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真是尬到不行哈哈哈哈,難為你們看下去了,哭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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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對阿努比斯說:“開車。”

“等我喝口水。”阿努比斯下車繞到後面,打開後備箱,提出一大桶水,咕嘟咕嘟喝了幾口。

沙漠的早晨涼爽清新,空氣中還有些微濕潤的水汽。許多聖甲蟲站在沙丘上,用光滑的後背等待水珠凝聚,這是它們一天的用水來源。等它們的後背再也放不下更多水珠時,它們將用兩條前腿支撐身體,把自己送回洞穴中,第二天又是如此,循環往覆,直到死去那一天。

陸衍摸了一把車窗,上面已經凝聚了不少水珠,足夠一只甲蟲用上一輩子的了。

“我也要。”他對站在車後喝水的阿努比斯說,“你後備箱裏還有什麽好東西?”

阿努比斯拿出水的手僵住了,他用眼角瞟一眼陸衍,不甘不願道:“還有吃的。”

“我也要。”

“就知道你也要,所以才不想給你的。”阿努比斯嘟囔著說,又拿出兩塊面包來。

陸衍接過面包說:“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阿努比斯驚愕到:“這你也要和我說?我以為你很討厭我呢,原來你對我還是很友善的呀。”

“不是的,我就是很討厭你。”陸衍說,心情比表情還覆雜,“和你說,是因為這夢和我們要做的事情有關。”

“那你昨晚做了什麽夢?”阿努比斯也感興趣了。

陸衍搖搖頭說:“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不過不是什麽好的回憶。我好像看到了幾個殘影......跪在祭臺上的窈窕女人,年輕的國王喝下了黑紅色的毒酒,還有蛇......我應該是站在誰的視角上看到的,但是他的記憶零零碎碎,我沒辦法將這些畫面連在一起。”

“根據這些人的形象,我分析,你夢見的應該是當年發生的事情。”阿努比斯托著下巴,煞有其事道。

陸衍說:“不要說廢話,你分析的那叫分析嗎?”

阿努比斯不服氣道:“那什麽才叫分析?”

陸衍說:“你也是個現代人,自己去上網查分析的定義。下一個環節。”

他可不要再和阿努比斯拌嘴玩了,奧蘭多還在地宮裏呢,陸衍要趕快回去教訓他。

“快點開車,快點。”陸衍催促阿努比斯,“時間緊迫,快點快點!”

和阿努比斯分析問題收獲不了什麽有用的結果,陸衍也不想與對方共享情報,他還不清楚對方的目的,自然告訴對方的越少越好。

他也知道自己昨晚夢見的是當年的事情,跪著的女人是王後,喝下毒酒的年輕國王是當時的法老,按照阿努比斯說的,王後殺死了法老,應該就是用下毒這種手段。夢中的自己還見到了蛇,盤踞在廟堂深處,渾身漆黑,擁有冰冷的金眸的蛇,那是奧蘭多無疑了。只不過,陸衍的疑問在於“他自己”身上。

能夠同時接觸到這三者,還能夠窺探到王後下毒與法老死亡這等秘辛的,究竟是什麽人呢?

陸衍傾向於祭司的記憶,因為只有他才符合這些條件,並且一直在故事中出現。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麽他的記憶會在自己腦中出現呢?祭司與他有什麽關系嗎?陸衍聽阿努比斯說過什麽轉世論,化人論,雖然阿努比斯嘲笑他杞人憂天,但陸衍可一點也不想自己是某位前輩的影子,阿努比斯給他的安慰有限。

按照陸衍自己的偽科學解釋,應該是他用血碰觸過祭司用法力繪制的法陣,或者受到了替人俑內部精粹法力的影響,導致自身的磁場發生了變化......

一說到磁場,就很有偽科學的感覺,連陸衍自己都要信了。

連作為神的阿努比斯都信仰科學,陸衍醍醐灌頂一般,受到了激勵和鞭策:原來這個世界還是科學的,因為萬物都可以用磁場來解釋!

