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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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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後

太初歷 白露

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懷裏抱著柔軟的毛團站在紫薇祭司殿外與一名容貌清麗的女子交談,間或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他是大祭司沈夜座下唯一的弟子,謝衣。流月城偃術大師,現任生滅廳主事,下一任烈山部大祭司呼聲最高的人。

“前幾天小山有勞你照顧,辛苦你了,離珠。”謝衣道。

“謝衣大人哪裏的話,大人為族民作出那麽多貢獻,屬下為您略盡綿力也是應該的。”離珠道。

謝衣輕笑一下,神色溫和。他之前因為制造偃甲爐的緣故暫時將小熊交給離珠照看,直到最近事情告一段落才將小熊接回來,當然那家夥又胖了一圈,謝衣為此還納悶呢,族人因為神農神血的原因可以不飲不食而活,城中亦沒有什麽吃食,這只小笨熊不僅好好的存活下來還養的油光可鑒。

“謝衣大人此次前來是有何要事嗎?”離珠問。

“師尊只是命人喚我前來,我亦不知何事。”謝衣回道。

“……謝衣大人來之前,風琊大人也來了,此刻正在殿內。”離珠面帶憂色道,“謝衣大人您要小心。”

謝衣與風琊不和在城內已是眾所周知的事了。

“……我知道了,多謝。”謝衣點點頭。

這時祭司殿內走出一名侍從,請謝衣進去,謝衣跟著那名侍從進入殿內。沈夜端坐於禦座上,風琊站在下首,謝衣經過風琊身邊時他投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師尊。”謝衣向沈夜行了個禮,沈夜擡手虛扶。

“未知師尊叫徒兒來所為何事?”謝衣問。

“不是什麽大事,生滅廳還差一個副手,本座已委任風琊擔任,特意知會你一聲。”沈夜道。

“既是大祭司之命,屬下必當竭盡全力!”風琊恭聲道,面帶得色的瞟了眼謝衣。

謝衣神色沈靜,眸光淡然,絲毫不在意,風琊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當做是對自己的不屑,當下怒火中燒,雙拳緊握。這一幕落到了不動聲色的沈夜眼中。

“本座知你二人素不相與,可是生滅廳乃族中重地,日後共事務必將私人恩怨擱置一邊。”沈夜冷聲道,“若讓本座知曉你二人因私怨出了岔子,本座決不輕饒!”

風琊低頭道是。

“呵,師尊哪裏的話,生滅廳謄錄之事正令弟子頭疼,這不您便給弟子送來了得力助手。”謝衣輕笑道。

沈夜冷哼一聲,養了這麽多年的徒兒,他豈能不知道謝衣的死德性,若不是他壓著謝衣,這熊孩子根本連生滅廳主事也不要當恨不得天天抱著偃甲過日子。饒是如此謝衣手上那些瑣事一半還是沈夜幫忙處理的。

“混蛋!你把老子當打雜的了?!”風琊惱怒質問。

謝衣不置可否,報以一笑,似清風拂面,然而明澈的雙眸帶著狡黠。謝衣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明明知道他在使壞,卻抓不住他的把柄,沖他發火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好了,生滅廳之事本就瑣碎,這些事謝衣都做了兩年了,他豈非日日在打雜?”沈夜不悅道。

風琊聞言忿忿剜了眼悠然自得的謝衣,不敢再觸沈夜黴頭。不忤逆大祭司,是風琊十一歲那年以沈重的代價學到的寶貴經驗。

“行了,你先退下吧。”

風琊離開祭司殿後,沈夜看了眼謝衣,後者低眉斂目少見的乖巧。

“近來少見你在上層走動,是在忙你之前同為師提起的那樣東西嗎?”

“正是。”

“進展如何?”

“偃甲爐的大致結構已造好,調試也已完成,不過……”

“怎麽了?”

“所需的靈力驅動相當龐大。”

“龐大的靈力……你是想用五彩石?”

“眼下唯有五彩石或可一試。”

聞言沈夜靜默,眸中浮現一縷思慮和遲疑,沈吟半晌,緩緩道:“此事,你著手去辦吧,務必要在嚴冬前將偃甲爐投入使用。”

“弟子領命。”謝衣道。

“……破除結界之法可有進展?”沈夜問。

“目下仍無頭緒,但弟子相信假以時日必能尋出方法。”謝衣道。

“但願如此。”沈夜看向謝衣,略帶關切道,“你也莫要過於操勞。”

謝衣點點頭道:“是。若師尊無其他要事,弟子這便去了。”

沈夜暗色的眸子微沈,擺擺手,謝衣躬身告退。

“你可是不滿為師將風琊安插在你身邊?”謝衣走到門口聽見沈夜這樣問。

“不敢。”謝衣背對著沈夜回答,“師尊行事必有深意,弟子豈敢心懷不忿。”

沈夜凝視謝衣遠走的背影,直至消失。雖然早前也隱隱有感,可此刻這種感覺更加強烈,謝衣看似站在自己隨手可觸的地方,然而當真伸手去夠時卻十分遙遠。多年後沈夜午夜夢回再次回憶起這一幕時,方才了悟這竟是離別的先兆。

謝衣走出祭司殿,風琊斜倚在廊檐下的石柱旁,吊著眼看過來,看樣子是專門等在這裏堵人的。

“喲,出來了啊,生滅廳主事大人!”風琊皮笑肉不笑道。

謝衣目不斜視徑自邁下石階,風琊疾步趨前雙臂交叉環胸擋在謝衣面前。

“老子跟你說話呢,瞎了還是聾了?!”

