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凡踉蹌了一下腳步，然後連忙伸手扶住桌子穩住自己的身體。

怎麽回事？胡凡驚疑不定的心想著，又伸手摸上自己的心口，對剛才那股感覺心有餘悸，然而還未等他緩過勁兒來，心臟忽然又是劇烈一陣，胡凡隨之睜大了眼睛，然後癱軟在了地上。

好熱……

胡凡顫抖著身體在地上掙紮，除了心跳失了控制一般的悸動著，他還感受到臀後熾熱不已，並如同源頭一般向身體各處傳達著熱浪。

這個怪異的位置讓他在驚慌失措中回想了當年接受淩風尊者的改造，當時他讓自己閉著眼睛盤腿坐在床上，然後胡凡便感受到右臀下面的這個地方又熱又疼。

事後他洗澡時有試著扭轉身體看看，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看到一個小小的印記印在他的右臀下面，接近腿根的位置。

是紅色的、有點兒像一團火一樣的印記，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太小，大概和一塊硬幣差不多，胡凡當時問過淩風尊者了，他的回答是那是他身體接受了改造的表現，像二郎神，他就算不睜開他的天眼額頭上還是能看見印記。

而他五行重火缺水，所以這印記便像一團火，胡凡聽了他的解釋後便消了疑惑，而且那印記的位置也很偏僻，除了自己根本沒人能看見，所以他便也不再上心了。

如今……感受著熾熱疼痛不已的右臀，胡凡喘著粗氣反手試著去摸，然而指尖也又燙又疼，才碰上那地方胡凡就跟觸了電似的彈開手指，繼而又在地上難耐不已的滾成一團。

好熱……好疼……難受……窒息……

胡凡模糊了雙眼，不僅眼淚甚至嘴角都在大口喘息中流出了透明的津液，他的腦袋已經因難受而無法繼續思考，最後在哆嗦中徹底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安安靜靜的夜色中，屋內的燈火隨著天色的明亮逐漸暗了下去，又隨著太陽的再次落下又亮了起來，如此過去了兩天，當何小夏來敲胡凡的房門時，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兩天的身影才忽的一顫，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胡凡轉動著自己的眼珠子，發現自己還躺在地上，眼前的世界看起來熟悉卻又陌生，一切都顯得是如此的鮮亮。

他能聽到好多腳步聲、談話聲，甚至不知哪兒風從樹梢間吹過，帶下片片樹葉的絮絮低響。

腦袋似乎接受不了這麽多的信息，一下子鈍痛起來，胡凡皺眉發出一聲低鳴，然後強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了。

他自然也感受到何小夏在外頭。

“胡凡，我給你送食材來了。”何小夏在門外說道，對胡凡久久不開門感到有些疑惑。

胡凡擡手撫摸上鈍疼不已的腦袋，正要回應一聲“來了”，眼角卻忽的瞥見一縷火紅色的發絲……

胡凡驚駭的睜大了眼睛，連忙扭頭張望四周，然而他身邊並沒有任何人，而隨著他的扭動頭部，那紅色發絲也隨之在空中晃動起來。

胡凡這才不可置信的發現這紅發是自己的……

怎麽會？！胡凡不敢置信的伸手抓住自己變得紅艷艷的頭發，瞳孔一陣顫抖收縮，而在他發楞期間，外頭的何小夏又敲門了。

“胡凡？”

胡凡這才回過了神，他覆雜而恐懼的看著門口方向，心“突突”直跳，繼而才開口，努力用冷靜的聲音回道：“你放廚房便好，我在沐浴。”

何小夏了然，繼而轉身離去了，沒有多想，而屋內的胡凡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逐漸安寧下來。

他走了……

胡凡低頭去看自己的雙手，只見白皙修長的手指之上長著尖銳而紅艷的指甲……

像個妖精一般。

胡凡握起了拳頭，指甲便紮入了他的手心，便輕易的紮破了他的手心，幾滴殷紅的血頓時從傷口上溢了出來，一時間屋內妖氣彌漫。

胡凡連忙又攤開手，然後皺眉看著逐漸擴散開的妖氣，那是很奇怪的感覺，明明看不見卻又看得見，胡凡來不及多想，心思一動那些妖氣便紛紛朝他湧來，被他盡數吸回了身體裏。

“……”胡凡再低頭看自己的手，只見手心一片光滑，傷口在他不知情之下便已痊愈。

胡凡又閃爍了眼眸，繼而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他……是妖。

如此蜷縮在地上抱了好久的腦袋，胡凡仍舊無法冷靜下來。

並且他忽然就回想起來了，那段被淩風尊者抹去的記憶，他與那林逍遙之雨兮讀佳間的過往。

自己果然是妖，那人……也果然是蕭望歸。

胡凡覆雜的心想著，痛苦不已，原來從始至終就沒有妖物纏上蕭望歸，是他害蕭望歸染上了妖毒，他不清楚是什麽時候又是如何讓蕭望歸染上的，但兩人當時住在一起，朝夕相處，想感染他也是輕松容易的。