到時候一定要好好教教奧蘭多,現代科技一定讓他大開眼界。

想到這裏,陸衍又回憶了一遍腦海中的夢境。現在那些畫面已經完全變成碎片了,還與現實生活中的東西扭曲在一起。人腦會對毫無邏輯夢境做處理,為它們添加細節,增加可信度,但是也消減了真實性。陸衍趁著自己還有印象,打開手機錄音,把夢境講述下來。

“......這是古埃及王室他們家務事,我不清楚。”等陸衍說完,阿努比斯說道,他一直在支著耳朵聽陸衍講話,“不過嘛,聽你的描述,法老對王後還是很有心的呀。”

“何以見得?”陸衍問。

“你看,他把毒酒喝下去了。你夢境裏應該是王宮家臣的視角吧,他如果看到了王後的做法,一定會告訴法老的。所以法老是在知情的情況下服毒的。”阿努比斯敲著方向盤說,臉上滿是興味之情,“法老念舊情呢,沒追究王後的罪過,反而自願赴死,為她開路了。”

“舊情?”

說到這兒,阿努比斯想起了什麽,回頭問:“你知道他們倆以前是姐弟吧?”

陸衍沒說話,阿努比斯便繼續說:“人類多奇怪啊,一面冷酷無情,一面脈脈深情。”

“如果當時法老沒喝下毒藥,直接去和王後對峙,會怎樣?”陸衍想了想,問。

“嗯......王後大概無所謂吧,只要法老不殺她,她就要去殺法老。因為她想走到最高的位置上嘛,法老還沒過世的話,她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阿努比斯回答。

“那,那王後為什麽一定要走到最高的地方呢?”陸衍喃喃自語,他說完就後悔了,自覺問了個蠢問題,想要奪得權勢分明是直覺主義的,需要什麽理由啊。

沒想到阿努比斯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因為王後想要當時的埃及變得更好,想要人類都變得更好。當時的法老太懦弱,沒辦法延續他父親大刀闊斧的改革,王後便想親身上陣,帶領埃及更加強大。”

阿努比斯說完,獲得了陸衍驚訝的回視。

“是真的。”阿努比斯無辜道,“她自己這樣說的。”

以前奧蘭多說王後會同情奴隸,陸衍還有點半信半疑,聽了阿努比斯的話,這才明白過來:“王後和當時的埃及很不一樣啊,聽說她不認同奴隸制?”

阿努比斯也來了興趣,說:“是這樣,我當時感覺奇怪,現在回想起來,也是有點奇怪,可能每個時代都會有走在前面的人?”

“那麽,”陸衍順勢問道,“她有沒有可能是現代人啊?就是穿越過去那種?”

阿努比斯說:“請相信科學!不要什麽事情解釋不清,就往穿越時空上面靠,那個時代也可以有先知和哲學家的,福爾摩斯說過,真相就是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後,剩下的那一個。穿越時空是可以排除的!”

“怎麽就排除了?”陸衍忍下氣,繼續問。

“我看不到她的命途,但是據托特神說,她是正常的。再說,貝斯特去人間轉生,是不會找本身有靈魂的軀體的,王後的個人意識是後天形成的,不應該是現代人,就算她是時空穿越者,人類的靈魂也敵不過神的靈魂,放心吧。”

陸衍得到了滿意的回答,這才開始秋後算賬,說:“你最近有什麽問題嗎?我想讓你停留在這個環節難受一會。”

阿努比斯說:“有一個,就是你看一下我們現在走到哪裏了?我覺得快要到了。”

這個問題不能不理會,陸衍低頭看了一下手機,電量已經充滿了,他的GPS開得心安理得。

他已經把地宮的位置在地圖上標記好了,現在,代表著車子的小圓點正一閃一閃,不斷向那個方向移動著。

“確實快了,再走一點,我應該就可以看見那裏了。”

