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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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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上任何拒絕證言的條件,你不說話的話法院可以裁罰你和你的母親,你懂嗎,證人?”艾庭按捺著聲線。

廣播器那頭忽然沒了聲音。半晌噗咻一聲,竟像是發言人離開了麥克風。法庭裏一片寂靜,艾庭的臉青到都可以當顏料了。

“艾檢察官,證人只有十歲。”

聿律看席上的張法官開口了,看著艾庭鐵青的大便臉,聿律覺得她一定在忍笑,“或許你可以試著用緩和一點的方式,引導證人說出答案來,這種情況下,我相信辯護人對適度的誘導不會有意見的。”

張法官看了紀嵐一眼,紀嵐也回意似地頷了首。聿律現在知道為何這個案子被害人的證言部份會這麽薄弱了。法院的婦幼專組多半由女性擔任,且大半是已婚女性,也虧得艾庭這樣一個硬漢,竟能在鶯鶯燕燕的婦幼專組長期待下來。

“證人,繼續回答我的問題。”艾庭只得重新湊近麥克風,“……對不起,伯伯剛才太兇了,伯伯不是故意的。”

廣播器那頭總算重新有了聲音。

“……嗯。”是小信的嗓音,“沒關系,我沒有生氣。”

聿律看艾庭用手撫住了額頭上浮現的青筋。

“我們不問你的新朋友了,現在你告訴伯伯,你記得今年的七月十五日那天,你是因為什麽原因到青年活動中心嗎?”

“我不想說是因為,我答應他不可以說。”

小信忽然說,回答的竟然是之前的問題。聿律覺得艾庭快要舉白旗了,孩子容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成人的秩序對他們而言還是很陌生的東西。

“你答應誰不可以說?”艾庭只好回頭過來問。

小信又沈默下來,艾庭這回似乎也學乖了,馬上改了問題,“你的朋友有跟你說,要是跟別人說了會怎麽樣嗎?”

“……媽媽會生氣。”小信這回總算答話了。聿律看紀嵐挺直了身,他聽得見紀嵐胸膛裏和他一樣澎湃的心跳聲。

“媽媽會生氣?為什麽你交新朋友,你媽媽會生氣?”艾庭問,他的腦袋顯然也在高速運轉,“因為他的年齡和你相差很大嗎?”

“不是,我不可以說……”小信仍然很堅持,艾庭又接著追問,“因為他是女生?或是男生?”這回小信就閉口不答了。

艾庭又緊接著問:“還是因為他是壞人?”

“他才不是壞人!”

沒想到這個問題竟然激起孩子的大反應,聿律聽見小信幾乎用吼的聲音,揚聲器被這一聲吼得嗡嗡作響,回蕩在法庭裏。

艾庭似乎怔住了,但他不愧是老經驗,很快接著問:

“他不是壞人,那他是什麽樣的人?”

但小信似乎氣得不輕,聿律隱約聽到廣播器那頭傳來安撫的聲音。

“他不是壞蛋,你不準說他是壞蛋,你們都不準說他是壞蛋!他不是壞人、他才不是壞人……!”

小信開始機械性地喊著,到後來甚至近似於尖叫了,廣播器那頭隱約還傳來踢東西的聲音,看來這孩子似乎是情緒失控了。法庭裏幾個法官都挺直起身來。

“社工師,請協助穩定被害人的情緒。”中間的老法官沈著聲音說。

聿律想艾庭一定想不透自己是哪點觸動這個小朋友,他站在證言臺旁,煩惱地撩起了額發。

“好好,伯伯知道他不是壞人。”他盡可能放軟聲音,“所以我才問你,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啊?告訴伯伯好不好?”

但廣播器那頭忽然沒了聲音,任憑艾庭再問,放下身段好聲好氣地哄,聿律想這位爸爸除了對自己的女兒,這輩子應該還沒有這麽低姿態過,‘是伯伯不對,你再繼續跟我聊一聊好嗎?’但無論他如何軟哄硬逼,對方都不再領情了。

書記官放下隔離室撥來的電話。

“社工說被害人不肯再坐在麥克風前,也拒絕再和檢察官交談。”

聿律看艾庭臉色都青了,一副遭到初戀情人背叛還被鏘走抽屜裏的兩千元的樣子。剛剛還在法庭上用一副職業老爹的態度教訓紀嵐,結果轉身就踢到鐵板了。

聿律看紀嵐從辯護席上站了起來。

“庭上,艾檢察官。”紀嵐一樣先行禮致意,“可以先讓辯方來試試看嗎?”

以愛為名 三六

“庭上,艾檢察官。”紀嵐一樣先行禮致意,“可以先讓辯方來試試看嗎?”

