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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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問

宋啟明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卻見陸箏的房門還是關的嚴絲合縫,看上去沒有半點有人行動過的樣子,他悄悄走上前去將門拉開一條縫,見到陸箏還是以昨晚的姿勢趴在床上,頭埋進了枕頭裏,連動作都沒有怎麽變過。宋啟明在門前躊躇了半晌,終於還是推門走了進去,在陸箏的旁邊悄悄蹲下了。

陸箏在他進來的一瞬間就清醒了過來,此時宋啟明一低下頭,就和陸箏來了個毫無預兆的對視,宋啟明原本將毯子拉到一半的手也不得不放下了,他抹抹額頭露出個無奈的笑:“本想英雄惜英雄來著······結果你總是不給我機會。”

陸箏片言不發,只沈默著與他對視,宋啟明流了一會兒冷汗之後終於決定放棄:“好了,我說就是了,家裏沒有菜沒有油也沒有米了。”

陸箏吐出兩個字:“外賣。”

宋啟明馬上哭喪著臉:“我都吃了好幾個月的外賣了,昨天一氣之下把外賣單子都扔掉了。”

“你是故意的?”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宋啟明深知自己的信用額已經成了負數,於是連忙擺手:“好不容易盼到人來給我做飯,我想去超市買菜,你和我一起去吧?”

“不去。”

“餵······”宋啟明哭喪著臉:“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咱們一起去我還能保護你。”

陸箏皺起了眉頭:“你到底做了什麽?告訴我。”

宋啟明幾乎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於是只得支支吾吾地四下亂看,天知道他幾乎在陸箏的目光裏丟盔棄甲,險些都要把老底都掀出來擺到他面前了:“哎呀別問那麽多了,不知者無罪,吃虧是福,東邊日出西邊雨,我到底在說些什麽······總之你一個人在家我實在是不放心!”

這一長串話不加停頓地說出來,宋啟明口幹舌燥,陸箏也同樣被他聒噪煩了,於是只能強撐著直起了身體:“走吧。”

他們去的那家超市剛剛開業不久,蔬菜攤在離收銀臺很遠的一個地方,陸箏推著車子站在原地,看著宋啟明上躥下跳地翻找白菜,稱重臺後面站了一排對他怒目而視的老大娘。

“這是什麽?”

宋啟明屁顛顛地搬了個紫色的圓球到陸箏面前,陸箏掃了一眼:“紫甘藍。”

“做什麽用的?”

“火鍋。”

“哦·····”,宋啟明跑到一邊去翻找別的,一會兒之後又搬了新的一棵菜回來:“這個呢?”

“千金菜。”

“為什麽叫千金菜?這顆菜是女性嗎?”

“······”

“這個呢這個呢?”

“結球茴香。”

“結球?這顆菜哪裏看上去像結球了?完全沒有結球的樣子啊?!”

“······”

“這個這個!這個叫什麽名字?我好像吃過這個!”

“羅勒。”

“沒錯沒錯!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

宋啟明以一種不知者無罪誰敢擋我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勢運用了三輛推車裝他那堆菜,以他對於這些普通蔬菜的新奇程度來看,他以往過的日子不是太窮就是太富,著實無法在天秤上給他選取一段中間值來進行關於“少爺與否”的界定。

而他能夠同時將這三輛車的東西一起搬回去的能耐也著實令人嘆為觀止,陸箏應他的要求沒有伸手,只在一旁閑閑看著他汗流浹背地挪動手腳,如同千年老龜般推擠著不甚重負的東西往回拉,在路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一個戴著黑帽的人從他身邊擦過,轉瞬就消失在街角處不見了。

宋啟明覺得奇怪,走出幾步之後才想起摸摸自己的兜,然後他就像被人把氣管切開似的嚎叫起來:“你丫的!老子的錢包!”

他跳著腳就向著那個人追去,身後飛灰土堆挾卷出一陣颶風,他著著青灰色夾克衫的背影很快從視線中跳脫了出去。

陸箏試探著推了推他這三堆東西,只是他剛一用力,後腰處就是一股疼痛沿著脊背向上竄,冷汗馬上湧了下來,他再不敢造次,只得斜倚在墻壁上平覆呼吸。只是他眼前的金星還未完全散去,就又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從上而下地、帶著極大威懾性地壓在了他面前。

這個拐角連著一條小胡同,一時間從那條胡同外撒進來的,微弱而不甚明晰的陽光也被分割了似的化為了粉末,陸箏只來得及擡了擡眼,就被人一記重拳狠狠擂在了腹部,這一下簡直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擠到了一塊,他嗆咳了一聲,就覺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沿著喉管向上湧,他本想將它們咽下,卻被下一記踢在側腰處的力道給擊地半跪在了地上,那口鮮血再也止不住地被噴到了地上。

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拳腳向他全身各處砸來,這些人不往要害招呼,只往這些能讓人疼痛不休的地方下手,陸箏發現他連呻吟的力氣都消失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被用來蜷縮起身體,他似乎聽到了自己肋骨的和內臟互相擠壓的聲音,這些聲音絲毫也不悅耳,反而分外難聽,他從掌心的縫隙裏向外看,卻覺得記憶裏的思維裏的條條河流都化為了細裂的碎片從陽光中向下跌落,這些漂浮著的沒有形體的東西被血紅色的瞳膜覆蓋住了,它們都變為了不甚清晰的銀針從天而降,把眼前的一切穿了個通透······

“都他媽給我滾!不知道我是誰嗎?我的人你們也敢動?回去給我告訴老爺子,我和他勢不兩立,有種就讓他別他媽死在我前面!”

