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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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凡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如遭雷擊,腦袋裏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蕭望歸,憤怒和難以置信像海水一樣把他整個人淹沒,黑暗而窒息。

直到電話裏那句“腦溢血”才把他從深海裏拉了出來。

“……腦溢血?”胡凡抓著手機追問他大伯:“是突發腦溢血?”

他爺爺有高血壓病史。

“嗯。”他大伯的聲音在電話裏顯得很沈重:“他早上在田裏澆菜,突然就倒了,隔壁田的李伯李嬸看到時也不知道他在菜地裏躺了多久,雖然立馬用貨車把他送到了市醫院,但已經晚了。”

“……”胡凡安安靜靜的聽著,腦袋裏閃過很多想法,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長嘆:“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

“市人民醫院。”他大伯說完便掛斷了電話,也不知道是煩還是不想和胡凡多說。

胡凡於是跟學校請了假,立馬坐出租車奔市人民醫院去了,他鮮少坐出租車,口袋裏沒錢,但現在已經顧不上省錢了,付了六十多的車費便拐著拐杖沖向那棟標著紅十字的高高建築。

他在醫院走廊見到了他大伯,還有幾個他眼森林木熟的親戚,圍在那兒低聲談話,眉頭都微微皺著,只有一個兩三歲的小孩事不關己的低頭看動畫片。

見胡凡來了,幾個親戚都眼神古怪的朝他看過來,胡凡吸了吸被凍涼的鼻子,慢慢拄著拐杖走了過去。

他大伯帶他去見了老人的遺體,胡凡有些恍惚的看著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躺在那兒的老人,不明白半個月前還生龍活虎為他痛罵壓了他腿的司機的老人,怎麽說去就去了。

一點征兆都沒有。

“我老早就讓他搬來和我一起住,他偏不願意。”郭文虎也低頭看著老人,低聲說道:“非得在農村窩著,種那幾畝地,家裏缺他賺的那一兩萬塊錢?”

胡凡是知道的,郭文虎每個月都給老人兩千的生活費。

而那些錢大部分都被老人用來扶養胡凡了。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胡凡,老人不一定不肯進城,但他進城了,胡凡怎麽辦?郭文虎不待見胡凡是一方面,他家也有兩個孩子呢,根本沒辦法多養一個。

所以胡凡很難受,忍不住捂住臉哭起來。

郭文虎也不安慰胡凡,出去和那些親戚商量怎麽辦理老人的後事了,胡凡就一直呆在老人身邊,握著他冷冰冰又幹枯的手。

心裏一片茫然。他的天塌了。

班主任下午的時候給胡凡打來了電話,問他情況,胡凡可是尖子生,考個211重點大學妥妥的,偏偏這一月老遇上事,做班主任的看著都替他糟心。

“這幾天都不回學校了。”胡凡對班主任說道,爺爺死了,連學習的心也跟著一並去了。

班主任勸了幾句,大致意思還是要他節哀,不能放下學習,但胡凡沒有心聽,匆匆和他掛了電話。

老人的後事商量出結果了,直接從醫院拉到火葬場火化,然後骨灰帶回老家安葬,胡凡沒錢也沒有能力,只能一切聽他們安排。

最後在遺產處理上起了一些爭執,讓人驚訝的是老人的銀行賬戶裏居然有十三萬塊,再加上老家那棟瓦房和幾畝地,總價值不低。

幾個親戚的意思是遺產給郭文虎繼承,有一個表叔則想底價買下那幾畝地和房子,郭文虎想了想,把地賣了,房子留著。

“爸那些錢是給你存的,我一分不會動,那棟房子我也不會回去住了,也留給你吧。”郭文虎對胡凡說道,竟然把所有遺產都留給了胡凡。

胡凡吃驚的看著他,而中年人扔掉手中的煙蒂,並沒有和他多待的意思,只淡淡留下一句:“你好自為之。”

胡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火化,抱著老人的骨灰,胡凡時隔半年的回到了偏僻的農村,明明已經是早上九點了,卻還有一層霭霭白霧籠罩在這小村落上,讓一切顯得有些飄飄欲仙起來。

松山村,山清水秀,以出俊男美女聞名於市,然而還是抵不住現代的沖擊,日漸蕭條了,如今還住在村裏的只有老人和留守的孩子,年輕人見不著幾個。

胡凡站在村口看了看,心裏很覆雜。

他回來了,蕭望歸,你在這兒嗎?

胡凡已經半個月沒和蕭望歸聯系了,然而最近幾天卻愈發頻繁的想起他。

多麽諷刺,他現在身邊有好多親戚,卻沒一個比蕭望歸更能讓他感到安心。

墓地不用選,郭家在後山有一塊地是專門用來安葬的,前幾代人都葬在那兒。

但車開不上去,他大伯還有幾個年輕男人就背著水泥磚頭上山,給老人砌墓。

胡凡礙於腿傷不能參與,只能老老實實在老房子裏呆著,給老人守喪,等正式入墓那天才隨著大部隊爬上去看了看,墓修的簡單,但也還算看的過去。

林惠珍也來了,胡凡和她聊了幾句,都是關於蕭望歸的:

“望歸有聯系你嗎?”

