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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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不祥的陰雲擴得更大了。

“餵?葉太太,葉太太?我是聿律,聿律師,就是比較老的那個。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我跟你說,葉常先生的官司勝訴了,法官剛剛才當庭宣判他無罪,他……”

“……走了……”

聿律聽見顏媜的抽泣聲,她的嗓音顫抖得無法拼湊出整個字句。聿律整個人呆了一下,還無法辨識她想表達的意思,“什麽?”

“他走了……今天早上……就在剛剛。看守所打來電話……要我們去認屍……我……我沒有勇氣……”

聿律所有的血液一下子竄進了腳底。

“走了?誰?你是說葉常先生?”聿律幾乎是吼出來,旁聽席上好幾個人跟著看向這邊,也包括槐語。

“醫生直接到看守所去急救,救了一早上……還是救不回來,他被刀片戳傷,看守所說他和同獄房的人打架,他傷了對方,卻在扭打中被自己的刀片不小心劃到了動脈,失血過多……已經輸了血,但還是沒有用……”

聿律還想問什麽,但只覺一個冰涼的事物抓住他手臂,把手機搶了回去,一看卻是紀嵐。他似乎從震驚中稍微回過神來,聿律看他額角全是冷汗,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我們現在馬上去看守所。”

他顫抖得連話音也發不清,“我和聿律師都會過去,請你也馬上過去。”

計程車抵達看守所時,聿律看前頭也已經亂成一團,救護車、警車,還有像是地檢署的偵防車,全都雜亂無章地停在那。

紀嵐整路上沒有說話,車門一開就沖了進去,向律見服務臺報明身分後,就被領導著到了醫療專用的病舍。

聿律一進去就看到葉太太已經先到了,身邊跟著葉芝,而葉常的小兒子葉季卻沒有現身,大約是腳傷還沒有覆原的緣故。

葉太太一看見他們就迎上來,還沒開口就用手帕壓著唇蹲到地上,良久無法發聲。聿律茫然看著這一幕,好半晌才開問:

“不是說關在獨房裏嗎?為什麽又回到一般舍房了……?”

聿律聽見紀嵐散亂地問,葉太太好容易才平覆一下,仍然用手帕壓著眼瞼。

“聽說是阿常自己要求的,他說他已經沒問題了,想回去一般舍房,他一向是獄方評估的優良收容人,關獨房是懲罰不守紀律的人犯,如果自己不願意關獨房,當然沒理由繼續關著他,所以就讓他回去,沒想到……”

“和他打架的,是之前那個……欺負他的人嗎?”

葉太太吸著鼻子,嗚咽地點了頭。

“是其中之一……”

她說著,嗓音變得極細,“他們說,阿常前一夜就有點不太對勁,他忽然向看守要了紙筆,整夜待在獨房裏面不知道寫些什麽。隔天早上就向戒護人員申請回到原舍房,獄方本來擔心他在獨房會自殺,他自己要求回到舍房正好,就同意了他的請求。”

“但沒想到他會做這樣的事……嗎?”聿律茫然了。

“獄方說,刀片是別的獄友違規帶進來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阿常摸了來,一直藏在獨房裏,已經藏了約有一個月了。而今天早上阿常一換回普通舍房,就撲向他們其中一個人,拿刀片割他的喉嚨,但是沒有割成,反而……”葉太太無法再說下去了。

聿律無法言語,他想起那個男人的樣貌,那個懦弱、膽小,仿佛多說一句狠話都會自己發抖的年輕爸爸。他無法想像,葉常是基於什麽樣的心境、什麽樣的動機,做出這種報覆傷人的事情。

他們走進屬於葉常的病舍,床上隱約躺著一個男人的身形,比聿律記憶中還要瘦弱。

所有的急救管線已然拔除,男人的身上蓋著黃布,裝屍袋已經在一旁等著了。病舍裏頭的法醫和醫護人員都轉過頭來看著他們,這景象讓聿律覺得格外不真實。

床上躺著的男人,就是剛才在法庭上獲得勝訴判決、當庭無罪釋放的男人。聿律發覺他完全無法將兩者連結起來。

“你們也指認一下,這是你們的當事人葉常無誤吧?”一個像是檢驗員的人問。

他把黃布掀起來,那張他們熟悉的臉映入眼簾。聿律還記得很清楚,在最後言詞辯論期日那天,葉常是怎麽樣用同樣一張臉,凝視著所有人的眼睛,說出那番話。

我不想再做夢了,這場夢做得太久。

無罪還是有罪、兇手到底是誰,都是夢裏的東西,而我已經夢得很累了。

我想醒了,從這場夢裏。

聿律閉緊了雙眼,不忍再去看那個單薄瘦小的男人。然而葉常在被告席轉身頃刻的背以,卻仍然留存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宣判前一日的晚上,葉常一個人在獨房裏想些什麽呢?