陸衍說完,將手機塞進衣兜裏,拉上拉鏈。他從旁邊的行李中掏出一些行頭,又把車裏僅有的兩只槍別在腰間,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凝望著不遠處。

沙丘重疊,影影綽綽,海市蜃樓在遙遠的地方閃現,天空上,金鷹展翅翺翔,翅膀掠過太陽。

71再臨

這段路程很短,但陸衍的心情太過於急切,真實體會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覺。他不斷催促開車的阿努比斯加速,快一點,再快一點,而阿努比斯將速度增加了一些之後,態度堅決地拒絕了,他的理由是陸衍坐在後座,沒有安全帶,而且車後備箱裏的東西都是要錢的,加速可能會摔壞東西。陸衍踹他的座椅,說沙漠要什麽安全帶,你那點破東西沒人稀罕。

不論過程如何,在陸衍一聲令下,阿努比斯一個急剎車,把車子停在了地宮邊緣。陸衍連忙跳下車向下看,阿努比斯跟著他茫然下車。

他什麽也看不見,眼中只是一望無際的沙漠,但陸衍看得分明,眼前的沙子全都凹陷進地下了,這裏是個大坑,砂礫正順著邊緣向地宮中倒灌。這正是曾經祭拜托特的房間,也是他和奧蘭多最後駐紮的地方。

陸衍從車後座的行李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登山繩,對阿努比斯說:“你到我前面去。”

阿努比斯緊張道:“怎,怎麽了?我站在你的後面,這東西會刮花我的臉嗎?就像魚鉤一樣嗎?”

陸衍說:“你站在我前面,我也可以刮花你的臉,這是第一;第二是,你覺得刮花你的臉,對你的容貌有萬分之一的影響嗎?我認為沒有。”

阿努比斯說:“太過分了,等我能見到阿佩普,一定要說你的壞話。啊,不過到時候你也應該留在地宮裏了吧,那我還是給你留點面子好了。”

這說的是人話嗎?

陸衍壓根兒沒想把自己搭進去,他一直在考慮兩全其美的辦法,但是目前也沒有什麽頭緒。

“為什麽預言會那樣說?”陸衍問,“我待在地下,對他有什麽幫助嗎?”

阿努比斯說:“我想是因為你們命途交叉的原因吧,祭司的意思是,等你們相見後,你的命運可以與阿佩普的替換,他能夠接替你的人生,你能夠接替他的死亡。”

陸衍低頭,看著地下說:“是這樣嗎......”

真是奇怪,為什麽這些人都對祭司那老頭子說的話深信不疑呢。奧蘭多沒上過學,他也就算了,怎麽連受過現代教育熏陶的阿努比斯也相信那個老頭啊。虧他還教育陸衍要相信科學呢。

他搖搖頭,沒在搭理阿努比斯。他將登山繩的一段固定在汽車上,另一端扔進地宮裏,測量了一下深度。這次進入地下,陸衍特意找了一個離阿努比斯遠一點的位置,上一次被這人踢下去讓他心有餘悸,剛才叫阿努比斯站在他前面也是這個原因。

登山繩很長,足夠他順著繩子滑到地宮底部了,陸衍摸摸身上的武器,兩只槍別在腰間,軍刀在褲兜裏,手機在有拉鏈的上衣,似乎是萬事俱備了,他這就要行動。

阿努比斯說:“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陸衍一頓,說:“怎麽了老爹?”

