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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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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被告,我們都讓他感受到賓至如歸,他能夠暢所欲言,而打算指控他犯罪的人,必須極盡所能地提出所有證據,否則就只能歃羽而歸。就算幾近百分之八十認為他有罪,我們仍讓他自由自在地走出法庭,像一般人一樣生活在陽光下。”

“這都是我們的選項,而且都是可能的選項。”

張法官緩慢地、徐徐地說著。

“我想你們在座的每個人,在經歷了如此曲折的審判過後,肯定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答案,每個人的選擇也可能各自不同。”

“在這裏我想先感謝一下本次擔任這場審判的檢辯雙方,我在這個位置這些年,從沒有一次的檢察官和辯護人,這樣讓我感受到法庭活動的意義。正因為他們的全力以赴,我也才能夠心安理得地做出這次的判決。”

聿律看她向艾庭和紀嵐各點了一下頭,又看著他微笑了一下。他喉嚨哽了一下,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我自己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我對戀童犯罪人的恐懼,說真的不亞於各位在座的母親們。每天晚上,我看著小兒子熟睡的臉龐,常會希望自己選擇前者,把所有性侵害犯罪人繩之以法,讓我的孩子平安快樂地長大。”

“但我的心中始終回蕩著辯護人在最終言詞辯論庭期裏,所說的那一句話:對一個良善的人而言,世間沒有一件事,會比被汙陷做了他不曾做過的惡事來得更痛苦。當我看著我孩子的同時,這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張法官緩緩闔上了眼睛,聿律看她把掌心擱在胸口上。

“這個案子,直到最後一刻,說實在的,我們幾位法官,都不能“確信”誰才是真正的犯人,檢察官所指控的犯人、和辯護人所提出的犯人,哪一個說是本案的兇手,都能夠依現有的證據說出一番道理來,相同的,也都能夠從現有的推論中找出漏洞來。”

“而我相信在某幾位法官心底,或在參與審判的某些人心底,被告的嫌疑仍然大於其他任何可能犯罪的人。”

“我想只有切身經歷過這種遭遇的人,才能感受到這句話之深之痛。我們多數人可能或多或少都當過犯罪被害人,雖然程度深淺不同,痛苦也大相逕庭,但只有很少數的人,嘗過那種被人冤枉的滋味。”

“而比起保護我的孩子,我不希望任何人,因為我的判決書,嘗到那樣至深至痛的滋味。”

聿律看紀嵐抓在椅把上的五指微微一緊,連帶聿律的心臟,也跟著扭了一下,他們都隱隱聽出張法官的意思,但卻又不敢確定。

張法官擡起視線,再次掃視了整個法庭。

“但正如我方才說的,這是一個選擇的問題,無關對錯、無關正義與否。我今天在這裏做了這樣的選擇,而或許從今以後再過十年,我的想法又會有所不同,我們社會對於這份判決的想法也會改變。”

“信念是變動的,選擇也可以是不斷更易的。正因為我們是人,正因為法官不是神,我們永遠不會有百分之百的確信,永遠不會有百分之百的無罪推定。我們永遠都必須運用我們的智慧,尋找一個我們所希冀的答案。”

“但無妨我現在此地做出這樣的選擇後,今天晚上我回到家裏,睡在我摯愛的孩子身邊,能夠安心闔眼。”

張法官那張嚴肅的臉,忽然綻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聿律感覺到法庭的空氣一度完全停止流動,卻又在剎那間春風拂面。

“為此,我宣達本院對於被告葉常被控性侵害一案,判決如下:檢察官控訴駁回,被告葉常無罪,並於判決宣達即日起撤銷羈押。”

聿律感覺身後的紀嵐瞬間靜止了一下,他的十指全在發顫,耳朵雖然聽見了判決結果,腦子裏卻還無法反應出那就是現實。直到聿律聽見旁聽席上的槐語呢喃了一聲:“上帝啊……”整個五感、整個腦袋,連帶整個靈魂才重新活絡起來。

