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凡的這番話讓蕭望歸頓時蒼白了臉色，而胡凡還生氣的坐在樹後，但過了幾分鐘，稍稍緩過了情緒，便又輕輕嘆了口氣。

“……你還喜歡我嗎？”胡凡問他，聲音有些輕，心裏沒底。

身後沒有聲音，胡凡等了一會都不見他回應，便更加沒譜起來，正要轉身去看看，一個陰影頓時籠罩了下來。

“砰”的一聲，蕭望歸把手重重的撐到了那根樹幹上，低頭俯視著胡凡，胡凡隨著樹幹的振動顫了下身子，然後整個人蜷縮的更緊了。

“……”他微微撇著腦袋，不敢與蕭望歸對視，他能感受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男性氣息，讓他亂了幾分心跳。

這個人……真的不再是他記憶中的青梅竹馬了，陌生，讓他緊張，還有那麽點兒害怕。

“我喜不喜歡你，你不知道嗎？”蕭望歸深沈的看著不敢看他的胡凡，伸手撫摸上他的面龐。

“你曾為了我，拋棄了一切，我亦能為了你，與整個世界為敵。”蕭望歸緩緩說著，腦袋逐漸靠近了胡凡，嘴唇近到幾乎貼上他的肌膚。

胡凡能感受到他的吐息，他咽了咽唾沫，把腦袋又扭過去幾分，試圖拉遠兩人的距離，然而他身後就是樹幹，身前又被蕭望歸堵著，根本無處可逃。

而蕭望歸近距離的打量著他，嘴唇在他的嘴角邊流連：“沒錯，我是殺了很多人，還靠吸收別人的靈丹快速修煉，但就算變成了你最討厭的樣子，我亦不感到後悔。”

他說完又把嘴唇湊近了胡凡幾分，眼前著兩人就要吻上，蕭望歸卻猛地扭開了腦袋，並擡手捂住了胡凡的嘴唇。

他曾跟胡凡保證過，不會再任性的吻他了，在胡凡愛上他之前。

“……”被捂住了嘴唇的胡凡用鼻子有些重的喘息著，胸膛隨之上下起伏，他感到不自在，對兩人如此近的距離很不安，但他也感受到了身前男人的忍耐和壓抑，於是他眨了幾下眼，在思索片刻之後，慢慢擡手把蕭望歸捂著他嘴唇的手給拉下了。

並主動正回腦袋，在蕭望歸錯愕的目光下輕輕吻上了他的嘴唇。

兩人終於正面對上了視線，彼此近的一點距離都沒有，而胡凡伸出舌尖舔了下蕭望歸的嘴唇，然後把腦袋稍稍挪開了。

“跟我走吧。”胡凡對他說道，認真的：“我們離開修真界，回地球……或者去其他世界，你不要再殺人了，跟我好好過日子。”

蕭望歸似乎還沒從剛才的吻中回過神來，有些楞楞的看著胡凡，而他這個反應終於讓胡凡找回了一些他過去的樣子。

胡凡於是微微勾起嘴角，目光也柔和下來：“如今你的殺父之仇也報了，我也不再受制於仙盟，已經可以把一切都放下了，我們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就我們兩個安安靜靜的生活，好不好？”

蕭望歸眼眸一陣閃爍，他嘴唇張了張，胡凡以為他下一秒便會答應自己，他卻又忽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猛地又沈下了面孔。

“……不行。”他低聲說道，皺眉垂下了眼睛：“我已經答應過他們了，會幫忙完成計劃。”

胡凡微楞，然後也沈了臉色：“什麽計劃？”

蕭望歸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拒絕透露：“你不需要知道，我先送你去一個世界躲著，等我這邊辦完了，就去找你。”

胡凡便又生氣起來：“你覺得我能就這樣走嗎？”

蕭望歸覆雜的勸道：“……何必呢？你又幫不上忙，而且你離開我也能安心盡快辦事。”

“然後讓你繼續這場戰爭，殺更多的人？”胡凡推開了他，無法接受：“是不是你覺得我對你的包容是無盡的？”

蕭望歸看著他，沈默片刻之後，才道了句：“你以後會理解我的。”

“我不能！”胡凡厲目看著他：“除非你現在就跟我說清楚！”

蕭望歸見他堅持，他又是一陣猶豫，正要開口，卻忽然臉色一變，然後伸手抓住自己的心口痛苦的躬了躬身體。

胡凡楞了一下，然後看出不對勁的他緊張又擔心的上前：“怎麽了？”

蕭望歸似乎很難受，沒能開口回應胡凡，只是咬著牙關緊抓自己的心口，胡凡得不到回答，心裏便有了猜測。

“難道是你練功出岔子了？”胡凡青白著臉說道，他是聽說過的，蕭望歸修的是一種霸道又陰毒的魔功，而像這類魔功很容易出問題。

蕭望歸過了好一會才緩過氣來，他搖了搖頭，解釋道：“是心誓，我說了的，我已經答應了他們會幫忙完成計劃，這也是當時他們幫我的條件，我為此立了心誓。”