“什麽老爹啊?”阿努比斯不明所以,“你進去之後我就看不到你了,為了確保事情進展順利,每當我問你的時候,你向外丟一塊石頭出來,我就知道你還活著了。”

可能生活在沙漠中的埃及人沒有看過成龍歷險記,陸衍釋然,問道:“你管我活著做什麽?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嗎。”

“我不是那麽歹毒的人。”阿努比斯認真道,“你活著當然更好,但是以防萬一,如果你真的死在地宮裏,我可以回孟菲斯幫你接引靈魂。”

“......好吧。”陸衍不想和他糾纏,回頭去車裏掏出來兩個對講機,把其中一個遞給阿努比斯。

“還有事嗎?”他問。

沐浴在科技的光輝下,阿努比斯畢恭畢敬地接過對講機,說:“沒有了。”

陸衍又是點頭,拉拉登山繩測試一下穩定性,感覺差不多了,於是戴上手套,轉身背對著洞口,用力握緊繩子慢慢滑了下去。他擡頭看看阿努比斯,對方黝黑的臉上沒有一點值得懷疑的表情,全是熟悉的局促又尷尬的神情,還有面對未知的好奇和茫然。

他的臉逐漸被沙子和斷壁取代了,陸衍再一次進入這方明亮寬敞的地下神廟中。

這裏的空氣與以前並無不同,周圍一片安靜,登山繩摩擦著沙子,現在那些砂礫簌簌落在陸衍頭頂。他很快滑落到地面,對面墻壁上還安放著一整面聖鷺木乃伊,那些罐子裏都是碎片,被打散過後,木乃伊就沒有威脅了,他和奧蘭多便把那一地碎片收拾起來了。

陸衍晃了晃登山繩,阿努比斯見狀,問:“怎麽啦?”

沒怎麽。陸衍心想,就是不想讓你太舒服而已。

他向上面喊:“沒事。”

阿努比斯說:“怎麽啦?怎麽啦?怎麽啦?”

陸衍說:“沒事,就像看看你能不能聽到。”

阿努比斯說:“怎麽啦怎麽啦怎麽啦?”

看來是聽不到的。陸衍放下心來,搬了一塊石頭壓在繩子上,摸出槍來,打量著這個房間。

一切還是熟悉的樣子。草墊,燃盡的篝火,石墻上的日歷,最新的痕跡保持在第十三天上,這裏滿是舊日生活的影子。陸衍沒時間去傷春悲秋,他只確認了房間裏沒有奧蘭多的痕跡,就離開了這裏。

“陶片!”陸衍喊道。

走廊裏空蕩蕩的,他不知道這兩只去哪裏了,也一頭霧水沒有方向,所以幹脆主動開口去叫人。現在是白天,不知王後的攻擊是否到來過,周圍靜悄悄的,什麽聲音也沒有。

“陶片!”陸衍又喊。

因為阿努比斯對他說了轉世附身的理論,陸衍不免想到最後見到的陶片和以前表現大相徑庭的事情,他不確定是否有什麽神附在陶片上,也不敢喊奧蘭多的名字,只好試圖曲線救國。

“陶片!”陸衍邊走邊喊。這是第三遍了,如果再沒有回應的話,他就準備采取非常措施了。

遠方傳來幾聲鳥叫,陶片踩在陸衍耐心耗盡的邊緣回答了問題。陸衍放下心來,左右張望著。

“嘰嘰嘰嘰嘰嘰!”鳥叫聲很快擴大,夾雜著陶片不知碰到了什麽東西的崩塌聲。在它周身左右揚起塵埃,讓人想起東非大草原上狂奔的豹子。

陸衍轉過頭來,正好迎上陶片狂風暴雨般的投懷送抱。

“嘰嘰!”你去哪裏了?我好久都沒見過你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那鳥不停地叫著,黏在路亞懷裏蹭來蹭去,把奧蘭多曾經的威脅都拋在腦後了。它身上的布條都淩亂了,露出黑色的,幹癟的皮膚來,要不是體內沒有水分,眼淚說不定還會掉下來兩顆。

