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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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令人歔欷。

“艾檢的妻子在生完艾草沒多久,就因為癌癥之類的原因去世了。艾檢以單親爸爸的身分一路扶養兩個女兒長大。艾大小姐自殺後,就只剩艾檢和艾草父女相依唯命,但我那位朋友說,艾草小姐從那之後就不大愛待在家,老是往外跑,到處當義工。”

“很沈重吧!待在那種家裏……待在那樣的父親身邊。”聿律感同身受地說。

紀嵐“嗯”了一聲,又續道:

“而且更雪上加霜的就是艾檢在法庭上說的,那個被告在纏訟將近十年後,仍然是以無責任能力無罪定讞,艾檢因為是被害人親屬得回避的緣故,沒辦法親手把被告送進監獄。之後艾檢就加入了當時剛成立不久的婦幼專組,專門對付那些性侵害犯罪人。”

聿律聽得越發感慨,如此一來,這分工作對艾庭而言,簡直就像為女兒覆仇一樣。

每多起訴一個被告,就好像多在當年那個被告身上戳一刀,雖然換不回失去的事物,但至少也解氣一些。

他不禁有幾分動搖。一直以來他跟著紀嵐,站在被告這一頭,總覺得隔著法庭看過去,被害人家屬也好、檢察官也好,都像是歇斯底裏的陌生人,不分青紅皂白,硬是要將無辜的人送上斷頭臺。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來,發生這種事情,那是被害人一生一世的痛,而且痛的不只是那個孩子,還包括所有愛他照顧他的人們。這分痛永遠不會消失,最多只能緩解,而唯一的解藥就是看到有人為了這件事受懲罰。

這個解藥縱使不盡健康。但就像人飄流在海上,極度幹渴時,就算明知是海水也會狼吞虎咽地下肚。

“那麽,這次這個事件……”

聿律忽然醒覺,紀嵐點點頭,看著照向飯店大門的車頭燈。

“和當年艾庭檢察官遭遇很像,一樣是孩子遭性侵,而那孩子一樣是消化系統受到重創,那孩子的母親又一樣是單親,艾檢一直認為當年的事是他照顧不周才會發生,多少有點投射吧!”

紀嵐用中指推了下眼鏡,眼神變得深沈,“我想艾檢就算拚了命,也不會放過這個案子的真兇的。”

聿律忽然想起一件事,“不過看起來,真兇應該是那個陸行沒錯吧?雖然還有許多疑點……不過感覺還是有點奇怪,依照葉常的描述,那個陸行平常表現很普通啊,像這種殘忍的事情,一般人真的做得出來嗎?”

“前輩的意思是,葉先生就比較可能做得出來嗎?”

紀嵐抓到聿律話中之意,聿律有些赧然地低下頭。紀嵐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手重新支在下顎上。

“以精神狀態而言,葉常確實是比較不穩定一些。但聽過葉太太在法庭上那些證言後,那個陸行未必也像外表看起來那樣爽朗,有什麽我們所不知道的事也說不一定。”

聿律聽紀嵐忽然嘆口氣,用帶點吟詩意味的語氣說:

“‘人們不該倚賴修辭學,特別是在法庭之上,用言詞諂媚法官的人,就像奴隸取悅主人,只能傳達虛假的信念。因為沒有良善的人會刻意誣陷另一個良善的人,法庭是正義與虔誠之地,應該追求的是真相的知識,而非虛假的信念。’現在聽起來,這句話還真有點諷刺。”

聿律怔了下,“這是什麽?”

“柏拉圖的《申辯》中的一段話,以前在Cornell時修法理學有讀過,還是指定教課書,前輩沒有印象嗎?”紀嵐意外地看著他。

聿律搔搔臉頰,他實在不好意思說,因為法理學的教授是個四十多歲的美婦人,聿律完全沒有興趣,所以不是翹課就是和周公聯誼,當然不會有任何印象。

“沒有良善的人會刻意誣陷另一個良善的人……哪。”聿律喃喃覆誦。

***

車子總算抵達飯店門口,聿律擡頭一看,果然就是當初那個紀嵐與紀澤同日舉辦婚禮的地方。只是事隔三個月,他與紀嵐間的情境卻大不相同,聿律在被侍者帶著,走進最裏頭的花園廳時感慨地想著。

紀嵐看來對那天那個吻完全沒有查覺也沒有記憶。這讓聿律心裏頭有點覆雜,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紀嵐想起來,還是不希望。

