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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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好孩子。”

廣播器那頭傳來電子似的劈啪聲,似乎有人靠近麥克風。聿律屏氣凝神,深怕聽漏了任何一個字。

“可是他不理我了……”小信再次嗚咽出聲,語焉不詳,“他不見了……”

“那也不是因為你,大人的世界有很多覆雜的原因。”紀嵐壓抑著嗓音說著。

“可是是我害他的……”那孩子又開口了,“是我害他變成那樣子,害他被人叫成壞蛋,是我不好……”

艾庭的眼神從迷惑而變得嚴肅,嚴肅中又夾雜著一絲絲迷惘。紀嵐一手背在身後,繞著證言臺走動起來。

紀嵐走到辯護席旁,把席上那張全家福畫拿了起來。

“這張畫,是你那位朋友送給你的嗎?”他溫柔地問著。

廣播器那頭沈默著,好半晌才傳出小信帶著鼻音的聲音。

“……我不能說。”

“這張畫上的男子,就是你的朋友、你當父親看待的人,是嗎?”

“我不能說……”小信似乎終於受不了了,廣播器裏的哭聲悶悶的,料想是小信用手把臉捂住了之類。揚聲器裏傳來“沒事的”、“回答你想回答的問題就好”一類的聲音,應該是社工在安撫這位男孩。

聿律忽然覺得有點鼻酸,不是因為對方是美少年的關系。

“你想保護他,對嗎?”紀嵐溫婉地說著。

小信沒有答話,好半晌廣播器那頭才傳來一聲細細的“嗯”。

“你和他約定好,絕對不能和別人說,對嗎?”紀嵐又問。

小信似乎有點頭,聿律聽見他的啜泣聲哽了一下。

紀嵐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開口了,“他強迫過你嗎……?”

廣播器那頭又沈默下來,法庭內一陣陣嘈雜聲,聿律看包括法官在內,許多人都一臉“這個律師是在問些什麽啊?”的表情。艾庭則格外顯得焦燥不安,用牙齒咬著自己的指節,眉頭凝到都快可以夾死一只蚊子了。

“沒……”小信隱約發出這樣的聲音,但已含糊聽不清是“沒有”還是其他。

紀嵐在證言臺旁驀地站定。“包括那天發生的事,他也沒有強迫你嗎?”

廣播器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沒有……”小信的嗓音整個是哽的,“對不起……對不起……”

聿律看紀嵐仰起了頭,對著法庭的穹頂閉起了眼睛。

“你不用跟任何人抱歉,證人。”

紀嵐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強迫自己穩定情緒,“你沒有犯任何的錯,整件事從頭到尾,你一點錯也沒有,無論那些大人說些什麽,那都不會改變這一點。千萬不要認為自己有錯,你要牢牢記住這一點,從現在開始直到你往後一生,都不要忘記這一點。”

他像是告誡什麽極為重要的事情般,註視著攝影鏡頭。廣播器那頭好一會兒沒有人聲,只回蕩著小信稚嫩而細微的啜泣聲。

聿律眼角瞄到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的槐語,他就像自己承諾的,從第一場庭期開始就一直坐在那裏。只是這次庭期發生太多事,聿律根本無暇註意旁聽席。

聿律見槐語整個人挺直了身,兩手交扣在唇前,那雙型男眼露出理解什麽的眼神,註視著法庭上的紀嵐。

紀嵐似乎也有些心情起伏,聿律看他用指節頂著鼻尖,吸了下鼻子,才重新開口。

“我只請問你最後一個問題,證人。”

紀嵐走回辯護席旁,聿律看見他紅得像兔子一般的眼睛,張口想和他說些什麽,但紀嵐只是拾起了那本警衛名冊,再次走到證言臺旁,把名冊打開來對著攝影鏡頭。

“我不會逼你打破承諾,你不用怕。”

紀嵐頓了一下,聿律發覺他的身體在搖晃,但紀嵐顯然沒有休息的意思。

“但是你要知道,證人,你在這裏所說的一切,將可能使另外一個人失去他一生的自由。”

紀嵐舉高了手裏的名冊,葉常那張蒼白而呆滯,和與聿律見面那天一樣的臉清清楚楚地映在鏡頭前。

“所以我只問你一個問題,當天……七月十五日當天,和你為性交行為……和你做那種事的人,是名冊上這個叫葉常的人嗎?”