這是陸衍熟悉的那只鳥,不是離開那天行為詭異的樣子。看來停留在它身上的那個幽靈已經離去了,不知是不是因為要與奧蘭多獨處的原因。

也是個膽小的幽靈啊。陸衍心想。

“他在哪裏?帶我去找他。”陸衍邊說,邊幫陶片把布條纏好,收獲了對方感激的大力擁抱,他趕緊推拒,“不要!哎呀,不是嫌棄你......是我剛纏好,會弄亂的。好啦,快帶我去找他吧。”

他他他,就知道他。陶片不滿地扭扭身子,明明是你先叫我的,明明是我先來的,怎麽最後竟然是這個結果呢。太叫我傷心啦,傷心的眼淚都流幹了。

陸衍看不懂陶片在耍什麽寶,他戳戳陶片倒三角形底下的尖尖,問:“怎麽啦?你也找不到他?”

幹什麽,不要戳人家屁股啦!陶片被他戳的渾身激靈,這才想起了奧蘭多的威脅,趕緊飛開十米遠,然後扭扭屁股,轉身等陸衍跟上。

“嘰嘰。”來這邊啦,我帶你去。陶片不情願地叫道。見陸衍會意跟上後,拖拖沓沓往前飛去。

周圍的一切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風化的石墻,殘損的地磚,地上是零星的沙子,踩上去很滑。不知是死還是活的胡楊樹枝從磚縫中鉆出來。幹燥的空氣,永遠熾熱的風,壁畫上的人像看著腳下行走的一人一鳥。

阿斯卡夫的壁畫也在這些人像中間,他手上握著連枷權杖。

陶片帶著陸衍兜兜轉轉,最後來到了法老房間門前,說:“嘰。”

到啦。

房間的門半掩,陸衍用血跡刻畫的開門法陣被簾子遮住了,門下還夾著他為防止門關上而放的石頭,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

奧蘭多在裏面嗎?陸衍不免想,難道說他一直以來都沒有離開過嗎?王後當時的攻擊對他傷害如何,他頂過去了嗎?

這時候已經顧不得去想奧蘭多有沒有吃飯喝水的問題了,陸衍做好了心理建設,一下子推開門走進去。房間裏是明亮的,有一面墻壁頹圮坍塌,帶來了室外的陽光,火把已經熄滅了,就那樣被丟在地上,石碑上蛇的眼睛不再閃爍,法陣只能發出微弱的白光。陽光灑在金子做的替人俑上,刺眼的光芒蓋住了法力的顏色。

光明最終戰勝了黑暗,正義的陽光灑在了大地上。

“他在哪?”陸衍掃一眼房間,沒看到那個身影。

陶片從後面追上來,慢慢飛到墻角的罐子旁,沖陸衍小聲叫喚。陸衍快步走過去,和陶片一起看向罐子裏面。

在一堆迷你石雕上,黑色的小蛇緊緊蜷縮著身子,他懷裏抱著陸衍的石雕頭像。

72王後的真名

這蛇很小,只有陸衍一只手那麽大,但通體漆黑,腹部銀白,叫人一看就知道這蛇的身份。

“......奧蘭多?”陸衍沈默了好一會,小聲問。

他心中一時不知道是何滋味,憤怒還停留在心底,但是被奧蘭多這可憐兮兮的樣子逼得無處發洩,東奔西走找不到出口,最終只能從口中同語言一起涓涓湧出。

那小蛇聞聲略略擡眼看了看來者,他的金眸已經灰暗了,裏面不再湧動著法力流轉的光芒,他又垂下目光。

奧蘭多太弱小了。就算陸衍將他撿起來,捧在手裏,他也一動不動的,像是沒了氣息一樣。只是在陸衍親親他的蛇吻時,又看向陸衍。

陸衍從一條蛇身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他只知道將奧蘭多從罐子裏拎出來的時候,對方渾身都是僵硬的。

陸衍臉色陰沈,說:“你有什麽好說的?”

奧蘭多停頓良久,才說:“嘶。”

“變人啊!你不是會變嗎!怎麽現在不會了?”