如果紀嵐想得起來的話,搞不好能逼著他往前突破一些什麽。

但現在這種狀況,一邊是渾然無所自覺,另一邊是吞吞吐吐不上不下,聿律連豁出去做小三的勇氣也沒有,最終也只能原地踏步。

慈善酒會果然和聿律想的一樣,擠滿了沙丁魚罐頭般的紳士名流。聿律放眼望去就可以看到幾個法律圈內的熟面孔,全是知名大事務所的主持律師,還有一些儀態高雅,臉上就寫著我是好野人太太的貴婦集團。

幾個認識紀嵐的人走過來跟他寒喧,紀嵐也擺出社交用的標準笑容,一一握手致意。

待看到紀嵐身邊站著的聿律,不少人露出微訝的神情。

“紀夫人沒有一起來嗎?”至少一打人這樣問道。

哼,紀夫人就是未來的我啦!有意見嗎?聿律到最後在心底這樣自暴自棄地回答。

但紀嵐倒是很有耐心,一個一個交代過去,直到把圍過來的人全部打發,已經是進場過後半小時的事情。臺上已經有人開始表演,是小提琴,聿律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優雅地拉著琴,下面一片讚嘆之聲。

“小嵐!你到了!”

聿律背後傳來熟悉的嗓音。他看紀嵐回過頭,果然是紀家的大哥紀澤。

“服裝和樂器我都幫你準備在後面了,小桃很期待呢!自從上次聚會聽你彈過一之後,就一直吵著要再聽你表演,你能答應真是太好了。只可惜今天明奈小姐沒來。”

紀澤一如往常露出戇直的笑,紀嵐只淺淺“嗯”了一聲,轉頭對聿律說:“前輩,我去後面換個衣服,馬上就回來。”

紀澤仿佛這時才發現他的存在,用和前面甲乙丙丁一樣微訝的目光看著他,“啊,這不是聿律師嗎?你怎麽也來了?”

自從看過那個驗證影片後,聿律得承認自己有點尷尬,特別是紀澤和紀嵐見面後,大手非常自然地擱在自家弟弟的肩頭。這個一般人看來都是尋常兄弟的舉動,聿律卻覺得怎麽看怎麽有貓膩。

“喔,剛好有空,順便來走走。”聿律只能這樣說,把視線從這對兄弟身上移開。

紀嵐離開之後,聿律就想去拿兩杯酒來啜啜。走近食物桌時,回身卻撞到一個人,聿律手上的香檳杯差點飛出去,對方也嚇了一跳,回過頭來道歉,

“啊,對不起對不起,你有沒有……”

但對方一開口聿律就楞住了,因為這聲音怎麽聽怎麽熟悉。他擡頭一看,果然看見槐語那張發散著費洛蒙的大臉,大概是因為參加這種高級晚會,槐語連胡渣都剃幹凈了,整張輪廓分明的臉只有招搖二字可以形容。

他穿著一件光看就價值不菲的墨綠色無領帶條紋西裝,腳上踏著同樣招搖的白色皮鞋,右耳上一樣戴著銀制耳環。聿律得退後兩步才得脫離他的費洛蒙影響範圍。

“大叔?你怎麽會在這?”槐語似乎也相當驚訝,打量著聿律一身寒酸行頭,一副在天鵝群裏看到一只東山鴨頭那樣。

“我陪紀嵐來的。”聿律只得老實說。槐語身邊還有個女伴,一身艷麗的亮片小洋裝,一手還親密地挽著槐語的手臂,聿律看他低聲和那女子說了兩句什麽,女伴露出一副嬌嗔的模樣,對槐語說了句什麽“那待會要趕快過來喔!”,才踏著高根鞋離去。

“所以說,你們兩個終於在一起了?”打發走女伴後,槐語立刻回過頭來。

聿律僵了一下。

“你才是,你終於決定投進D罩杯的懷抱裏了?”他顧左右而言它。

槐語不屑地撇撇唇,“那是我那笨蛋老媽硬塞給我的,我都說不帶女伴沒關系的,她非得給我找什麽議員的女兒,有夠難搞的,你看過可以化兩個半小時妝的生物嗎?我本來想找艾草的,但她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聿律問。

“嗯,就是法庭上的事啊,她好像還在生她老爸的氣。”槐語頓了一下,又說:“艾草家以前好像發生過很不得了的事,從那件事之後她爹就變了個人,把自己逼得很緊,連帶連艾草也喘不過氣。”

聿律想起剛才在車上紀嵐對他說的話,理解地點點頭,槐語又說:“她跟我說,她覺得她爸爸至今還沒有放下,還活在那件事的陰影裏,所以才會不惜逼她念那種信,也要把阿常逼上絕路。”

槐語聳聳肩,“與其說是生氣,我覺得她比較像是心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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