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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一對男女修士正在草叢裏並肩而坐，甜言蜜語的低語私聊，忽然不遠處的草叢傳來細微的動靜，兩人受驚連忙扭頭看去，只見一只灰色毛皮的貍花貓從草叢中鉆了出來，烏黑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以後便飛快的跑走了。

這對戀人修士放松下來，繼續笑著低聲交談了，殊不知身後的仙盟陣營大亂，已是有人發現胡凡逃跑。

而逃跑的胡凡此時不在別處，就是剛才那只小小的貍花貓了，只不過他使用了幻術讓那對戀人沒有看到他的狐貍本體。

胡凡是莫名其妙的就會了這幻術，就跟他莫名其妙的心思一動就變了型一樣，這些法術好像天生就刻在了他的記憶裏，他用起來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但太自然了反而讓胡凡覺得很驚悚。他自己都沒法接受會這些法術的自己。

幻影之森還有數裏的距離，又翻過了一座山頭的胡凡回頭看了看，只見仙盟那邊燈火通明，還隱隱有嘈雜的人聲順著風吹過來，讓他明白自己的逃跑已經被發現了，而他們正在尋找自己。

胡凡覆雜了眼眸，心裏也有諸多想法，繼而回過頭繼續朝那幻影之森跑去了。

約半個小時後，他終於到達了那座彌漫著薄霧的黑暗森林，森林很安靜，月光經過樹葉的遮蓋外加一層霧氣的籠罩，讓森林暗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一些熒光時不時的在黑暗中閃爍一下，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胡凡心裏有些發怵，他選這個地方時只知道是妖魔陣營的地盤，而且人跡罕至，方便他和蕭望歸見面，哪知道實際情況看著這麽慎人。

雖然如今身上的封印被徹底解除，也會了一些法術，但胡凡的心理並沒能這麽快適應過來，他仍舊覺得自己還是一個弱小的煉氣期修士。

會危險吧？狐貍形態的胡凡在一團花圃中轉了一圈，然後才硬著頭皮鉆入了那霭霭白霧裏。

他跑的很小心，也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周圍，試圖尋找蕭望歸，而他很快就找到了，應該說是蕭望歸找到了他。

蕭望歸是從天而降的，徑直落到了胡凡的面前，胡凡差點沒剎住腳步一頭撞到他的小腿上。

四條爪子慌忙巴住草地停了下來，胡凡擡頭與突然出現的男人對視，那雙紅紅的圓眼睛直直盯著男人，片刻之後低了下來，並往後退了幾步。

蕭望歸蹲了蹲腿，似乎想彎下腰身碰胡凡，而胡凡的後退讓他的動作一頓，便又站直了身體。

兩人皆是沈默，誰都沒有立即開口，而胡凡一直退到了一棵粗壯的樹後面，然後小小的狐貍身形發出一陣弱光，只眨眼間就化作了一個俊逸絕塵的青年，那白花花的身體即便在這黑暗的森林裏也閃的耀眼。

變回人形的胡凡便那麽躲在樹幹後蹲著，覆雜的側頭去看不遠處的男人。

“……我沒有衣服，你不要過來。”胡凡率先打破了沈默，卻是警告蕭望歸，就連聲音都是有些冷的。

男人默了默，然後伸手往面前的空中一伸，他的手便探入了突然出現的一處虛空之中，繼而抓出了一件衣服來。

他把衣服朝樹後的胡凡拋了過去，胡凡沒反應過來，被衣服蓋了個正臉，然後才伸手撩開頭上的衣服，開始往身上套。

衣服顯然是蕭望歸自己的，黑色暗金紋路，大的讓胡凡有些露不出手指，胡凡套上後衣襟那塊便開的很大，能看見一大片胸膛。

雖然有了衣服裹身，但胡凡仍舊窩在樹後，見他仍舊不願意出來，蕭望歸也沒有勉強他，並且這次他先開了口：

“你都知道了？”

胡凡沈默半晌，反問他：“知道什麽？是知道我原來是只妖，還是知道你入魔的原因？”

頓了頓，胡凡又道：“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是妖，也弄不懂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不了解你了，也不了解我自己。”

他說完又扭頭細細看了男人一眼，站在那兒的人比記憶中似乎更高大，那張臉也和他記憶中的樣子有出入。

沒了稚氣，只有成熟，五官比十八歲時深刻了，眼眸也從清泉化作黑潭，看不出深淺，還仿佛能吞沒一切東西。

胡凡曾對陳澤林說，他不認識那個叫“蕭望歸”的魔頭，現在他更加確定了這點，他真的不認識這個人。

其實細算起來，兩人分開的時間早就超過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而他們真真正正在一起的也就那高中的兩年半。

心中一陣苦澀，胡凡感慨良多。

“你是妖是因為你爸爸……”