廣播器那頭一時沒有聲音,紀嵐又補充,“請你看清楚他的臉,他的每一吋特征,這和你在警察局大人逼你做的指認不一樣,你要認得很清楚,你是個聰明而敏銳的孩子,應該做得到這件事。”

聿律註意到紀嵐並沒有用“性侵害”這個詞,而是用“性交行為”這種中性的說法,他和法庭上其他人一樣,內心有許多疑惑,只能繼續旁觀著紀嵐的詰問。

廣播器那頭遲疑了一下,“他會變成壞人嗎……?”

小信的聲音微微顫著,“如果我說實話,大家都會當他是壞蛋嗎?”

紀嵐拿著名冊,一手扶著證言臺,抿住了唇。

“即使如此,證人。”

紀嵐仿佛用盡最後的聲音開口,嗓音裏全是沙啞。

“我還是希望你能說實話,我明白這對你而言很殘忍,這全是我們大人的任性,但是請你看看這個人。”

他再次舉起了名冊。聿律看艾庭張開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坐回椅子上,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錯,艾庭的眼楮深處,竟也隱約有一絲紅。

“這個人家裏有兩個孩子,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今年六歲,剛上小學。而女兒今年和你一樣大,已經要升三年級了。他們很可能因為你的一句話,失去他們最重要的父親,他們和你一樣,每天都畫著全家福的畫,期盼畫上的某個人有一天能回家。”

紀嵐面對著攝影機,忽然挺直了身,然後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下了躬。

“所以我拜托你,讓他回家,讓這個父親回到他孩子身邊。即使那很可能讓你失去另一個好不容易找到的父親,好嗎?”

廣播器那裏陷入長長的沈默,沈默仿佛持續了一世紀,長到聿律以為永遠不會有終結的一天,就像這場折磨人的審判一樣。

“……不是。”

小信終於開口了,聲音遠得像是從世界另一端傳入法庭中。一開始含含糊糊,逐漸清晰得滿室皆可聞:

“不是……不是他……不是這個人……”

法庭整個陷入一片嘩然,好幾個人激動得從旁聽席上站了起來。

聿律看對面的艾庭在小信說出“不是”的瞬間閉緊了眼,他交扣著十指,把臉深深埋進掌緣之側。

紀嵐站在證人席旁,右手抖得握不緊名冊邊緣,名冊掉在證言臺的桌上,掀開的正是葉常和陸行並列的那一頁。

“謝謝你,證人,你是個勇敢善良的孩子。”

紀嵐驀地咬緊了唇,聿律看見濕潤的水氣沁出紀嵐的眼角,但被這個年輕倔強的律師強制壓了回去。紀嵐轉向法官席。

“庭上,辯方沒有其他問題了。”

聿律看中間的老法官傾身向前,他從紀嵐開始詰問前表情就一直困惑到如今,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屢現疑問之色,“辯方是否再進一步讓這位證人指認,性侵害證人的行為人是否在那本名冊之中?”

聿律看紀嵐深吸了口氣,他搖了搖頭。

“辯方認為沒有必要。”紀嵐說:“證人並不知道性侵害他的真兇是誰,他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我相信檢方也會認同這一點。”

老法官困惑地轉向艾庭,似乎希望他幫腔一下。但艾庭從檢方席上直起身來,學著紀嵐,同樣也深吸了口氣。

“是的,我認為那孩子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艾庭面對著法官席,和證言臺旁的紀嵐並肩而立,那張閻王臉十分嚴肅。

“檢方對於這個證人,也沒有其他問題要問了。”

聿律看審判長露出一副相當困擾的表情,但檢辯雙方既然口脛一致,交互詰問是以律師和檢察官為主體的法庭活動,身為院方也無法幹涉。

紀嵐走回辯護席上,他背對著法庭中央,聿律看他用手壓著唇,平覆情緒好一陣子。

他知道剛才問到最後,這個青年一直在強忍著什麽,他的情緒和小信的情緒重疊,聿律不清楚那是否跟紀嵐九歲時那段經歷有關。

但紀嵐最終還是沒有掉淚,和當時一樣,選擇把這一切全都忍了下來。

“既然檢辯雙方都沒有問題要問證人,這個證人的調查程序就結束了。”

張法官的聲音壓過了法庭沸騰的空氣,聿律發現她的嗓音也有些啞啞的。

“看來檢辯雙方都沒有新的證人或是物證要提出,那麽本案的證據調查程序,到這裏就全部結束了。請檢察官和辯護人做最後的論告和答辯,好嗎?”

***

調查證據全數結束之後,庭期就會進入尾聲,也就是所謂的最後論告與答辯。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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