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凡心一緊，拳頭便握了起來，沒想到是自己帶蕭望歸來修真界讓他被扯入了這盤棋之中。

“你們的出現是意外，也是驚喜。淩風尊者是知道你們的存在的，但郭文寶在生出你之後便封印了你的妖族血脈把你送回了凡人界，而蕭望歸則一開始就在凡人界出生，淩風尊者雖知道蕭戰的妻子懷有他的孩子，卻沒有過多在意，如果他當時便知道蕭戰的兒子是天靈根，我想他會想方設法的接近他甚至親自扶養他。”柳笙說道。

胡凡沈默的聽著，已經徹底明白了一切，但心中仍有一些疑惑：“既然如此，為什麽獨獨瞞著我？”

他頓了頓，皺眉說道：“我雖然討厭戰爭，但如果是這樣的理由，我能接受！”

如果他清楚的知道一切原因，他是不會煩惱蕭望歸這麽多年的，也不會對他逐漸改變了一些看法。

他真的以為蕭望歸變壞了，還苦苦尋找讓蕭望歸變成這樣的原因。

“因為你的不知情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柳笙直直看著他，目光認真：“這個局太大，一著不慎就會變味，毀滅一切！淩風尊者害怕到時候場面失控，妖魔在占據上風的情況下屠殺修仙者，所以你必須作為人質呆在仙盟了！作為仙盟的一層保障！”

胡凡微楞，沒想到自己是這樣的存在，不得不說淩風尊者考慮的確實全面。

但他還是不滿的繼續說道：“和我說清楚，我也是會願意呆在仙盟裏的！”

“不一樣！你知道一切和不知道一切產生的態度將完全不同！”柳笙解釋道：“仙盟的尊者們活了幾百上千年，他們只一眼就能從你的態度中看破一切！你當時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又能掩飾的了什麽？而且……你也必須不知情才能博得陳澤林的信任！”

胡凡目光一動，才知道原來自己的歸來也在淩風尊者的算計之中，淩風尊者猜到了他會和蕭望歸見面，所以才讓蕭望歸立下不能對他說出一切的心誓，這樣被蒙在鼓裏的胡凡便會選擇回到仙盟，讓陳澤林等人在意外之餘對他放下了心防！

“你想結束這場戰爭吧？”柳笙盯著他，目光如炬：“那麽能否將這場紛爭的死傷減到最小，就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於是胡凡打傷了柳笙，做戲給陳澤林等人看，進一步加強了他們對自己的信任，讓他們認為他確實是站在他們那一邊的，而就是這樣依舊有那麽幾人對胡凡抱著懷疑，那女元嬰修士更是看出了一些苗頭來。

果然得自己不知情才能隱瞞好計劃啊……胡凡在覆雜之餘也不得不感嘆淩風尊者的深思熟慮。

之後他帶著陳澤林等人前往幻影之森赴約了，配合著妖魔陣營啟動了十絕封鎖陣把他們困在裏頭，只是他沒有想到那幾名元嬰修士性格如此剛烈，寧願戰死和不願淪為妖魔的俘虜。

明明拿他當籌碼談判就好了……胡凡苦澀的心想著，在看到那三名元嬰修士先後自爆靈丹之後，心態也跟著毀了。

他內疚，他難受，這不是他想要的……是他殺了他們。

胡凡眼角又滑落了淚，他於是躺在床上擡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想讓房間裏的那兩個人看到這一幕。

好在如今和平協議要簽署了。胡凡這樣安慰著自己，既然已從美夢中醒來，就只能接受這一切，接受自己雙手也沾滿了血腥。

“嗯哼，哭了？這麽可愛的麽？”那紅發男人笑著看著胡凡，然後又扭頭看向自己懷裏的男人：“他果然像你。”

長發男人沒說話，而胡凡不是很願意面對他們兩個，覆雜且別扭，於是主動開口趕人：“能讓我安靜一下嗎？”

紅發男人挑眉，用眼神詢問自己的愛人，長發男人擡手打了個手勢，紅發男人便乖巧的出去了。

而長發男人並沒有走。

“如果你想，我可以消除你的記憶，並重新封印你，讓你回凡人界繼續原來的生活。”長發男人緩緩說道，繼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你夢中那樣。”

胡凡看向他，自己的父親，郭文寶。

“就算封印我，我的血依舊能害人吧？”胡凡說道，並苦澀一笑：“算了，我以前還老想著上了大學就去無償獻血呢，既然生來就是這樣的身體，還是小心控制好吧。”

