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凡看著來電顯示臉色難看，遲疑了好久才“嘖”一聲硬著頭皮接通。

“後門，過橋米線店門口，等著。”胡凡一接通就說道，語速很快，也低，然後立馬掛斷了電話。

之後他便拄著拐杖出門了，熱心的班長還問他去哪，想和他一起去，胡凡一句“廁所”斷了他跟上的念頭。

一路走一路不安寧，出了宿舍以後胡凡頂著淩冽的冬風緊張而仔細的觀察周圍，在看到一個穿著制服的人時不禁渾身哆嗦了一下，再定睛一看才認出那是學校保安，不是警察。

他噓了一口氣，繼續走，等到了學校後門便立馬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帶兜帽的冬季黑色外套，正站在一棵樹底下安安靜靜的看著他。

胡凡抿了抿嘴唇，又細細掃了眼周圍，確定沒有什麽可疑的人以後才拄著拐杖過去。

蕭望歸也朝胡凡走去，但兩人還未靠近胡凡便停下來了，並冷著聲音對他說道：“別靠我太近。”

蕭望歸腳步一頓，露在口罩外頭的眼睛晦暗了一下，而胡凡皺眉瞥了他一眼，態度顯而易見的沒好氣，繼而拄著拐杖挪到了旁邊的樹底下。

“那兩個人……是你殺的嗎？”胡凡開門見山的問了，兩人接觸的時間越多就越危險，無論是對他還對蕭望歸。

“……”蕭望歸沒有回答，他低著腦袋看著自己的雙腳。

胡凡愈發煩躁起來：“不回答是什麽意思？默認了？嗯？”

“……”蕭望歸還是不吭聲，只是腦袋低的更低了。

胡凡氣不過，忍不住拿起拐杖往他大腿上掄了一下，力道很大，發出了“啪！”的聲響。

蕭望歸被他打的身體顫了一下，默默忍受了這一棍。

“你是瘋了嗎？！你就是瘋了吧！”胡凡罵道，盡管他很努力的壓低自己的聲音，但依舊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當初我為什麽死活不讓你去吸別人的血？就是怕你害人！變成吸血鬼我還能幫你想想辦法，但殺了人就回不去了！”

蕭望歸依舊低著腦袋，默默聽著他罵，而胡凡又拿起拐杖狠狠往他身上打了幾下，引得附近的不少人都朝他們這兒看了過來。

他用足了力道，平時有多溫柔，現在就有多兇狠。

有路人猶豫著要不要上前，但最終還是沒多管閑事的過來，胡凡腿不方便，打幾下重心就不穩了，於是手扶著樹一臉陰沈的在那兒喘氣。

長長吸了一口氣，又嘆出來，胡凡沈聲說道：“咬人的狗是要被打死的，殺了人也要用命來償，你不想死就給我滾吧，要多遠滾多遠，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胡凡話語中透露出的斷絕關系的意思很明顯，蕭望歸終於有了反應，他慌張的看向胡凡，開了口：“小凡……”

“別跟我說話！”胡凡撇過腦袋，語氣決絕：“我不跟殺人犯說話！”

他罵的狠，也傷到了蕭望歸，蕭望歸於是再次低下了腦袋，並低聲喃了句：“對不起……”

胡凡氣笑了：“你在這兒給我說對不起有什麽用？你要說也是對那兩個人說去……”

他話未說完便猛地頓住了，只因他看到一輛小轎車在他們旁邊的道路上停了下來，然後一個年輕人和一個中年人同時從車裏鉆了出來，徑直沖向蕭望歸！

是陳澤林和那天與他一起審問胡凡的中年警察！

胡凡豁然睜大了眼睛，心跳在看到他們的瞬間漏了一拍，腦袋隨之陷入空白，實在是太慌了，而蕭望歸反應也快，在發現那兩個人來勢洶洶以後想也不想扭頭就跑！

“站住！”陳澤林對著蕭望歸大吼一聲，讓整條街都為之一震，繼而撒開腿便追過去，哪知道杵樹底下的胡凡忽然朝他撲了過來，雙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跑啊！”胡凡哭著沖蕭望歸的背影大喊：“快跑！”

陳澤林哪裏料到這斷了腿的小年輕居然敢幹襲警這種事，當即氣的去掰他的手，而胡凡也是下了死勁兒去抱，楞是沒讓他掰開，陳澤林又不能一路托著胡凡去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事單獨追上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大馬路上狂奔，沒一會兒就轉了個彎消失不見了，陳澤林這才重新低頭去看還抱著他的胡凡，肚子裏燒著旺火。

“你，好，可以的。”陳澤林從自己的後褲腰帶上拿出手銬，抓住胡凡的手轉身一扭，便把他壓在地上拷了起來：“我現在正式以襲警和幹擾公務的罪名逮捕你！”

“嗚……”胡凡趴在地上，臉貼著冷冰冰的地面，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還哭？你還有臉哭？”陳澤林坐在他後腰上，伸手便往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小小年紀不學好，凈幹一些損人不利己的事，你以為你是在幫他嗎？你是在害他！”

這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圍上來了，包括守學校後門的保安，見自己學校的學生被一個年輕人壓在地上拍腦袋，還是個斷腿的，便去問陳澤林怎麽回事，而陳澤林把自己的警官證一亮，那兩保安就不敢幫胡凡說話了。

“行了，都散開。”陳澤林煩這些吃瓜群眾，於是把哭哭啼啼的胡凡從地上拉起來，押到車裏去了，人群於是散了一些，但那兩個保安還沒走，在給學校領導打電話說情況。

不一會兒那中年人回來了，不大好意思的對靠著車窗抽煙的陳澤林說道：“……沒逮到，給跑了。”

陳澤林皺眉熄了煙，也沒怪他，只是淡淡道了句：“上車。”

中年人於是上了車，一邊扣安全帶一邊回頭看了眼在後車座上吸鼻子的胡凡，問陳澤林：“把他押回去啊？”

“押。”陳澤林透過後視鏡沒好氣的看了眼胡凡，“得教訓。”

胡凡在後車座上擡頭看了他一眼，一聲都不敢吭，等車開動以後便扭頭去看窗外，已入夜的A市亮起了霓虹燈，一片繁華。

然而這些燈光印不進胡凡的眼裏，他在想逃走的蕭望歸，覺得自己其實也是有些瘋的。

但很奇妙的，並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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