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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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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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後。

陸明宇因陸箏的離開而陷入了焦躁而性情大變的狀態裏,但這種走火入魔的境地反而激發了他的另一項潛能——在一次意外中,他有幸獲得高人指點,在國立服裝設計大賽中過五關斬六將,最終將頭獎收入囊中,同時順利與某國際品牌簽約成為其時尚設計師,更在兩年後成為了該品牌的禦用設計師。

他設計的服飾雅俗共賞,剛一亮世就引領時尚風潮,卷起狂風巨浪,眾人皆言百年才能出此一人,一時間造成各大品牌哄搶此人,剎那間便是有市無價,炒作之風一浪高過一浪,他也捧獎捧到手軟。同時他還兼任該服裝雜志的封面模特,閑暇時也頻頻在國內和國際的秀場上走臺,每到一處就引起眾多粉絲擁護,所過之處更是時常引起交通堵塞,眾人皆聞風而動,人送綽號“DO--KING”,兩年之後,他更是從該品牌辭職,獨立出來之後創立自有品牌“爭鳴”,據媒體猜測,是取自“百家爭鳴”之意。

他年輕氣盛,風度翩翩但截然一身,雖時常和社會名流有所接觸,卻從未真正承認誰是他的夢中情人,唯有從他紅顏知己口中能得到一絲半點的信息,從中拼湊出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形象,據說他每設計一款服飾都要從那個夢中情人處尋找靈感,那夢中情人卻如那鏡中花水中月,任媒體掘地三尺也找不出和其有關的半絲痕跡。

便是如此才更能引人遐思,有言此白月光曾和陸明宇有段紛擾不休的愛恨糾葛,後來因世俗無奈才不得不分開;有言此朱砂痣曾是梗在他心口的一抹情愫,唯有哀轉久絕之悲,卻無美人在懷之慰;有言此雪蓮花是天山上一朵曠世奇珍,只要碰觸變會化為碎粉,所以才會如此引他為其守節。凡此種種,不一而足,更是因此引來八方猜測,將其推上輿論之巔。

可誰知,眾星捧月風頭正勁之時他卻突然退隱神秘消失,據說是就此拜別,再不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一時間引發輿論狂潮,微博實時搜索量躍居第一,轉發量和評論數更是破歷史記錄,只是造成這股浪潮的人卻是徹徹底底地、毫無留戀地消失了——有人說他是看透世間百態出家為僧,有人說他是躥升太快,得罪黑道所以被人滅口,還有人說他是捧著心上人的畫像自投長江,還有人說他是得知了心上人的消息,不遠萬裏前去求人回心轉意。

歷史的車輪依舊軲轆著前進,與他有關的風言風語也漸漸湮沒在時光的浪潮中,只剩被拍打在岸邊的些許剪影。

漸漸也被人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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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宋啟明最後敲著鍵盤打上了句號,然後便屏氣凝神地等待著面前人的誇獎,兩只眼濕漉漉如同嗷嗷待哺的小雞,陸明宇牽著嘴角抽搐了很久,忍了又忍還是不得不諷刺道:“成語亂用,狗屁不通,扯淡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你怎麽不直接說夢中情人其實是帶球跑?到時候我還能多撿個大胖兒子,這賣賣做的多好啊。”

宋啟明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可你以前的人生這麽悲催,後面如果不能飛黃騰達的話,還有誰願意看啊。再說我給你設計的人生之路是多麽高風亮節披荊斬棘,你看看終點上那些升級流爽文都是這個套路,銀子打賞如流水般嘩嘩而來的。”

在腦中糾結了一會兒人性,陸明宇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你看起來真的不像是出生在巨賈之家——你明天還是改名為‘宋錢串’吧。”

“切!”,宋啟明雖然心內郁悶,但還是把剛打上的這段四不像大綱給刪了個幹凈,他在這邊苦思冥想著編情節,陸明宇卻突然從完成一半的設計圖中擡起了頭:“那個IP還是不留言嗎?”

