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眾人剛剛沒控制住聲音，卻忘了李書夷就站在這，這會兒，大家突然噤聲，目光不約而同地匯集到李書夷身上。

李書夷抱著臂面無表情，本來硬拉著他過來的室友尷尬地把手放下，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轉移話題，又覺得人群中有些人目光中帶著幸災樂禍，吼了一聲：“看什麽看？”

吼的人是猴子。

眾人這才移開目光，專註於自己的排名，竊竊私語地討論顧斐何許人也。

“書夷，這顧斐挺厲害啊。”又是這個何治，說話不過腦子。

這次李書夷終於不是對這個名字沒反應了，這兩個字黑字紅底，明晃晃地排在第一個，力壓眾人，包括李書夷。

李書夷的目光透過人群，視線仿佛牢牢盯著那名字。

“這只是個初賽，說明不了什麽？何治你能不能閉上你那嘴。”猴子出聲，不過他突然想到顧斐好像就是上次教室門口那長得比小姑娘還漂亮的姑娘，不是，男孩。他知道何治查過人，他還借來電腦看過，他沒什麽其他心思，但何治總一臉神神秘秘感覺要跟他同流合汙的油膩笑容。

這次還挺震驚他的，看到名字他以為自己還擱那做夢呢，畢竟最近老做夢。

他不由自主地出聲：“不過顧斐還真挺厲害，書夷你在書法上面的造詣有目共睹，他居然理論知識比你還厲害。”說完，他才想起來書夷還在這。

何治像個見縫插針的蒼蠅，見李書夷表情都趨近鐵青了，趕緊添柴加火，故作疑惑地問：“對啊，書夷，不是我多嘴，你有沒有覺得他成績不正常?這次理論考我記得一題，對我們來說都超綱了，後來我們討論你說你曾出國在某個私人買家那裏一睹牛大師的遺作，才得以解答那題。不說顧斐條件能不能出國，出國還偏偏也看了？”

“不過也不排除真的有這個巧合，我只是隨便說說。”何治攤手，表示自己只是有感而發。

這話一出，眾人心裏都埋下了懷疑的種子，只待有一天長成參天大樹。

“隔得老遠就聽見有蚊子嗡嗡嗡嗡，攜帶的病菌傳了十萬八千裏。顧不知你說是不是？”字正腔圓，咬字清晰，平和的語調跟汩汩的清流一樣，擊石彈絲。

一石激起千層浪。

是顧斐。

猴子本能地想去打招呼，但理智尚存，硬生生止住腳步。

顧斐眼含笑意，但笑意並不達眼底，平白無故遭人背後汙蔑猜忌任誰也不會開心，顧斐向來坦坦蕩蕩，對著何治譏笑：“嘿，蚊子，這麽早就起來勤勞地害人了？”

他語氣輕佻，仿佛只是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只是緊盯著何治不放。

何治反應很快，他只是沒想到顧斐來的時候他居然沒註意到，畢竟他暫時只是想在背後編排，並沒有打算鬧大。

所以他就當顧斐開個玩笑，然後一臉尷尬的樣子，人模人樣地給顧斐道歉：“啊，你來了，我剛剛不是在說你作弊，我只是提出質疑，是書夷真的因緣際會才知道那道題，我們剛開始一致以為以書夷的水平和運氣肯定能拿個第一的，你不要生氣，我嘴賤，說不定顧斐你也正好知道呢？運氣比書夷更好，猴子你說是不是？”他還特意拉上戰友。

猴子單純，聽著何治說得沒毛病，也跟著點頭：“這倒是，一次預賽沒什麽大不了的嘛，書夷你可別生氣，顧斐你這次運氣好贏過書夷，下次可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見大家的註意力都被猴子的話吸引過去了，何治松了口氣。

顧斐被這人一攪混，差點連脾氣都發不得，因為他看出這人是真憨憨，而且眼裏還滿是下次加油的鼓勵。

顧斐：暈，被人當槍使都不知道。

李書夷很明顯是看厭了這場面，看了眼顧斐，眼裏閃過些許疑惑，似乎不敢置信何治嘴裏的小山村能養出這樣氣質和樣貌的人。

但他很快調整思緒，人生中第一次失敗，這滋味，說不好，好像有點生氣，但好像又有點高興，五味雜陳的，他整理不好這種情緒，只好讓它肆意在胸腔裏亂竄。

李書夷跟人說話向來微擡著頭倨傲，此時站在顧斐跟前，正經平視別人：“你去過巴黎？見過殘本？”

“沒有，但曾得見。”顧斐輕描淡寫但不欲多說。

“那決賽見。”

“好。”顧斐自信回答。

說完，李書夷轉身離開。

放完榜人也該幹嘛幹嘛去，於是作鳥獸散。

顧斐這才有時間細細看自己的名字，他拉著顧不知興高采烈：“你瞧，你給的符紙很有用啊。”

皓白的手腕上系著紅繩，小指頭一鉤，黃色的符紙便從衣袖中滑落出來。

顧不知盯著符紙：“剛剛還跟人定下約定要一起相約決賽呢，哪有空管什麽符紙不符紙？”

顧斐歪歪頭：“你說啥呢？快點快點，給我拍張照，爸爸這次出來把家裏珍藏的相機都給我們了，可不得多拍點，就是有點重。”

“重也是我背。”顧不知有些不滿顧斐完全沒聽自己的話，但還是從背包裏拿出相機，對著站在榜前已經擺好pose的顧斐拍照。

哢嚓一聲。

時間定格在膠卷上，清早熱情的陽光擁抱少年，身後是寫滿名字的光榮榜，前方的少年好像比玻璃墻還要高，擺著傻氣的剪刀手，風吹散了他的發梢，來得心動此方百裏。

17歲，顧斐，榮獲全國第X屆青少年書法比賽初賽第一。

時間過得很快。

覆賽比得更快，出成績有些慢，基地裏的學生人心惶惶，生怕自己落選。

緊張的氣氛彌漫了整個基地。

顧斐半夜時分起夜，聽見有人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在電話裏跟家人抱怨說，來了之後才發現高考加分是進了決賽才有30分，能進基地只有5分加分，根本沒什麽用。

他一邊哽咽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我要你們之前幫忙找一下關系，就之前那個親戚你拉著臉求一下我初賽能考好，決賽就能進去了，怎麽不行怎麽不行?”

對面應該給了他不好的結果，他一股腦地倒苦水:“我們這次初賽第一是一個叫顧斐的，完全沒什麽名氣，基地都傳他是有點關系才考上去的，別人有渠道，你們就沒渠道嗎？你知道三十分對我來說多重要嗎？我沒那分我怎麽上燕大啊！”

洗完手的顧斐安靜聽完全程，又聽著這學生實在哭得淒慘，想了想沒幹什麽。

謠言止於智者，他想。

蒼蠅就是因為傳播範圍廣才如此討厭的。

第二天一早就出了成績。

只有前十名名單。

第一：李書夷，

第十：顧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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