“沒有。警察那邊呢?”

“……也沒有消息。”

然後就沒了言語,彼此都挺沈重的。

下葬之後親戚都散了,胡凡的大伯也要開車回城。

“你呢?”他離開前問胡凡:“期末考試不參加了?”

胡凡點頭:“昨天就開考了,現在回去沒意義,我就在這待著。”

郭文虎沒有幹涉他,但上車以後還是把車窗落了下來,對他說了句:“我爸一直希望家裏能出個當官的,當年他對文寶投了很大的希望,但文寶讓他失望了,你別讓他老人家再失望一次。”

他說完深深看了胡凡一眼,拉上車窗走了,胡凡杵在村口看著那輛黑色小轎車漸漸遠去,在霧氣中吐出一口氣。

好冷。也許這就是孑然一身的感覺。

順著石鋪小道回家,胡凡看到了幾棟木頭瓦房,有幾戶爬滿了幹枯的爬山虎,蕭望歸家就是其中一戶。

這些老房子如果讓城市裏的人看見了,大多是會心裏發毛的,也就是所謂的“一看就覺得裏面有鬼”的類型,饒是胡凡這從小在裏頭長大的,每年寒暑假回來還都有一兩天的不適應。

他盯著蕭望歸家看了看,那房子安安靜靜的,一點兒人氣都沒有,胡凡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走了過去。

伸手推開那掉了紅漆的木門,“吱”的開門聲在寂靜的氛圍下顯得無比突兀,胡凡看了看,屋裏很暗,於是伸手去開燈。

燈能亮,因為蕭望歸家和胡凡家共用一個線路,胡凡爺爺可憐林惠珍每年都帶孩子回來找老公,主動給他們接過去的。

胡凡在昏暗的燈泡底下四處轉了轉,確定蕭望歸沒有回來過,積灰的地板上一個腳印都沒有。

胡凡自嘲一笑,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麽。

他想到了他給蕭望歸發的那個信息:

[離我爺爺遠一點]。

而他們家的菜地就在房子前面,假如他沒有給蕭望歸發這條信息,蕭望歸跑回來住了,那麽他爺爺也許不會死。

但很多事情沒有如果。

胡凡苦澀垂眸,退出了這棟安靜的老房子。

晚上自己一個人燒柴做了點飯,胡凡給祭臺上的爺爺也擺了一碗,然後打開破舊的老電視邊看邊吃,明明放的是歡樂的綜藝節目,但胡凡看著看著就給哭了。

他趴在桌上哭的直抽氣,電視的聲音有多熱鬧,屋裏的氛圍就有多寂寥。

然後哭泣中,他忽的感受到一個人從後面貼了上來,緊緊抱住了他。

胡凡渾身一震,沒有回頭,但他知道是誰。

又抽了幾口氣,胡凡正要回頭,那人卻立馬放開了他,胡凡趕緊反手去抓,並順利抓住了對方的手。

“別走!”胡凡擡頭看著略顯驚慌的蕭望歸。

明明才半個月不見,卻好像過了幾年,蕭望歸看著成熟了不少,而他的頭發和衣服都是淩亂骯臟的。

看的胡凡又很心疼。

蕭望歸局促不安的站在那兒,時不時偷看胡凡一眼,又立馬撇開腦袋。

胡凡倒是率先平靜下來,他緊緊抓著蕭望歸的手,擡頭看他:“陪我。”

蕭望歸又看了胡凡一眼,少年因哭過而眼尾透紅,魅的驚人。

他心一跳,然後低低應了一聲:“好……”

兩人便摟一塊去了,胡凡不嫌蕭望歸臟,蕭望歸則眷戀胡凡,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在小屋裏楞是抱了半個時辰,彼此都很安寧。

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等綜藝節目放送結束了,胡凡才重新擡頭:“去洗澡吧。”

蕭望歸身上有點兒臭。

蕭望歸點頭,便進了胡凡家的浴室,胡凡取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坐在門外等。

順便和他說話:“你回來多久了?”

“才回來。”蕭望歸在裏頭說道。

胡凡有些驚訝:“怎麽才回來?”

“那兩個警察堵著我。”蕭望歸說道,聲音混雜在淅瀝水聲裏:“他們派了好多警力守在各個高速路口,我都不敢坐拼車回村,只能在市裏和他們周旋,好幾次差點被逮住了,然後前天偷偷趁一戶人家給電動車充電時用他們的插座給自己手機充電,看了班上同學的空間才知道你爺爺去世了……”

胡凡了然,然後替他緊張起來:“那你現在跑回來,那兩個警察不就發現了?”

“不清楚。”蕭望歸說道,並抱怨了一聲:“半個月了,他們還不放棄。”

胡凡便沈默了下來,他皺眉猶豫了很久,然後開口問了:“蕭望歸,那兩個人……真是你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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