郭文寶了然，房間便陷入了沈默。

他們雖然是父子，但真的很生疏，哪怕胡凡還算一個善談的人，面對他也消了言語。

約幾分鐘之後，郭文寶才再次開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蕭望歸的他，他現在正在管理魔道那邊，大概過一會就會過來了。”

郭文寶說完便要轉身離去，依舊沒有扭頭去看胡凡，從頭到尾，從以前到現在，他都選擇背對胡凡。

“是你生了我嗎？”胡凡忽的開口問他，讓長發男人猛地停頓了一下腳步。

這個疑問老早就存在在胡凡的心裏了，但過於匪夷所思，也過於古怪，所以胡凡不太願意去多想。

但果然還是想知道。

“生靈能通過修煉改造自身軀體……你……改造了自己的身體生了我嗎？”胡凡追問，這次率直了很多：“我體內的傳承記憶告訴我，我和剛才那個紅頭發的男人是一族，我們都是九天玄狐，而九天玄狐並不屬於這個修真界，而是另一個世界物種，還很稀少……毫無疑問我和他有血緣關系，那麽你呢？你將我送到爺爺那兒，我真的也是郭家的孩子嗎？”

郭文寶沈默著，過了好久才回答他：“你是郭家的孩子，你和爸爸是親爺孫。”

胡凡聞言心裏安定了許多，雖然血緣並不能代表一切，但他依舊覺得自己是爺爺的親孫子實在是太好了。

這個疑惑得到了解答，但還有很多疑惑還在，胡凡覆雜的看著仍舊背對著他的男人，輕聲繼續發問了，帶著試探：“……能……說一下你的事情嗎？”

郭文寶沈默著，胡凡則低聲接著說道：“你似乎並不是很喜歡我。”

其實，也正是因為郭文寶是這個態度，胡凡才一直無法接受他，如果幾十年前在那個墓地前面，郭文寶正眼看他了，笑上一笑，抱上一抱，那麽不管是什麽原因讓他拋棄了自己，胡凡都會認可他這個生父。

而不是不願意去深究，只因每每一想，郭文寶那瘦高而冷清的背影就會出現。

又是深長的一陣沈默，郭文寶發出了一聲幽長的輕嘆，然後才緩緩開了口：

“我並非不喜歡你，只是……哎，我的事……連我自己都不願去回想的，但既然你想知道……我便說一說吧。”

胡凡稍稍坐起了幾分身體，看著他，而郭文寶站在窗邊，看著外頭飄渺的浮雲，娓娓道出了當年的一切：

“郭道長是我們村裏的人，他出生於清朝，因緣造化之下有幸成為地球少數得以進入修真界的凡人修士，而他在沖擊元嬰失敗以後便回到了他的老家，便是我們松山村。而收徒不過是他打發人生最後時光的消遣。一開始他找上的是我，因為我們郭家算起來稱得上是他的後人，但我爸爸不信修行那一套，想讓我考取大學當官，便不讓他收我做徒弟，而我當時也只以為他是普通的道士，亦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倒是蕭戰對他很感興趣。”

提到蕭戰，郭文寶的眼底有了懷念，神色也溫柔了幾分：“他不愛讀書，雖然成績很好，郭道長回村後他老跟我說覺得他身上散發出了什麽東西，他看不到但能感受到，而他挺喜歡，我一開始以為他在說胡話，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和郭道長走近了，而且也做了他的弟子。而他爸對郭道長比我爸要尊重，對此也沒說什麽，倒是我爸他當時碎碎念了許久，覺得蕭戰人生走歪了，可惜。”

郭文寶蹲短暫的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之後繼續說道：“蕭戰便跟著郭道長做了道士，郭道長也很喜歡他，經常帶他離開村子，我們都以為是雲游修道，後來蕭戰才偷偷告訴我是去了修真界。郭道長叮囑過他這些都不能跟人說的，不能讓凡人知道他們修士和修真界的存在，但蕭戰跟我要好，就偷偷告訴我了，而且，他也有意拉我進入修真界。”

郭文寶說到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也是有靈根的，雖然資質不如蕭戰。在看過蕭戰施展那些法術之後，我也怦然心動了，少年都對另一個世界存在著向往，我也不例外，於是我違背了我爸的意願，擅自輟學跟著蕭戰去了修真界，本來也是打算修仙的，最後決定修佛。”

“為什麽修佛？”胡凡忍不住開口詢問，他覺得修仙比修佛好。

“修佛……也算巧合，是郭道長的朋友無念大師來訪，我與他無意在後院見了一面，又多聊了那麽幾句，然後就決定跟他了。”郭文寶說道：“本身我也是信佛的，而且對情愛沒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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