“啊?”宋啟明擡起了頭,隨即從一串IP中拉了重點標註的那個出來:“嗯,風雨無阻地訪問我這本半文半白,半寫實半胡編的東西,無論底下罵成什麽樣也依舊每天訪問數遍,即使我不更了也同樣如此。哦,因為讀者越來越少,訪問量也越來越少,所以這個IP十分之突出而明顯啊。”

陸明宇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手底下繼續塗抹了一會兒,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和他的網銀轉賬地址以及ATM機的取款地址也同樣吻合。”

宋啟明頓了一下,把半塊放糖扔進了咖啡裏,撲通一聲輕響:“哦。”

“手機訂閱的基站定位也同樣和上面兩個地址如出一轍。”

宋啟明幹笑了兩聲:“嘿嘿,是嗎?”

糖塊在他手裏被神經質地拋來拋去,沒拋趕氯幢蝗宋兆×聳滯螅矯饔鉅荒昵耙蛭優淞爍焙誑蜓劬擔凵裨誥燈惱凵湎率秩窶跛估渺亟強櫬鈾紋裘魘種械順鋈ィ骸氨鸞粽虐。雋蘇餉炊嗪梗強槎薊恕!

“啊,誒,有、有嗎?”

宋啟明繼續裝傻。

陸明宇抱起雙臂,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看的宋啟明顫巍巍就想往後逃,卻被那人輕飄飄的話給定住了:“我得打電話告訴某人,他那不成器的弟弟又偷跑出來蹭吃蹭喝,而且謊話連篇。無故失蹤了這麽久,你說某人是不是會心急如焚,好好調-教他那弟弟一番呢?”

這間工作室窗明幾凈,足有六百平米左右,沙發書桌之類的應有盡有,長毛地毯從門口鋪至窗邊,高大的圓弧玻璃讓陽光的熱度顯得不是那麽刺眼,窗腳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羅列著許多書籍,幾盆碧綠的植物自在地散發清香,被掛在墻頂的吊蘭伸展出長而蓬勃的葉子,將墻角占得嚴嚴實實。

往後退了幾步之後,宋啟明覺得自己已經粘在了玻璃上,吊蘭在一旁興高采烈地觀賞他的窘態,陸明宇絲毫不為所動,上前幾步敲了敲他臉側的玻璃:“我特意要求他們安裝的可調節款式,你再往後退的話,就可以直接三百六十度後空翻之後掉下去了。”

一頭冷汗掛在臉上,宋啟明卻不怎麽敢擦:“是嗎?嘿嘿,呵呵,啊,我突然想到我有一些事情要做······”

“我不相信他會這麽不留一言的離開”,陸明宇突然開口,他的聲音輕而又輕,手指卻按在了眼角,隱約已經有了哽咽的哭腔:“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的天,大哥你別哭啊”,宋啟明完全拋棄了自己比他大幾歲這個事實,忙不疊拍他的肩膀安慰:“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這眼淚可真是不值錢啊。”

“改情節。”陸明宇擋著臉控訴道。

“怎麽改?”宋啟明被牽引著讓思維飛去了一邊,稀裏糊塗地就妥協了。

“陸明宇因設計圖被盜而陷入低谷,名譽受到極大損害,合夥人趁機卷款潛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工作室更是一夕之間被夷為平地,在此之間,多虧一位對他仰慕已久的女性雪中送炭,解其燃眉之急,他更是與這位女士暗生情愫,即將進入你儂我儂的熱戀氛圍之中。”

宋啟明驚得下巴都要掉了下來:“這種狗血又小言的東西寫出來,你都不會臉紅的麽?”

“哼”,陸明宇冷冷一笑,從窗邊退開幾步離開了:“他離開我這麽久,都不許我反擊一回?”

他步履堅定地離開,哪有半點眼角通紅的意味?