是想著官司已經沒希望了,與其默默地被監禁一輩子,不如背水一戰?

還是想著自己反正就要完蛋了,不如拉個墊背的,一起同歸於盡算了?

又或許,葉常手上拿著那枚深藏已久的刀片,拿著那個他身為男人,唯一能夠靠自己的力量討回公道的憑依,然後單純地,想著過去那些愛他的人。想著槐語、想著艾草、想著顏媜、想著摯愛的兒子和女兒,想著為他奮戰的律師們。

如果能早一步把判決結果告訴葉常就好了……聿律忽然有種深沈的懊悔感。知道自己獲得無罪判決,葉常是不是就會改變主意,不做這件事了?

但聿律忍不住又想,或許官司勝訴與否,對葉常而言已然不重要了。他的家支離破碎、工作也沒了,以後一輩子都是惡狼警衛,這對他而言像是惡夢一般的現實。

葉常只是想從這個夢境裏醒來罷了,帶著他最後的尊嚴。

想到這裏,聿律忽然覺得肅然起敬起來,無以名狀地。

獄警幫著檢驗員把葉常擡進裝屍袋裏,葉常的頭臉隱沒在裝屍袋拉鏈裏的頃刻,紀嵐忽然有了動作,他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檢驗員的動作。

“葉常先生,我是來向你報告判決結果的。”

紀嵐的嗓音異常的冷靜,也異常的沙啞,他雙手按著葉常躺著的那張鐵床,看著再也不會張開眼睛的那張臉,那張因為紀嵐一句“等著收受你的無罪判決吧!”,曾經一度燃起光芒的臉。

聿律輕輕叫了聲“紀嵐”,但眼前的青年律師毫無動搖。

“葉常先生,關於你的性侵害案,剛剛地方法院當庭宣判你無罪。葉先生,法官已經還了你清白,你是冤枉的,你自始至終沒有傷害那個男孩,沒有傷害任何人,你仍然是你兒子心中引以為傲的父親,剛才法官已經親口證明了這件事。”

“紀嵐。”聿律的喉嚨哽了下,忍不住叫出聲來,但紀嵐堅定地搖了搖頭。

“檢察官也承認起訴是錯的,他和吳女士都舍棄了上訴權,案子在上訴期間經過之後就會定案。你的羈押也被撤銷了,葉常先生,你可以馬上回到屬於你的家。”

紀嵐的聲音極輕,卻也極嚴肅,完全是一個辯護律師向當事人報告結果的語氣。

“我們勝訴了,葉常先生。”

“你可以回家了,你可以擡頭挺胸地走在路上。”

“惡夢結束了,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指著你,說你是惡狼警衛了。”

聿律也不顧看守所裏的人的眼光了,他伸出雙臂,從背後摟住這個直挺挺的青年。

以愛為名 四二(End)

聿律也不顧看守所裏的人的眼光了,他伸出雙臂,從背後摟住這個直挺挺的青年。

身後傳來葉太太失聲痛哭的嗓音,紀嵐的雙手仍然按在擱著葉常的病床上,宛如身處辯護人席,直到檢驗員把拉鏈拉攏,把葉常的身體擡上擔架,紀嵐都沒有改變這樣的姿勢。

他看著被檢驗員沈默地扛出去的葉常,葉常的屍體會被擡到儐儀館,在那裏相驗解明死因後火化。

‘葉先生,我一定會讓你,從這裏牽著你小兒子的手,一起去買書包的。’

看來,他終究是個沒用的律師,聿律怔怔地想。那個承諾,竟連一個字也沒有實現到。

他和紀嵐離開看守所時,葉太太冒著雨從後面追上來。

“聿律師!”葉太太在他們面前停註,聿律看他把一封折得很小很整齊的信紙,按進了他的手裏。

“這是阿常在那天晚上寫下的信,其中有一封是給你們的。”

聿律多少有些驚訝,他看了一眼失了魂似的紀嵐,慎重地收下那封信。葉太太看起來還想向他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目送著他們離去,在不斷落下的雨裏低下了頭。

他們從看守所一齊再回到法院,天空依然下著綿綿的細雨,雨勢已經比宣判前小上許多,整路上紀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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