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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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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的最後會由檢察官針對辯護人所提出的所有答辯,再做一次全面性的指控。而也會由辯護人針對檢方舉證的不足之處,做一次完整的攻擊。

這是鳴金收兵前最後的交鋒。在有陪審團制度的英美法庭,最後論告就像是一場演講的結論,越是煽情、越是激動人心,就越容易讓陪審團的看法倒向自己這邊,常見檢察官大聲呼告著正義站在我們這邊,而律師舉出無數冤案恐嚇陪審團的場景。

比起聿律在電影上看到那些慷慨激昂的最後答辯,這個法庭上的檢辯雙方顯得平靜許多。他看艾庭再次起身,走到了法庭正中央。

“庭上,在座的諸位,以及兩位可敬的辯護人。”

艾庭頭一次沒有任何諷刺意味地致意著。

“我擔任婦幼性侵害專組的檢察官,至今已有二十餘年,經歷過無數的性侵害案件,也替無數無辜遭受成人魔爪的孩童,找到一個能夠釋懷、能夠健健康康成長下去的出路,而這二十多年來,我不曾懷疑過自己所做的工作。”

“各位在法庭上只看見檢察官一個勁兒地指控被告有罪,而看見法官的猶豫與掙紮,卻往往不知道在起訴之前,檢察官也一再地歷經同樣的掙紮。”

“這個被告真的做了這件事嗎?我搜集的證據充分不充分?我這樣起訴他,會不會害得一個無辜的人身敗名裂、家破人亡?我能夠在法庭上挺起胸膛證明他有罪嗎?檢察官在偵查的過程中,日日夜夜受到這樣的煎熬。”

“而我也很清楚,一但起訴之後,我將背負上述所有責任。無論我的指控在現實上是正確或是錯誤,我都應該相信我當初做下的決定,因為這就是我的工作。”

艾庭挺直了胸膛,那張一點看不出蒼老的臉滿是堅定的光芒。

“因此本案歷經三次審理,詰問了這麽多證人、調查了如此多的證據之後,我仍然沒有改變我的看法。被告葉常是有罪的,他在無法控制自己對於孩童的性欲下,性侵害了一個無辜的十歲孩童,因而他必須為他所犯下的罪行負責。”

“我想我必須重新提醒一下庭上,本案的被告葉常,因為無法克制自己對於孩童的性欲,因而加入教會,讓自己組織家庭、生兒育女,這些在前幾次庭期已經證明得夠清楚了,被告本人也不否認。”

“他在試圖改過遷善這一點令人欣賞,但這並不能成為他脫罪的理由。請容我提醒各位,本案的事證從一開始就非常明確,被告先被害人進入案發的廁所,並被廁所門口的監視錄影機清楚地拍了下來。”

艾庭伸手指了一下螢幕上的廁間。

“而被害人在被告之後進入廁所,自此之後直到被被害人的母親發現前,都沒有再出來,而這整段時間內,除了被告和被害人以外,沒有任何人被攝影機拍攝到進出廁所的畫面。我想任何常識人都會認為,這足以證明被告是唯一可能犯下本案的兇手。”

“而男孩身上的衣物,也清楚檢驗到被告的DNA型別。雖然辯方辯稱是因為他人持被害人的衣物塗抹被告精液所致,但無論是被告在廁所自慰,還是有人拿衣物去塗抹,都只出於被告自辯以及辯方的臆測,完全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一點。”

“而雖然檢方截取的錄影畫面有限,只有下午三點至八點這段期間,但一直到警方趕來,都沒有任何人離開廁所的畫面。”

“如果三點之前就有人待在廁所裏,那他之後一定會出來,且必須在警察趕到之前出來,檢方之前也充分證明過,該廁所不可能從門口以外的地方離開。沒有被告以外的人從門口出來,就代表沒有被告以外的人進去過。我想這是很簡單的邏輯推論。”

艾庭用手指指著法庭穹頂,振振有辭地說著。

“辯方提出的監視錄影器畫面時間軸出現空白的事,雖然令人激賞其想像力,檢方也承認這點當初沒有註意到這件事。”

“但辯方提出這種脫離常識、宛如小說一般的逃脫方式,現實中是否辦得到姑且不論,一個甫犯下性侵害重罪的人,是否能夠冷靜到能考量到門口的監視錄影器、一邊算好時間走出廁所,這點在常識上也令人匪夷所思。”