艾庭看了紀嵐一眼,紀嵐那一雙眼睛異常的平靜,好像領略到什麽似地閃著光澤。

“檢察官還要繼續詰問這位證人嗎?”老法官問。

聿律聽見艾庭罕有地嘆了口氣。

“算了,檢方沒有異議。”艾庭走回檢方席上,抱著胸膛坐下,“我沒有其他問題了,辯護人請吧。”

紀嵐對艾庭投以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走到證言臺旁。

“證人,你看得到我嗎?我是紀律師,先前去過你家一次的那個。”

隔離室裏有螢幕,和法庭內的攝影機是相連的,和證人準備室裏的螢幕功能一樣。紀嵐一手壓著受傷的眼,誠懇地對著攝影鏡頭。

大概是帥哥真的有其獨特的魅力,廣播器那頭微乎其微地出了點聲,但小信還是沒有說話。聿律想剛才艾庭話中肯定有什麽徹底惹火了他,從他可以為了跳繩的事,和相依唯命的母親鬧翻這一點,聿律就知道這孩子肯定比他們想像的都還要執拗。

某些方面這還挺像他的,聿律想。他在小學時就徹底理解自己的性向,那時候他的母親似乎隱然察覺,試圖和他談論這件事,但聿律無論如何就是不肯。

總覺得如果談了的話,就會被大人說服,就好像妥協了什麽似的。他不喜歡那種被影響、被迫妥協的感覺。

聿律感覺小信現在也是一樣,頑強而近乎拚命地在堅持著什麽。

小信沒有吭聲,紀嵐也沈默良久,在廣播器前用指腹撫著唇。正當聿律以為連他都無計可施時,紀嵐忽然開口了。

“不是你的錯。”

他忽然說,一字一句清晰異常,“不是你的錯,小朋友,不是因為你做了那些事所以被懲罰,不是因為你感到愉快所以被懲罰。如果有錯,那也是我們大人的不好,我們大人沒有好好地保護你,所以你完全不用苛責自己。”

紀嵐的話造成法庭的騷亂,許多人都在小聲地細語。聿律看對面的艾庭頭一次露出困惑的眼神,表情似了然似茫然。直到廣播器那頭終於再次傳出人的聲音。

“真……的嗎?”

是小信的聲音,小聲得近乎耳語。但足以令法庭剎那間噤聲。

聿律看上頭的張法官挺直了身,眼神專註地盯著廣播器。紀嵐的語氣比平常還要更加溫和,“是真的,你一點錯也沒有。”廣播器那頭傳來近乎嗚咽的聲音,半晌越擴越大,然後是小信帶著哽咽的童音。

“你……你怎麽知道?大家都不知道,我……我騙了媽媽,我做錯事,我是壞孩子……如果不是我做錯事……”

廣播器隱約傳來吳女士驚慌而疑惑的聲音。法庭裏滿是嘩然,包括法官在內,每個人都對紀嵐的問題抱以“?”的字樣。唯一平靜的只有紀嵐,聿律看他轉向法官席。

“庭上,我想請求讓被害人的母親,也就是吳女士,暫時從隔離室退席。”

老法官遲疑了一下,剛開口要說些什麽,一旁的張法官就接口了。

“你認為讓吳女士在場,證人會無法自由陳述嗎,辯護人?”張法官認真地問。

“是的,雖然現在無法具體陳明,但我想有讓被害人的母親暫時離開的必要。”紀嵐用同樣認真的目光望著張法官,“請庭上準許。”

“我明白了。”張法官點點頭,“讓證人與易受其影響之人隔離接受詰問,是法有明文、屬於被告的權利,審判長,應該可以準許吧?”

聿律看那位法官噎了下,半晌無奈似地嘆了口氣。

“既然受命法官這樣說,那就請證人的母親先退席吧,請她先回到證人準備室裏,這樣可以嗎?”

廣播器那頭傳來悉悉蘇的聲音,顯然是那頭的法警正在和吳女士做說明。過了好半晌,廣播器才重新傳出人聲,是陪伴小信的社工:

“這邊已經準備完畢了。”

聿律看紀嵐站在那裏,沒受傷的那只眼睛隱約一圈紅,按著證言臺的手竟然在微微發抖。十多年前被綁架並猥褻的孩子,以及十多年後,在廁所被人性侵的孩子,兩人的身影仿佛重疊在了一起,為了看見未來而交談著。

“現在你說的話,媽媽已經聽不見了,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紀嵐再次溫婉地開口了,“你不是什麽壞孩子。不是因為你犯錯,所以才發生這種事情。你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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