奧蘭多把頭埋在身軀裏,低聲吐信子,說:“嘶。”

“唉,”陸衍嘆了口氣,靠著墻邊坐下,說,“你怎麽變得這麽小了?要不是有陶片,我都找不到你了。”

奧蘭多蹭蹭他的掌心,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陸衍的指腹。

“我出去之後......遇見了阿努比斯,他和我說了挺多,然後我昨晚上做了個夢,夢見你和法老那時候的事了,順便學會了古埃及語。一切是不是都向好的方向轉變了?我越來越了解你,最終回到你的身邊了,王後的威脅已經不足為慮,我們馬上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你為什麽這時要推開我呢?”陸衍低聲問。

他很冷靜,不像奧蘭多想象中那樣憤怒和失望。這給了奧蘭多一點勇氣,他挪動身體,向陸衍的手腕處爬過去一點。

“把自己搞得這麽慘,最後我還不是回來了?”

陶片說:“嘰嘰嘰嘰!”

它先不樂意了,陸衍一來就盯著奧蘭多,讓它感到十分不平衡,這條蛇有什麽好關心的,他占了我的窩,還把我趕出去了!明明是我最慘啊!

陸衍說:“不和你廢話了。”

他站起身來,手上的小蛇慌忙盤住他的手腕,陸衍將他拽下來,在對方驚慌絕望的眼神中,把他塞進衣兜裏。

奧蘭多:“嘶。”嚇我一跳。

陸衍說:“我去找王後的真名了,你老實待在這裏不要亂跑。要是你再主動離開,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口袋裏的奧蘭多沒有說話,陸衍便將手伸進去摸摸他,指尖感受到了一陣冰涼。

是奧蘭多在舔他,這應該是答應了的意思。陸衍將手伸出來,拔出別在腰間的槍。

房間的墻壁已經在地震中倒塌了,畫著法老與祭司交談的那面壁畫也跟著碎成了粉末。陸衍蹲下身子去扒拉那些廢墟,除了一手的灰以外,他還發現了鑲在墻裏的覆雜法陣、更加精美但是如今變成粉末的裝飾品,壁畫上脫落下來的金粉銀屑,還有一個洞。

一個洞,大小正好能夠裝下法老的權杖。但是它現在是空的。

陸衍看著那個洞,當場楞住了。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了,但是證實的方式並不是他想要的,他甚至有些後背發涼,只覺得不可思議。

他在心中迅速過了一遍自己的推理:法老在與王後的博弈中輸了,於是讓祭司將王後的真名藏在某個地方,這個地方要安全,隱蔽,並且能夠保證王後不知道,但奧蘭多一定能夠看到。於是祭司將權杖放在地宮最核心的房間裏,有法陣最精純的力量的的保護,王後是無法進入這裏的,只有被法陣承認的人才能夠進入這房間,所以只有奧蘭多才能夠拿到這份權杖。

但是現實情況是,有人在奧蘭多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地宮,甚至奪走了權杖。

他是誰?

陸衍不信邪地在廢墟裏翻翻找找幾遍,一無所獲後,又連忙去墻邊堆放的箱子裏翻找,他找到了更多的金銀財寶,法老佩戴的寶劍寶刀,但是最關鍵的那把權杖卻消失了。

奧蘭多在衣兜裏發出微弱的聲音,陸衍將他拿出來,小心地摸摸他,問:“怎麽了?”

