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鄒扭動腰肢，不情願地坐到沙發上，帶著一陣飄香。

沈折騰抽了抽鼻子，厚實的嘴唇扯到了腮幫子上：

“小鄒，你抹的這是什麽牌子的香水啊？好香啊！”

“我丈夫送的，不知道是什麽牌子。”

小鄒心如止水，不冷不熱地回道。

“哎呀，能娶到你這麽漂亮的媳婦兒，你丈夫真是幸運啊！”

“還行吧！”

小鄒說著，一邊挺直身子，探著頭向沈折騰身後的窗外望去。

沈折騰好奇地轉過頭去，也跟著向外望去，卻發現沒有什麽新鮮的事情，不過是一些過路的職工而已。

他能感覺得出來，小鄒心不在焉，根本就不想聽他廢話，便也感覺到很無趣。

揮了揮手道：

“你去忙吧！”

小鄒一聽，如同獲得自由的小鳥一般，哼著小曲快速地走了出去。

生產副廠長走進辦公室，在自己的抽屜裏翻騰了半天，似乎沒有找到要找的東西，便也出去了。

期間，一直是面沈似水，沒有跟沈折騰進行任何的交流，與他平時的表現大相徑庭。

沒有了平日的熱情洋溢，也不見了那種畢恭畢敬，更不見了平時的主動示好。

看他們的態度，似乎一句話都不想跟沈折騰交流，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

尤其是那位李調度，走進辦公室來，見只有沈折騰一個人在，一轉身又走了出去。

就連沈折騰在後面追問：

“有事兒嗎？”

李調度頭都沒有回，只拋下一句話：

“不是找你。”

所有見到他的人，態度也變了，這讓沈折騰郁悶到了極點。

他也預感到了，今天可能是他代理廠長的最後一天，不吃白不吃。

於是帶著怨氣向財務室喊道：

“婁會計，婁會計……”

一連喊了好幾聲，婁會計才從財務室走了出來。

“廠長，你找我？”

帶著一陣雪花膏的香味，婁會計走到近前。

沈折騰皺著眉頭，擡頭看著這個昔日裏滿臉恭維，如今卻面沈似水的臉，說道：

“通知中層幹部，今天中午在門口飯店聚餐。”

婁會計一頓：

“咱們賬上的資金不多了，下午，我還要給客戶打材料款呢。”

沈折騰一聽，終於控制不住，頓時暴跳如雷。

他從沙發上跳起來，走到婁會計的面前，揮動著雙手咆哮著：

“我現在還是代理廠長呢，難道我說話就不好使了嗎？”

婁會計迫於無奈：

“那好吧！”

轉身離去。

沈折騰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身體向後，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長條管燈。

4個多月代理廠長的生活就要結束了，真沒想到，在臨近的最後時刻，居然遭受大家如此的不敬。

下一步，如果他變成了一名普通工人，這些人將會怎樣鄙視他呢？真是不敢想象。

大約10多分鐘之後，婁會計回來了。

“廠長，中層幹部我一個都沒有找到。”

沈折騰的頭都要炸了，很顯然，這些人是有意為之，不想再與他扯上任何的關系。

誰都清楚，當初張高遠一出事兒，沈折騰就逼著女兒與張俊峰離婚了。

如今張高遠即將官覆原職，他肯定咽不下這口氣，不知道將如何懲治沈折騰呢。

這個時候再與沈哲騰走的近，豈不就等於是站到張高遠的對立面了嗎？

平心而論，就算沒有張高遠這件事情，分廠的人也都了解沈折騰的為人。

他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勢利小人，沒有人瞧得起他，也沒有人願意跟他走得近。

“夠了，我宣布聚餐取消了，出去出去。”

所有的中層幹部都不給沈折騰面子，讓他顏面掃地，惱羞成怒。

連連擺手，將婁會計攆了出去。

之後，大家都知道沈折騰的氣急敗壞，看到誰都想咬兩口，便不再過來理會他。

只剩下沈折騰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承受著孤獨和郁悶的煎熬。

臨近中午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工會主席走了進來。

沈折騰就如同沙漠中迷途的羔羊，突然見到了一個同伴，興高采烈地擡起頭來。

“小盧啊！中午我請客，咱倆好好的喝一杯。”

盧主席聞聽一楞，以為聽錯了，直楞楞地看著沈折騰。

之前他倆在一起也沒少喝酒，但都是他請的客。

因為，他這個工會主席，是沈折騰做代理廠長之後，將他提上來的。

因此，在大家的眼裏，他是沈折騰的人。

“小盧，我說中午要請你喝酒，你發什麽呆呀？”

沈折騰感覺好奇，忍不住問道。

盧主席這才反應過來，尷尬的笑了笑，閃爍其詞道：

“中午啊，中午我急事要去辦，廠長，實在不好意思了。”

說著，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抽屜拿了一樣東西塞到兜裏，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沈折騰趴在辦公桌上，真是郁悶透了，花公款請中層幹部吃飯，沒人去。

現在自己掏腰包，請最信任的人出去吃飯，居然也被拒絕了。

午休的鈴聲響了，所有的職工都陸陸續續開始吃飯了。

自己帶飯的，到水房取回熱的飯盒，然後和投脾氣的人湊到一起，邊吃邊聊。

沒帶飯的，去工廠食堂買了飯票，到窗口打飯，然後和同事到桌子旁，吃著笑著。

條件好一些的，或者是中層幹部，會相約到廠外的飯店去喝酒吃飯，這些人晚點回單位也沒關系。

每個車間的機器都停了下來，工廠內顯得特別寧靜。

沈折騰的肚子也咕嚕嚕地叫起來了，他從未感覺到，像現在這樣孤獨和寂寞。

沒有人陪著他，也沒有人來安慰他，更沒有人來喊他出去吃飯。

又趴了一會，沈折騰實在忍不住了，站起身來，走出了辦公室。

偌大空曠的院子裏，只有他一個人落寂的身影，向著大門口，在孤零零地緩緩移動。

看收發室的大姐正在吃飯，無意中看到一個人影，擡頭一看是沈折騰，便低下頭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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