,一句話都沒有說,而我在看到那縷陽光後得了振奮,便又去找了狐九,只因想徹底拯救那個世界還需繼續處理仍舊存在的大量火山。可……狐九卻跟我說,他厭了。”

胡凡眉頭皺了起來,而郭文寶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亦微微握成了拳:“一句輕描淡寫的‘厭了’,便再次把我打入了地獄裏,我不得不再次跪下哀求他,做了很多努力,主動脫了衣服,卑賤的像個最低級的男妓,可他就是厭了,也完全不理會。我那時才意識到從頭到尾他都在玩兒,這個世界對他而言是‘蟻窩’,而我又何嘗不是一只‘螻蟻’?他只是心血來潮耍我一耍罷了,就跟頑童一樣,用指頭左右堵著一只螞蟻,開心的看著它四處兜轉,最後又隨意的碾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