那條蛇搖搖頭,將身子放松地癱在陸衍手心。

陸衍說:“謝謝安慰,我沒著急,放心吧。”

他完美接受到了奧蘭多發出的信號,手心裏涼涼的一團真的讓他沈穩下來,繼續思考。陸衍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忽略了一個人,那就是祭司。

他以前本以為祭司是法老那邊的人,但是現在看來,他的立場存疑。不說別的,單說祭司竟然做出了那樣的預言,就夠陸衍懷疑的了,他半點不信自己和奧蘭多之間只能活下一個這種說法。而且,祭司似乎對王後很有好感,奧蘭多說他甚至為王後寫了詩歌。

最重要的是,他是當時除奧蘭多本人外,唯一一個能夠進入地宮的人。在陸衍的夢境裏的視角來看,祭司是沒有將王後下毒的事情告訴法老的,是否從那時開始,他的立場就已經悄然轉變了呢?

就算祭司以前對法老忠心耿耿,但人是會變的,服從王後與得罪王後是兩種下場,祭司是聰明人,應該懂得如何抉擇。

所以,他便偷偷進入地宮,將這把權杖拿出來,獻給王後了?

陸衍總覺得沒有這麽簡單。

如果祭司真的這麽做了,王後一定會懷疑他看了自己的名字,祭司也不會得到什麽好下場,但如果他不為王後獻上這名字,他也缺少向王後效忠的投名狀,所以這權杖還是會在王後手上。

不過,祭司為了擁有在王後手下自保的手段,應該是看過王後的真名的。

但這對陸衍來說毫無幫助,他還是不知道這份真名在哪裏。

他只能賭一把。就賭祭司還有人性,對上神還是尊敬的,並且為上神留下來一絲活命的機會。

陸衍不再猶豫,轉身回到走廊裏。陶片跟著他飛來飛去,衣兜裏的奧蘭多無聲無息,只偶爾活動下身軀,讓陸衍知道他還活著。

奧蘭多發動法陣把他送走後,一定發生了什麽。陸衍邊走邊想,王後的實力大大增加了,甚至能夠摧毀最核心的法陣,趁奧蘭多蛻皮虛弱期間重創他。這地宮失去了保護的作用,已經可有可無了。

讓奧蘭多繼續縮在這裏已經不是辦法了,他必須正面去和王後抗爭。等找到了王後的真名,一定要將奧蘭多帶出去,還有陶片,也要一並帶出去。不過到時候,也不用在糾結了,知道了王後真名的奧蘭多,一定能夠打敗敵人。

前提是要知道王後的真名啊。陸衍想到這裏,腳步重新變得沈重。他看了看陶片,那個二傻子還在高高興興地哼著歌,全然不知未來將要發生什麽。

“你還活著嗎?”阿努比斯的聲音忽然從對講機中傳來。

真是煩人,陸衍腳步一頓,回覆說:“在。”

阿努比斯不說話了,他真的只是為了確認一下陸衍的狀態。

太陽高高懸著,照在壁畫中阿努比斯的臉上。陸衍來到這裏,站定,端詳了一陣對方閃耀著金光的臉,這是地宮中罕見的人類面孔,他們勝利的希望就寄托在這個古人身上。

陸衍才不想把勝利的希望寄托給任何人,他要自己行動。

他先在陶片疑惑的註視下搬來一塊比較平整的石頭,然後踩在上面,這才夠到那把連枷權杖。

如果祭司真的為奧蘭多留下了機會,那麽看過王後真名的他應該會把這名字傳遞給奧蘭多。他將會選擇與密室中的線索相近的地方,也就是法老房間外,唯一畫著法老形象的壁畫上,對應的彎鉤權杖應該就是這連枷權杖。

陸衍在有他一個頭大的權杖上仔細尋找,直接上手去摸,但是同樣一無所獲,那裏的顏料比其他地方脆,稀稀拉拉掉了不少,這裏的顏料質量堪憂,沒有其他地方持久,最後落出了一個權杖的形狀。

這顏料讓陸衍想起點什麽。

脫落的顏料......劣質顏料......

是那個蛇頭人!