宋啟明胡編亂造的那個“四年後”雖然著實離奇荒誕,但也卻是糅合了一部分現實因素——他著實摸爬滾打了很長一段時間,其間之痛苦心酸不需多言,如果他原本是塊外表冷硬內裏軟弱的西瓜,那現在就完全掉轉了回去——不知多少次喝的醉醺醺借酒澆愁之後,不論多少次跌入到泥潭裏之後,他心裏的那個信念反而突顯的更加明晰更加堅定。

他要足夠強大,才有資格去找他,才有勇氣能夠陪在他身邊。

當天晚上,陸明宇黑了宋啟明的賬號,端了杯咖啡捧了兩塊餅幹就蹲在了椅子上,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網頁,偌大的工作室裏只有他的臉在泛著盈盈的綠光,窗外數聲蟬鳴不知疲憊地叫著,那個熟悉的IP不時躍動在他的視野裏,他一直提心吊膽,所以手機鈴響起的時候,他便一個不察直接掀翻了咖啡杯,半杯液體全數灑在電路上,迸濺出細小的火花。

陸明宇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拿起了電話。

陸琪雨在電話裏輕聲細氣地問他要不要去她家吃個便飯,這幾年秀芬的病被控制得很好,陸琪雨居然真的像她承諾的那樣負擔起了看顧秀芬的職責,而那個令她嚇得花容失色的官文卻不知為何,一直也沒有找她的麻煩。

這樣找他一起去吃飯的電話響的越發頻繁起來了,開始是半年一次,後來是一個月一次,最後卻是一星期都會有一次——陸明宇煩不勝煩,不知多少難聽的話都拋了出去,陸琪雨全數接受,然後再接再厲,這次接到電話之後他還是習慣性地想拒絕,出口的聲音卻被窗外的爆竹聲給淹沒了——夜色正濃的時候也看不清外面的一切,只有鮮紅的燈籠搖曳在每家每戶的陽臺上,陸明宇下意識地後頭望了一眼日歷,這才發現又快到過年的時候了。

他回轉過身,看著這空蕩蕩的工作室和冰冷到沒有人氣的寫字臺,突然感覺舌頭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再說吧。”

等他再把目光轉回屏幕上的時候,卻有個新的留言“叮”的一聲出現在頁面上,陸明宇瞪大了眼,只覺那鞭炮的聲音膨脹了數倍,轟隆著在他耳邊炸響——

——“恭喜。”

陸明宇口邊的餅幹碎渣噗嚕嚕掉了下去,他點著鼠標繼續往上翻,宋啟明不知何時將賬號黑了回去,他最新更新的那段最底下的一句話是這麽寫的:“他輕輕執起了她的手,在那皓腕上留下了淡淡一吻,玲瓏的戒指被慢慢套上了她的指節。”

胃裏簡直被酸出了黃疸,他真心懷疑宋啟明其實是找了個剛上初一的槍手來幫他更這篇四不像文,但是那個IP在長久的靜默中,終於在這句話後留在了這麽幹巴巴的,名曰祝福的兩個字。

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

手指一動,陸明宇直接登上了攜程網,準備買一張去北方業歸鎮關煙鄉的機票,只是在點擊購買之前,他突然想起陸箏離開的時候一定不是做的飛機——這麽心念一動之間,他手指一滑,直接上12306買了張硬座車廂的站票。

等他進了車站就悔得腸子都青了——時值春運高峰時期,候車室裏人山人海,連腳都沒地方放,等到好不容易擠上車的時候,陸明宇終於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什麽公交車故事,什麽擠得懷孕了也不知孩子他爸是誰之類的······巴拉巴拉。

車廂裏人類的睡姿才真正是人類的體能所能達到的極限,陸明宇看著無數體操王子和柔術公主在如此狹窄的地方裏上演全武行,不免就感受到了交通系統所貢獻的滿滿的惡意,半夜的時候他也實在太累,迷迷糊糊地就靠著車壁滑坐到了地上,隨著車輪咯吱咯吱的前後搖晃,他腦袋向前一碰就撞到了一個人的膝蓋,捂著額頭爬起來的時候,才看到一位年過花甲的老大娘正慈愛的看著他,陸明宇腦中一個激靈,頓時把困意都拋去了天邊。

“小夥子,你這是要去做什麽啊?”