艾庭的嗓音又恢覆原的元氣,他走到法官席前。

“此外,被害人雖然證言本案被告並不是性侵害他的人,但請庭上考量被害人只有十歲,在法律上連宣誓的能力都沒有。在大部分幼童性侵的案例上,孩童的證言都只能當作參考,而無法成為指控被告或證明被告無罪的依據。”

“而剛才律師在詰問被害人時,也出現多次誘導,甚至試圖動之以情,以被告的家庭狀況動搖被害人的情緒。被害人是個單純善良的孩子,很可能因為辯護人的柔情策略順著大人的話說。”

“檢方囿於被害人是兒童,恐怕造成被害人不必要的驚恐,因此沒有多加異議,請庭上一並將這樣的情況考慮進去,對被害人證言的證據力多加斟酌。”

艾庭走回檢方席,慎重地把手壓在檢方席上,一直擺著的起訴書上。

“綜合上面所有的論述,檢方認為,本案被告就是性侵害被害人的元兇。他身為一個智識正常的成人,竟然為了一己的欲望,對不滿十歲的男童伸出魔爪,造成被害人身心難以磨滅的損傷。”

艾庭頓了一下,又開口。

“這樣的損傷不單單是因為被告施加在被害人身上的暴力,也包括遭受這樣的事情後,被害人所可能面對的社會壓力。如果不是被告,我們無須這樣殘忍地對被害人一再調查,在他認識社會之前,就將他推到成人的世界裏接受殘酷的檢視。”

“而這樣的檢視很可能在被害人一生之中,都無法輕易脫離。”

聿律看艾庭的眼神有些蕩漾,他用力閉了閉眼將他抹去。

“請庭上務必考慮到這一點,被告的惡行對被害人產生的傷害之重之深,自由刑已是對被告最仁慈的處置。”

艾庭深深吸了口氣。

“被告犯下性侵害十四歲以下幼童的重罪,事後仍不知悔改,試圖以扭曲的記憶脫免罪責,不可不謂罪行重大。檢方的指控自始至終沒有改變,為此求處被告十二年有期徒刑,請庭上依法判決,以懲其犯行,撫平傷痛,端正社會視聽!”

艾庭走回檢方席上,理了理西裝外套,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這是艾庭在法庭上所能說的最後一段話,聿律看他多少有種一切結束了的疲憊感。

紀嵐從辯護席上站起來,取代艾庭走到法庭中央。

“尊敬的庭上,在場的諸位朋友,以及我們可敬的艾檢座。”

紀嵐用一貫溫潤的語氣說,從這個庭期開始到最後,紀嵐仍是不改作風,就連受傷的部分也不妨礙他與生俱來的優雅身段。

“我想在辯方做最後答辯之前,我們可以暫時跳脫一下法律。現在我請各位做一件事,請你在坐在你的座位上,閉上眼睛,好好地想像一件事。”

紀嵐用沈穩的語氣說著,不少旁聽席上的人還真的依言閉上了眼睛。

“你是一個誠實而努力的普通人,這一生不曾犯過任何罪,每天勤懇地做著平凡的工作。但有一天,你坐在椅子上,就像這樣,有一群人忽然撲向你,把你抓起來,指控你犯了你根本連想都沒想過的罪行。”

“‘你就是殺人犯!’、‘你是個強暴犯!’你再怎麽辯解,都沒有人相信你,即使根本還沒有人給過你公平審判的機會,社會、公司、媒體,你住的地方,還有你從前那些不太熟的朋友,從此仿佛就把你當作那樣的人。”

“你就這樣失去自由。你再也見不到你的家人,再也見不到你摯愛的妻子丈夫,再也無法抱著你的兒女、感受他們的體溫。一夕之間,以往你所辛苦建立起來的一切全不覆在,你不再被當作一個人,而是當作一匹狼、一只野獸看待。”

紀嵐的嗓音壓低。聿律看葉常擡起了頭,和紀嵐的目光在法庭間相遇。

“這些,就是現在站在這裏的,本案被告的遭遇。”

法庭裏一片肅靜,紀嵐緩緩步行到證言臺旁,一手輕柔地撐在證人席的桌子上。

“對我們而言,我們可以好整以暇地在這裏,詰問證人、調查證據,我們可以激情地在這裏辯論,這個抗辯不合理、那種說法太牽強。但對站在那裏的被告而言,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是無盡的煎熬。”

“因為對一個良善的人而言,世間沒有一件事,會比被汙陷做了他不曾做過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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