而他的妖氣似乎一直內斂在體內，只有受傷時才會從傷口和血液中散出，陳澤林和那位中年警察當時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妖氣，以為是蕭望歸殘留在他身上的，其實是胡凡自己的。

而恰恰相反，蕭望歸身上的妖氣，才是他傳過去的，只不過蕭望歸無法像他一樣內斂妖氣，中了妖毒的身體便一直擴散著屬於他的氣息。

而那警察大叔估計是從救治他的那次發現了他是妖這點，當時陳澤林在鎮壓徹底喪失了神智的蕭望歸，才疏忽了他那邊，而警察大叔心善，不僅幫他隱瞞了這點，還建議他帶蕭望歸去百妖谷。

他大概以為胡凡去了百妖谷後能發現自己的真正身份，從而再找到正確的救治蕭望歸的辦法吧？他確實是個好人。

一切都很明了了，胡凡不再有任何疑惑，他抱著腦袋低著眼睛，唯一還想不明白的，便是自己與那個妖王的關系。

那個男人是紅發，而自己……如果現在這個模樣才是他真正的模樣的話，他也是紅發這點略顯的有些巧合了。

胡凡這樣想著，然後扭頭看向了鏡子，他還沒有見過自己現在的樣子。

“……”沈默許久，胡凡慢吞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又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靠近鏡子，在就要照到之時，他停頓了腳步，然後緊張不已的深呼吸一口氣，才接著走到鏡子前面。

印照在鏡中的是一個紅發紅瞳，連眼尾都透出了艷麗紅暈的俊逸男人，紅的宛若一朵玫瑰，美不勝收，散發出的妖冶氣息卻讓胡凡覺得糜爛。

他覺得惡心，這個模樣他不喜歡！他能認出自己，但他卻拒絕承認這是自己！

一氣之下胡凡伸手錘破了鏡子，可裂成了千百片的鏡面反而映照出了更多的他，一個，兩個，三個……個個都紮他的眼！

胡凡轉身狼狽的逃回了屋裏。

他撲倒在了床上，無法冷靜，而就在此時，一個低沈的男音在他的腦袋裏響了起來：

醒了，就出來吧。

胡凡渾身一震，然後連忙環顧房間，卻看不到任何人。

我在距離你千裏之外的地方。那男人回答他。

胡凡抿了抿嘴唇，低聲對著無人的空氣說道：“你是妖王。”

對，我是。男人發出一聲輕笑，然後用愉悅的聲音問他：你猜我是你誰？

“……”胡凡皺眉，他沈著臉靜默了許久，然後陰郁著聲音說道：“你誰都不是。”

……好吧。男人聽他這麽說也不生氣，繼而再次催促他：出來，我已經徹底解開了你身上的封印，你現在有能力無聲無息的從仙盟那邊逃出。我和你爸爸就在妖界這邊等你。

胡凡靜靜聽著，又沈默了許久，然後問他：“蕭望歸在你們那邊嗎？”

男人回答：你過來自然能見到他。

胡凡閃了閃眼眸，然後對男人說道：“讓他在幻影之森等我。”

幻影之森是妖魔的地盤，就在仙盟陣營邊界的前方，裏頭生長著大量的幻影花，此花的花粉有致幻效果，低階修士根本不敢輕易進入。

男人聽胡凡這麽要求，他倒是很幹脆的答應了：好，我現在就向他傳話。

胡凡得了他的應允，當即從床上起來了。

他先是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正值黃昏，然後又再次低頭看自己，皺眉一陣糾結，繼而打開衣櫃翻找起衣服來。

他給自己換了套很保守的衣服，還拿了條圍巾包住自己的腦袋，搗騰之後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像阿拉伯那邊的人。

然而只露眼睛也讓胡凡感到不滿，但他也沒有墨鏡，這能硬著頭皮打算就這樣去見蕭望歸了。

而比起見到蕭望歸的緊張，此時更讓胡凡感到不安的是逃出仙盟，他聽男人剛才說他可以，但他卻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做。

自己還是煉氣修為，真的可以無聲無息的逃出去嗎？胡凡心裏很虛，而這時一陣信息忽然從他的腦海深處冒了出來，那些信息明明是陌生的，可胡凡卻覺得如此的熟悉，猶如早就記在了他的骨子裏。

他可以化形。

胡凡楞楞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後下一秒他的身體忽然縮小，只見衣服和圍巾隨之萎縮掉落在地，一個紅色毛發約貓兒大小的狐貍從衣服的領口鉆出了腦袋。

那小狐貍先是擡起前爪看了看自己，又繞著尾巴轉了幾圈，之後似乎很惱一樣的在地上滾了一下，然後才站起身體，輕靈的跳上房間的窗戶，消失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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