陸衍跳下石頭,快速狂奔過去,左手攥著衣兜,盡力護住奧蘭多,不讓他感覺太顛簸。陶片本來飄在他旁邊看陸衍動作,結果差點被他撞到。

“嘰嘰嘰!”幹什麽呀?陶片趕上來問。

陸衍哪裏能夠聽懂,他心中全被狂喜占據了,祭司真的為他們留下了線索!脫落的劣質顏料直接指向了蛇頭人的頭,神罰是奧蘭多犯下的錯,也是王後心中怨恨的種子,對於不了解神界內幕的祭司來說,這裏是一切開始的地方,所以他會把最重要的事情藏在這裏!

他直接跑到蛇頭人的壁畫前,摞上幾塊石頭,墊高之後,幾步躥了上去。石頭不太穩當,但陸衍沒在意,用手將蛇頭上斑駁的劣質顏料掃凈,露出下面被掩蓋的地方。

他心臟幾乎停頓了。

那下面是一個橢圓形的圈,裏面寫著幾個象形文字。

73慘痛的勝利

正當陸衍不知所措的時候,腰間的對講機忽然傳來阿努比斯的聲音。

“你還活著嗎?你做了什麽?外面起風了!”

對面的聲音模糊不清,帶著電流聲。陸衍擡頭看了看周圍,這裏屋頂沒被奧蘭多掀開,他什麽也看不到。

“我看到王後的真名了,該怎麽做!”陸衍深感情況緊急,不再猶豫,盯著那個名字沖對講機那邊的阿努比斯喊道。

阿努比斯說:“要用魔法打敗魔法——”

陸衍氣得懷疑人生,他盯著對講機半天,認真思考要不要把這破玩意兒扔出去。

狂風的轟鳴聲已經漸漸響起來了,陸衍能夠聞到風中傳來的血腥味,他來不及思考怎麽才能“用魔法打敗魔法”,情急之下,竟然掏出刀來對著墻壁上的名字劃了下去。

誰也沒想到,陸衍瞎貓碰上了死耗子,那名字周圍一圈上忽然閃出光芒,牢牢護住中間的名字。光芒上的力量正與陸衍抗爭,身後的風暴聲越來越大,陸衍匆忙間回頭一看,瞳孔猛縮。

那是個發著藍光的、半透明的巨大人形,她是女性,毫無疑問,就是王後本人。陸衍看不清她的臉,但能夠看到她周身環繞的狂風與怒沙,她左胸的地方有一顆鮮紅的心臟,正一鼓一鼓地跳動著。

我靠,這就直面最終大魔王了,我還什麽法術都不會呢!

陸衍覺得要完,身後的風暴席卷而來,晃得他腳下的石塊都開始震動了,他險些站不穩,趕緊握住手中刻在石墻上的軍刀,勉強穩定了身體。

看起來,將王後的真名劃破這種行為是有效的,因為身後的攻勢更加猛烈了,名字上反抗的力度也越發加大了。陸衍不再去看身後的風暴,破釜沈舟般將自身全部力量都放在刀刃上。名字外的圈漸漸有了些許支撐不住的痕跡。

對講機裏,阿努比斯還在吼:“要用魔法打敗魔法啊!”

陸衍吼回去:“我哪裏會什麽魔法啊啊!”

不對,他還是會一點魔法的,陸衍猛然回想起他曾經憑借一己之力打開房門的壯舉——不過也要感謝陶片的幫助——那是因為他的血液中帶著些微法力。那是起作用的血液會在這時也起作用嗎?他不假思索,將自己的手掌對著刀刃用力一劃,鮮血奔湧而出,嘩啦一下灑在名字外的圈上,藍光瞬間膨脹,躍動的光點四散噴發,那護著真名的一圈藍光裂成細密的碎片,但仍然藕斷絲連,在苦苦支撐著。

後背一片冰涼,空中的血味壓得人呼吸困難。陸衍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到越來越寒冷的空氣,和越來越劇烈的狂風。王後帶著死亡的氣息,在向他逐漸逼近,陸衍覺得自己甚至能夠聽見她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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