“別說。”

胡凡打斷了蕭望歸的話，他皺著眉頭，顯得有些抗拒：“我並不想知道他的事。”

見他如此，蕭望歸便消了聲音，沒有勉強他去了解那些事，繼而接著說道：“當年陳澤林率先發現了你是狐妖，所以才帶著你和我去了伏妖宗，本意就是想收服你，但伏妖宗的長老發現你和妖王有關系，便不敢輕易下手，於是將我們倆轉交給了萬劍宗。”

胡凡認真聽著，而蕭望歸繼續訴說著當年的一切：“萬劍宗確認了你的身份以後，立刻召集了仙盟的化身尊者商討，當時有一半的人想殺了你，好在更多的另一半覺得留你有用，你才能得以活下來，但也被萬劍宗暗中監視著，甚至方河山和陳澤林還在你身上種下了神識。”

“神識？”胡凡一驚，他進入修真界已有幾十年，自然是知道什麽是種神識的，是修為高強的人分出自己的一絲神念放入一人體內，只要對方心思一動，便可利用那絲神念瞬間殺了那人，等於在對方體內埋了一顆可控炸彈。

“什麽時候？”胡凡壓根不知道這件事，此時聽的也是一陣冷汗。

“你回地球的時候，方河山給了陳澤林兩顆藥丸，讓他餵你和柳笙吃下。”蕭望歸解釋道，臉色一片陰沈：“神識種下就只有那人死才能解除，否則就能用這個掌控對方一生！”

“所以你殺了他？”胡凡皺眉問道，聲音嚴厲了幾分：“就算他做了這麽過份的事，但他好歹也是你師父！是幫你解了妖毒救了你的恩人！而且……”

胡凡抿了抿嘴唇，覆雜了眼眸：“從他的立場上，他做這事並沒有錯，他是修仙者，我是妖，我的血液能害人，他控制我是正確的。”

蕭望歸對他會幫方河山說話並不感到意外，他認識的胡凡便是這樣的人，乖乖巧巧的，活的又認真又懂事，從來不給人添麻煩。

“……就算不為你，也為我父親。”蕭望歸於是接著回答道：“我父親就是被他殺死的，他害我媽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遭受了很多苦難。”

胡凡心思一動，想到了一些事，於是帶著糾結問他：“你爸是為了我爸而死的吧？”

“……對，當年他回修真界找你爸爸，當時你爸他……名聲不是太好，我爸爸卻幫他說話，也有意帶他回地球，這些都招惹了萬劍宗對他的不滿。”蕭望歸緩緩說道，面色沈重：“但最終讓萬劍宗決定動手殺他則是因為他當時做了和我一樣的決定。”

胡凡微楞，而蕭望歸沒有賣關子，直接說了：“我爸在經歷了一些事情後，發現做仙修不如魔修暢快，他更適合做個魔修，所以他當時轉修魔了。”

胡凡聽的有些回不過神來，過了好一會，才皺眉追問蕭望歸：“所以先是我爸背叛了佛盟，然後你爸也墮入了魔道？那這樣的話……萬劍宗殺他也情有可原。”

蕭望歸瞇了瞇眼睛，他沒有說話，而胡凡知道自己這樣說很欠揍，但他還是沈聲說道：“你爸反叛了萬劍宗不是麽？宗門規矩本來就有權利處置反叛宗門的弟子，我們不能因為他是我們的親人，就認為他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就好比壞人接受了懲罰，他的孩子就仇視懲罰他爸的那群人，他的怨胡凡能理解，但不對。

蕭望歸陷入了深長的沈默，而胡凡知道自己惹他不開心了，便也沒有再多說，只是他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也有意把蕭望歸帶回正途。

雖然他心裏很沒底，對現在的蕭望歸再沒有過去那種能掌控的感覺了。

許久之後，蕭望歸才再次開了口：“所以……你也覺得仙魔不兩立，魔修都是罪惡的？”

胡凡默了默，然後搖頭：“不是……我們倆以前也被魔修幫助過的，只不過……比起修仙者，魔修確實要顯得……壞一些。”

胡凡說完反問蕭望歸：“你能說出你做的那些事有哪些是好的？恩將仇報弒師，還、還挖了他的靈丹修煉！為了上位逆天教，還殺了你第二個師父，也殺了好多人！更別說現在的這場戰爭！已經死好幾百萬人了！你……哎，你簡直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胡凡是真的糟心，而蕭望歸見他如此唾棄自己，心底不由一痛：“我是為了你……”

“但我真的不需要你做這些！”胡凡有些生氣起來，語氣也變得有些沖動和惡劣：“你以為你這樣做我會高興嗎？然後……然後愛上你？你別想了！你現在這樣讓我連接受你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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