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騰茫然地走進飯店，這裏人聲鼎沸，吃飯的爆滿，沒有人會往他這裏看上一眼。

在這喧囂的吵鬧聲中，沈折騰居然聽到了幾個熟悉的聲音，正在喝酒劃拳，氣氛相當熱鬧。

剎那間，一股怒火湧上心頭，他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一步一步循著聲音走去。

在那張桌子上狂歡的，是商標分廠的幾名中層幹部。

有兩位副廠長，李調度，還有他提拔上來的工會主席，以及婁會計和出納員。

生產副廠長看到沈折騰的淒慘相，沒有任何的表情，又轉過頭去繼續與他們喝酒。

沈折騰又嫉妒又憤恨，顫抖著舉起右手，指點著婁會計：

“這就是你說的沒找到人嗎？”

婁會計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眼睛看向別處沒有吱聲。

又轉向工會主席，指點道：

“這就是你說的有急事嗎？我將你提拔上來，到頭來你竟然也背叛我？真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工會主席有點心虛，臉色開始漲紅，額頭上也冒出細汗，嘴裏囁嚅著：

“這個，這個嘛……”

李調度卻願不願意繼續聽他說下去，舉起酒杯興奮地說道：

“別管他，咱們繼續喝酒，來，為了迎接張廠長重新歸來，為了慶賀他即將官覆原職，也為了咱們工廠的大好前程，幹杯。”

“幹杯。”

其他人也紛紛舉起酒杯，響應著，叮叮當當，幾只酒杯興奮地碰到了一起，完全把沈折騰是為了空氣。

他哪能受得了這樣的刺激，轉過身來，狼狽地走出了這家飯店。

毒辣辣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沒有絲毫炎熱的感覺。

沿著人行道，茫然地走著，眼前不斷浮現出，那些人幸災樂禍的表情。

別人對他的態度，他都可以接受，唯獨親手提拔起來的工會主席，在最關鍵的時刻也背叛了，讓他無法接受。

想想自己那麽信任他，幾乎是無話不談，當初對他也是極力推薦，卻在最關鍵的時候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這種背叛帶來的不僅僅是傷害，更多的是心痛，遠比敵人更可恨。

無意中一擡頭，又看到了一家國營飯店，沈折騰一推門走了進去。

在付款窗口，他點了兩個菜，一瓶酒，隨便找了一張桌子，整個下午便沒有再走出飯店。

因為心情郁悶，再想著那些煩心事，不知不覺，沈折騰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過去了。

一直到五點多鐘，沈折騰才醒了過來，走出飯店，沿著人行道向家中走去。

一路上，他苦思冥想，下一步將何去何從？

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六點鐘的時候，總算是拐進了家中的那條胡同口 。

到了這一刻，他已經想明白了，唯一能改變自己命運的方法，就是讓女兒與張俊峰覆婚。

那樣的話，張高遠或許會念在親家的情分上，給他一個合適的位置，不至於太讓他太難堪。

走進自家院子，看到三個家人正坐在小板凳上，等著他回來吃飯。

便朝著她們揮了揮手：

“你們吃吧，我還不餓。”

便去屋裏喝茶水去了。

白新柔看到沈折騰臉如死灰，知道他又是心情郁悶，也沒敢說什麽。

三個人吃過飯，甜甜在院子裏玩，白新柔挪著不太靈活的腿腳走進大屋，試探著詢問一些他的情況。

幾分鐘之後，沈如冰剛洗刷好碗筷，就聽到沈折騰喊她：

“如冰，你進來一下，我和你說點事。”

沈如冰一頓，知道父親要跟她說的事情，一定跟他郁悶有關，便走進了大屋。

“如冰，坐下吧！”

沈折騰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她坐在那裏。

沈如冰低著頭走到沙發前，一聲不響地坐下了。

看著女兒情緒不佳，沈折騰有些擔心，這件事情跟她說了也未必能成，但他已經沒有其別的選擇。

在猶豫了幾秒鐘之後，終於開口道：

“如冰，爸爸現在遇到難題了，你能幫幫我嗎？”

沈折騰用懇求的語氣說著，目光落在沈如冰微低著頭的側臉上。

他此刻內心惶惶不安，生怕被女兒突然拒絕，那樣他就沒有任何的退路了。

沈如冰在猶豫了幾秒鐘之後，聲音很小的問道：

“怎麽幫？”

她在心裏已經想到了，父親現在唯一關心的，應該是他下一步會被安排在什麽崗位上？

聽到女兒的回答，沈折騰揪在一起的心，一下子豁然開朗了不少，目光中也見亮了。

他在沙發上挪動了一下屁股，面色微紅，有些緊張地說道：

“如冰，你也知道，你公公一回來，爸這個代理廠長肯定是當不成了。

如果他知道你和張俊峰離婚了，肯定還會給我出難題，把我安排在一個最差的崗位上。

我現在年齡也大了，重活也幹不了了，如果你能和張俊峰覆婚，張高遠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會太為難我了。”

沈折騰剛剛說完，沈如冰就噌地一聲站了起來，皺著眉斷然拒絕道：

“張俊峰現在已經有了別的女人，讓我和他覆婚，根本是不可能的。”

“啊？……”

沈折騰聞聽如跌入谷底般淒涼，下意識地離開沙發，幾乎是跪在了沈如冰的腳下。

仰著頭，可憐兮兮道：

“如冰，爸爸也就這一件事情了，求求你，就幫幫我吧！”

“是啊，如冰，他可是你的親爸呀，你可不能這麽無情啊？”

沈如冰一聽，真是欲哭無淚，這句話出自母親口中，讓沈如冰有了一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不覺皺眉喊了出來：

“我無情？一次次把女兒當做工具，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完全不顧我的死活，到頭來，反倒說我無情？”

“如冰，我錯了，爸爸知道錯了，你就幫我這一次好嗎？”

沈折騰心急如焚，抓住了女兒的腿搖晃起來。

這種祈求的姿態，完全沒有了做父親的尊嚴，當然，如果他有的話。

沈如冰痛苦地閉上眼睛，這一刻，她的心裏難受極了，感覺父親既可憐又可悲。

但不管怎麽說，是這個男人給予了她生命，並將她養大成人的。

他無情，我不能無義，我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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