“謝某只聽該聽之話,見該見之人。”謝衣不鹹不淡道,言下之意則是風琊這個人不需要見,他的話更不需要聽,此等淺白的話外之意就是小孩子都能聽懂,何況是風琊,他當即便要發作,然而謝衣卻不給他機會,清雋的身形如煙如霧瞬息出現在十步外。

風琊楞在原地尚不得回神,就聽得身後傳來悠揚醇厚的嗓音:“你要有空在這裏與我糾纏不清,不如去生滅廳找些事情做,副主事。”

風琊盯著謝衣瀟灑的背影,面容陰鷙道:“謝衣,咱們走著瞧!”

謝衣未用法陣只是徒步走著,自從他偃術大成後便得定期前往七殺祭司殿為瞳調整或是更換偃甲腿,本來應該一早就去的卻在半路上因沈夜的一道意外的召令擱置。

謝衣一直在保持與沈夜的距離,並不刻意,只是有意,太遠會讓沈夜察覺,太近又會使自己難受。他是個聰明的孩子,為自己找了一個安全的距離,可獨獨漏算了心。每次見到沈夜時心底的震顫與疼痛不是作假的。

約莫半個時辰後,謝衣行至七殺祭司殿外,待殿內侍從通報後才舉步入內,熟門熟路的走到

書房,推開門,瞳坐在書案後,桌上攤份半展的竹簡。

“被大祭司捉過去了嗎?”瞳隨口問。

“確實,未知瞳大人是如何得知?”謝衣好奇問。

瞳嗤笑一聲,回道:“能絆住你的人除了大祭司還能有誰。”

謝衣靜默不語,懷裏的小熊動了動似在調整睡姿。

“罷了,工具帶了嗎?”瞳問。

謝衣輕點頭,將小熊放在一邊的案幾上,取出偃甲工具走到瞳身側,蹲下身輕車駕熟的調試起偃甲腿。一室寂靜,除了金屬的觸碰聲和小熊微微的鼾聲。

一炷香後,謝衣起身收拾偃甲工具,瞳試著動動腿,比先前靈活輕便不少,謝衣的偃術又精進不少。

“呵,大祭司當年命我傳你偃術,果真目光深遠。”瞳道。

“師尊怕是嫌我麻煩才把我放在七殺祭司殿。”謝衣無奈道。

“除了小曦我從未見過阿夜對誰比你上心,哪次不是他親自送你來我這裏學偃術,又親自將你接回去。”瞳淡淡道。

“師尊對我自是極好,我萬死也難報其一。”謝衣道。

“我與你說這些只是想提醒你,阿夜在你身上投下了巨大的心血,他日你若背棄他,他必殺你。”瞳凝聲道。

瞳的話讓謝衣心中一凜,繼而釋然道:“多謝提點,然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師尊的,包括我的性命,如果師尊要收回,我亦無悔。”

瞳聞言覆雜的看了眼謝衣,道:“你的意思是寧肯舍棄生命,也要依心意行事,即便要與大祭司為敵。”

“呵呵,瞳大人為何這樣說,我從未忤逆過師尊。”謝衣坦然道。

“那是因為你與阿夜尚未出現分歧。”瞳的話一針見血。

謝衣緘默不語,對於瞳篤定的話其實頗感憤慨,卻又無從辯駁。他拾好工具,抱起案幾上的小熊,正打算與瞳告別,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猝然轟響。半面覆罩的低階祭司跌了進來,恰巧趴在謝衣腳邊。

瞳見狀蹙眉,斥責道:“蠢貨,這麽多年了還會摸錯路。”

地上的人顫顫巍巍的想要爬起來,謝衣伸手扶了一把,那人輕聲道謝。

“過來。”瞳道。

他順從的走到瞳身側,應是雙目失明方向感並不好,短短幾步路仍磕到桌角,走路姿勢也有些怪異,適才低頭的那一刻謝衣分明在他的脖間看到一塊紅痕。

不過謝衣倒是憶起幼年時,曾有一段時間瞳身邊總跟著一個奇怪的仆人,瞳從不命令那個仆人做事只是讓他待在身邊,謝衣曾因為好奇試圖與他交談,但那個人卻沈默的像一塊石頭,後來再也沒有見過他。沒想到他還活著。

“你還待在這裏做什麽,等我請你吃飯嗎?”瞳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謝衣摸摸鼻子,也不與瞳道別了直接離開。

“這麽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除了試蠱,一無是處。”雖是責備的話,可瞳的語氣多少有些漫不經心。

他垂下雙眸,一言不發。

“今晚繼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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