胡凡明白了，心誓是以自己的心臟為代價建立的一種誓言，若有違背誓言的念頭心臟便會受誓約影響而抽痛，徹底違背諾言則會死亡。

胡凡於是也青白了臉色：“……這麽說，你必須繼續幫他們了？”

蕭望歸覆雜的看了他一眼，點頭。

胡凡便沈默了下來，拳頭也握緊了，許久之後他沈聲問蕭望歸：“不能告訴我也是誓言裏的一部分？”

“……”蕭望歸點頭。

“……能告訴我會死很多人嗎？”胡凡追問，聲音低沈。

蕭望歸沈默半晌，輕輕點了下頭。

胡凡的面孔便又難看了，他於是從地上起來，並遠離了蕭望歸幾分。

“好，你不能說，我不怪你，但我也沒辦法甩手離開任你繼續胡作非為。你走吧。”胡凡看著蕭望歸說道，眼眸透著痛苦：“我要回去了。”

蕭望歸聞言當即緊張了起來，他想上前抓胡凡，胡凡卻又退了好幾步，不讓他靠近。

“你是狐妖的身份已經曝光！你還回仙盟去不是找死嗎？”蕭望歸厲聲說道：“仙盟的人會殺了你的！”

“不，他們不會。”胡凡自嘲的說道：“我想我對他們有利用價值。”

蕭望歸便沈下了眼眸：“……你要幫著他們對付我們？”

胡凡看著他，片刻之後有些幽幽的問他：“身為妖就必須幫著妖魔殺人嗎？而且……”

他話語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拿長了尖銳又猩紅利爪的手，眼底一片痛苦：“我也不想做妖……”

蕭望歸便皺起了眉頭，而胡凡心意已絕，目光也淩厲了不少：“在你中了妖毒的時候，我曾經想過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四處傷人，我就報警，而現在，我沒辦法報警了，所以我只能自己對付你。”

蕭望歸微微睜大了眼睛，而胡凡不再猶豫，轉身離去：“你好自為之。”

蕭望歸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身影，他朝他伸出了手，但下一秒便一臉痛苦的抓住了自己的心臟。

直到胡凡徹底消失了身影，蕭望歸才得以緩過氣來，他目光陰郁的伸手砸破一旁的樹幹，沈沈低語了一句：

“居然連這也料到了嗎？淩風……你果然厲害！”

而此時，在高空廣場上的淩風尊者看著從幻影之森裏獨自出來的胡凡微微勾起了嘴角。

胡凡回仙盟了，並立即被圍了個水洩不通，而他對周圍用各色目光看他的修士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低著腦袋安安靜靜的站著，身上裹著的寬松長袍在晚風的吹拂下不斷飄飛。

陳澤林從人群裏走了出來，冷冷瞥了一眼變成紅發紅瞳、愈發俊美也愈發妖嬈的年輕男人，隨後下達命令把胡凡關進了地牢裏。

“……為什麽回來？”陳澤林問他，把束妖鎖鎖到了胡凡的腳踝上。

“我是人，不是妖。”胡凡有些答非所問。

陳澤林便發出了一聲冷笑，而胡凡聽到了，也因此更難受了幾分。

“陳哥知道狼孩吧？被狼養大，也視自己為狼……”胡凡低聲說道，很苦悶：“我這樣……算不算‘狼孩’呢？”

鎖好了他的陳澤林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你以為我會同情你嗎？”

胡凡擡頭與他對視，低聲說道：“我沒有博你同情的意思，只是真心想幫仙盟……”

他頓了頓，然後吐出了實情：“我見過蕭望歸了，他變了很多，不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十八歲大男孩了，但我覺得他良心未泯，我想救他。”

“你不是說你能勸他自毀修為隨你回地球嗎？”陳澤林聽了以後便嘲諷道：“現在改口要救他了？而且……”

他再次打量了一眼徹底妖化的胡凡：“你認為你有救他的能力嗎？”

“我不知道……”胡凡低聲說道，他低頭看著地面：“我總是很沒用，一點能力也沒有，但就算這樣我也想努力試試。”

他說完擡頭看陳澤林，神色認真了幾分：“我之所以回來，是覺得你能幫我。”

陳澤林微楞，看著直視自己的胡凡，片刻之後又是一聲嗤笑：“我原以為你變了，其實你沒怎麽變，天真這一點還是讓我感到可笑，也覺得你很可悲。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胡凡無視他的嘲笑，仍舊一臉的認真：“大概是因為……你是警察吧。”

陳澤林再次一楞，他與胡凡對視，然後轉身離開了。

“你真是個神經病。”

他拋下了這句話，待離開地牢後，便掏出了一根煙叼在了嘴裏。

“警察嗎……”陳澤林看著逐漸泛白的天空，點燃了香煙，幽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似是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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