他看見檢察席上的艾庭在聽見宣判的瞬間閉上了眼,五指在桌上微微一捏。就在此時此刻,不敗閻羅王艾庭的神話到此終結。

他也看到吳女士,她怔然地坐在椅子上,從判決宣達開始就一動也不動。任由身後陪她同來的朋友和社工在身後喧嘩,仍然像個泥塑木偶般沒有動彈。

聿律回過頭,發現那個始終站得筆直的青年,正擡頭看著法庭的穹頂,仿佛深呼吸一般。

而那張清俊削瘦的臉上,緩緩地流下了兩道像是淚的光芒。

聿律從未見過紀嵐掉淚,或許就像這個青年自己說的,紀家教育方式的緣故,即使在詰問小信的指認,最為激動的時刻,聿律也不曾見過紀嵐落淚。

但是現在紀嵐卻這麽做了。聿律看他站在那裏,單手仍舊握著椅把,在逐漸喧鬧起來的法庭中央,因為隱忍的哭聲全身顫抖。

聿律從椅把上站起來,返身伸過手臂,和紀嵐緊緊相擁。

“我們贏了。”

聿律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也聽不清了。

“我們勝訴了,小紀嵐。”

紀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頭擱在聿律的肩膀上,良久沒有動彈。聿律註意到槐語仍舊沈在一旁的旁聽席裏,整張俊臉因為激動而漲紅,雙手抵住額角,竟像是在祈禱的模樣。他不知道這槐語什麽時候也開始信教了。

聿律看法官席上的三個法官也都靜靜坐著,仿佛多少也為眼前這一幕感到憾動,直到坐在中央的老法官再次開口了。

“本案仍然得以上訴到第二審,告訴人和檢察官如果打算上訴,請在二十日內提出理由書。檢察官,你要聲請法院續押被告並上訴嗎?”

聿律看艾庭沈默良久,紀嵐也註視著他。直到他終於開口。

“檢方舍棄本案的上訴權。”

艾庭的聲音也有些啞了,但一字一句清晰異常,“我們也已經和告訴人溝通過,告訴人同意就被告葉常的部份舍棄不再上訴。至於關於本案是否有其他被告,檢察署這邊會再做偵查並提出起訴書。”

三位法官多少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張法官傾身問道:“告訴人,這樣可以嗎?確定不再上訴了嗎?”

聿律看吳女士終於有了反應,仿佛從一場很長的夢中醒過來,眼神一瞬間還有些茫然。

“嗯。”最終吳女士還是點了頭,聿律感覺她忽然像是卸下什麽似地,眉頭變得輕盈起來:“不再上訴了。”

紀嵐放開了他,到法庭一旁去平覆情緒。聿律看旁聽席上的槐語已停止祈禱,正拿著手機和什麽人興奮地說著話,聿律料想應該是打電話跟艾草報喜去了,兩個人似乎講到喜極而泣,槐語拿著手機在走道上跳來跳去。

如果槐語真想要找個女人結婚,聿律想他說不定可以考慮艾草,雖然不知道艾庭對女兒嫁入豪門會不會有意見就是了。

法官一個個起立退席,吳女士也默默地從門外離開了。

聿律這時候才從激動興奮中回神過來,雖說大部分都不是他的功勞,但他確實打贏了一個大案子,這種勝訴之後從腳底一路竄到腦囟門的狂喜,從Sam為他打贏那場官司後,聿律不知道多久沒體驗到。

而那次他是被害人,是什麽也辦不到的孩子。

但這次他站在辯護席上,這是屬於他的勝利,他切切實實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

聿律有一種立馬沖到馬路上大吼大叫的沖動。他站到法庭中央,擡頭看著墻上的天平標志,激動地喃喃道:

“葉常先生,這麽一來,你終於可以回家……”

“啪”地一聲,聿律聽見身後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響。

他回頭一看,發現紀嵐仍舊站在法庭的一角,他本來拿著手機在說話,但不知為何手機掉到地上,剛才的聲響就是為此而來。而聿律看紀嵐並沒有伸手去撿的意思,他只是筆直地站著,眼睛盯著法庭冰冷的墻,一動也不動的。

聿律的心底微微竄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他按捺住心底的興奮,走到紀嵐身邊。

“怎麽了,紀嵐?你在跟誰講電話?”

但紀嵐沒有反應,只是像被什麽定住了似的,淚痕未幹的雙眼凝視著前方,仿佛全身上下的機能都暫時停止了,只嘴唇微微發抖著。

聿律看手機還沒有通話結束,他把手機從地上撿起來,螢幕上顯示通話人是顏媜,是葉常的太太。聿律想她應該是打過來問審判結果的,便代替紀嵐接起來:“餵,葉太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但手機的廣播器一觸耳,聿律就聽見哭聲,而且不是喜極而泣的那種,他一生中沒聽過這樣悲切絕望的哭聲。他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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