老大娘和他攀談起來,陸明宇咧出個又苦又羞澀的笑:“去接我老婆回家。”

“你才多大就有老婆了?”,老大娘不讚同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有二十歲麽?到法定結婚年齡了嗎?”

“過了年都二十三了”,陸明宇呲牙咧嘴地苦笑:“我可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對面座位上一位三十歲左右的成年男人也被車廂搖晃的睡不著覺,此時幹脆也加入了談話:“小夥子,你看我像多大?”

陸明宇轉過了頭:“也就三十出頭吧。”

那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過了年就三十二了,我這次從業歸倒車去上海,也想去找我前女友,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和我覆合,我們讀研究生的時候是同學,她讀完之後就去了魔都見市面,我實在沒有信心能在那樣的大都市生活下去,所以灰溜溜回了老家,對她說了許多狠話——現在不知還能否挽回了。”

那個男人滿眼都是血絲,手掌手指都很粗糙,顯然是幹久了活計的,陸明宇把碩大的背包提到了身前,從裏面掏出了酒:“喝兩罐嗎?”

車上條件如此簡陋,兩個人還是默默無言地喝掉了半個背包的酒,時間在醉醺醺的迷茫中走的倒是很快,兩人互通了電話姓名之後就隨著人流被擠下了車,其間被迫致人懷孕的次數之多,也就無需多言了。

關煙鄉雖然地處北方,但倒更像是個沒被完全開化的小山村,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家家可謂自給自足,雞犬牛羊之間互相得以耳聞,陸明宇在業歸鎮花五毛錢買了張地圖,問了無數個人才找到了一條開往鄉村裏的小車,這裏山路崎嶇,地勢十分不便,陸明宇足足等了五個小時才等上了一位司機——他在上了車之後才覺得自己無比慶幸,這小路又窄又抖,極為考驗駕駛技術,如果不是自己幸運的話,恐怕再等個三天都是沒人願意上來的。

進了山區之後信號就不算太好了,他掏出手機拉了幾個未接來電和未接短信,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就是宋啟明堆疊成一長串的多米諾骨牌般的信息,從“你去哪兒了快點回來王哥他們找不到你就要攜款潛逃了”到“好吧我知道你去幹什麽了”,直到最後的“你丫的算你狠我屁股疼的下不了床連個信息也不回你是吃準了我不敢拿你的小命開玩笑是不是”,然後就是最後的一聲輕叮,最後一條信息被發了過來——那是一個具體到門牌號的地址。

陸明宇握著手機,嘴角勾出一個勝利的笑容,他把那張燒熱了的手機卡從後槽裏拿出來,微一用力就將它捏成了兩段,順著車窗就丟了出去。

他把地址拿給司機看,司機則和他說著那些令他聽著雲裏霧裏的方言,隱約只能聽清“水”、“電”、“福利”之類的字眼,陸明宇手腳並用地和他比劃了半天,兩人最後仍是雞同鴨講,唯一達成共識的只有車費。

最後停下的地方是在一長排沿著公路向上的小房子中間,那小房子建的四四方方,左右布滿了低矮的灌木叢,四面墻壁中圍出了一個小操場,拴著鐵絲的秋千掛在正中央,和旁邊那副但是著實不算光滑的滑梯交相輝映,看起來甚是相得益彰。

那個小的不能稱之為操場的“操場”上有許多瘋跑著的孩子,滿臉都是泥濘和著土灰,他們見了人來也不害怕,陸明宇從他們中間串過去,毫不意外地被用水槍淋了一身的泥水。

所謂近鄉情怯,說的卻不知是否是這樣的感覺。

那個在他夢裏出現過的無數次的身影,把他從亟待放棄的深淵裏拉出來,從泥潭中拽出來,在他的夢裏被無數次褻瀆過的身影正站在窗邊,陸明宇幾乎是貪婪地盯著他看——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臉色不再那麽蒼白,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即使在拿粉筆在黑板上比劃的時候,唇角也一樣淺淺彎開了一個弧度,陸明宇這才發現,陸箏其實是有小酒窩的,只是那個酒窩若隱若現,如果不仔細辨認的話,卻是根本發現不了。

那麽還有多少,是他一直未曾發現的呢?

隨著又一個筆畫的落下,陸箏遲鈍著轉過來的目光終於落到了外面,他指縫間的粉筆也隨之從掌心中滑落了下去。

他們隔著一扇窗戶互相對視,眨眼間橫貫的時光從中間甩開一道長鞭,裂痕一絲絲一縷縷地彌散開來,淡黃色的暖融融地從空隙中飛旋而過,無言之中卻好像有聲嘶力竭的嘶吼要從胸腔中從肺腑中逸出,抖動著湮滅在唇齒之間。

他看見陸箏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沒有他記憶裏的驚慌失措,沒有可能會出現的落荒而逃,更沒有會拿出根棒子將他趕走的暴躁易怒。

平靜的好像就知道他一定會到來。

陸明宇一動都不敢動,眼睜睜看著陸箏從屋裏走了出來,前者呆呆佇立在原地,恍惚中身旁卻卷起了一個微型旋風,一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奶娃娃跌撞著向陸箏奔了過去,流著口水的嘴裏傳出了脆生生的呼喚:“爸爸!”

“喀拉”一聲脆響,陸明宇幾乎聽到了自己在陽光下碎裂開來的聲音。

當頭冷水澆灌而來,他覺得自己看不見了聽不見了動不了了,那些原本溫熱的陽光都化為了巨大的冰錐,順著顱頂就插-進了他的胸腔,將心肝脾肺腎都從裏到外地冰凍成了無法回暖的一團。

待他再次聽到自己自己咯拉格拉作響的牙齒時,陸箏卻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面前,有點擔憂地拍著他的脊背,陸箏身上淡淡的青草氣息讓他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以不讓自己倒下去,可是說出來的話還是浸染上了難掩的悲哀和憤怒:“那是你的兒子?”

他能聽到自己腦海中翻江倒海而來的聲音,嘈雜的疑惑的,憤怒的不甘的,惡毒的挑釁的,許多感情在心中凝聚著翻攪,他發現陸箏總是能輕易挑起他的情緒——讓他自以為已被封存到谷底的名為幼稚的感情再一次浮現在半空,冷眼嘲諷他自以為是的成熟。

好在他在這邊僵硬著的時候,有個女人從旁邊的屋子裏走了出來,幾步上前就把孩子抱了起來,她看了看面前這兩個人的臉色,隱約認為陸明宇是被嚇著了,於是她連忙跟著解釋:“那個······這位先生,你是陸先生的親戚麽?這是我兒子,剛剛學會說話,見到誰都只知道叫爸爸。”

她的普通話也同樣不夠標準,但好歹能夠聽清,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呼喚,那個大胖小子在她懷裏也同樣費勁地伸手,這次卻是興高采烈地對陸明宇張開了懷抱:“爸、阿爸、吧吧,抱!”

“要叫叔叔!”

女人對他們抱歉地笑了笑,抱著孩子走回了屋子。

耳邊的嘰嘰喳喳的叫喊聲聽得人心煩意亂,陸明宇轉身對著那小操場就大吼了一聲:“都給我回去上課!”

那些無法無天的孩子先是嬉鬧著準備甩這個“大人”一臉泥,不過在接觸到他想要吃人的目光後,他們居然一個個乖乖地跟在班長身後,滴溜溜就跑回教室坐好了。

自此,這一下午竟是度過的風平浪靜,未曾再起波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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