有人在他耳邊聲嘶力竭地怒吼,隱約是宋啟明幾乎劈裂了嗓子的沙啞聲音,那幾個人的拳腳立刻就停止了,然後他們就不發一言地開始慢慢向後挪步,在宋啟明如同發狂的獅子一般的怒意裏轉身跑走了,這些人似乎是從地裏鉆出來的,從頭到尾都是半句話也沒有,很快就如同出現時那樣無影無蹤了。

陸箏已經不太能感覺到疼了,但他卻能感到冷,明明都是皮肉傷,也明明沒流多少血,他卻覺得這就是記憶裏最為寒冷的那個冬天,紛紛揚揚的大雪將他覆蓋,那點身體裏的溫度都隨著呼出的白氣消失了。

宋啟明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不知道他能這麽狠······都是我的錯······不······我早該想到的·······救護車馬上就到······再堅持一下······”

別再叫醒他了。

陸箏模模糊糊地想著,被搬動身體時的輕微的不由自主的觸感讓他微微挪了挪手臂,試圖抓住身邊人的衣角,手指卻沒有力氣,沿著那個平滑的布料就松了開去。

別救他了。

就讓他這麽睡下去吧。

救護車呼嘯著向市中心一院飛馳而去,而在這輛救護車到達之後不久,又有另一輛救護車逆著車流卷來,救護人員蜂擁而上,從裏面擡下來一位戴著氧氣罩的病患,在這樣的天氣裏,那位病患上半身卻不知套了幾層衣服,顯得鼓鼓囊囊的如同塞滿了東西,下半身卻輕飄飄的只有一條褲子隨風飄揚,瘦弱的滿是堆疊的皺紋的小腿沿著褲腳露了出來。

***

陸箏沒有想到自己還能醒來。

當他看到醫院的天花板時,第一個想法居然是有些遺憾的,那種遺憾一絲一縷地沿著喉管向上湧,他有點哽住了氣息,於是只能用力咳嗽了幾聲,然後他就聽到了耳邊吊瓶互相碰撞時的輕響,長長的透明膠管裏有藥液一滴滴沿著手背滴進血管,他看著自己鼓脹的青色血管上綴著不大不小的幾個紫包,不知為何讓他聯想了菜場上的葡萄——幹癟又沒有汁水的,令人毫無食欲的水果。

趴在他床邊的宋啟明一直沒敢熟睡,此時陸箏一動,他就從病床邊“騰”地擡起了頭,只是用力過猛,險些直接仰到後面,好在他在最後一刻扒住了床沿,把自己重新撲回了陸箏床邊,他看上去簡直是泫然欲泣了:“謝天謝地你沒有大事,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沒想到老頭子居然能做出這種事,他一定是誤會我和你在一起了,我找到你的時候正看你吐了一口血,還好只是咬破了舌頭,如果是胃出血的話我就真的該自刎以謝天下了······”

宋啟明喋喋不休地說著一串又一串話,陸箏看著他上下開合的嘴唇,聽著那些音符一樣的東西從他嘴唇間冒出來又飄散在空中,他試著動了動身體,胸前的骨頭並不疼痛,疼痛的應該是青紫的筋脈,可是彈跳著的卻又不像是全然的脈搏,某個存在著的,不停泵湧著血液的鮮活物體在一張一縮地沿著肌膚上下亂撞,他試探著把手放在胸前,卻察覺不出問題,於是只得將宋啟明的手拉過來,掌心貼在了自己胸前。

宋啟明臉紅了:“怎麽了?”

不過很快他就面色凝重起來:“心跳怎麽這麽快······燒還沒退麽?”

這種心悸的感覺牽拉著太陽穴也一跳一跳地抽痛,陸箏微闔著眼喘息了幾口,費力地把頭側向一邊,嗓音沙啞:“我的手機呢?”

宋啟明順著他的眼神飄過去,連忙伸長手幫他把大衣裏的手機掏出來:“電池可能沒有電了,我去幫你借個數據線過來。”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宋啟明出門的時候有些著急,因而沒有把門關嚴,走廊裏細碎的腳步聲夾雜著些許輕聲的交談,此起彼伏地震顫著空氣。

“嗯,剛送過來的,估計是腦溢血······”

“不知道,通過留下的電話號聯系不上家屬,現在正在調福利所的聯系地址,沒有簽字沒法手術,醫院擔不起責任······”

“嗯?好像是叫什麽秀芬的吧,誰知道呢,一天送來的病患那麽多······”

“咚!”

病房裏傳來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兩位路過的護士連忙推門跑進來,卻見裏面的病患正掙紮著要站起來,吊瓶的碎片紮了他滿手,稍微一動就是鮮血和著碎渣往下湧,兩位護士剛要上前,卻被後面沖過來的人給撞到了一邊,宋啟明撲過來就扶住了陸箏,手裏的數據線被甩到了一邊。

陸箏順著他的力道試努力站直了身體,他原本試圖動一動,受傷的雙手卻用不出力氣,他手指揪住了宋啟明的衣領,情緒劇烈的起伏之下幾乎喘不過氣,憋紅的眼角卻有細細的淚水淌下來,他大口大口地汲取著氧氣,感到那根原本完好無損的肋骨似乎不知何時從中間斷裂,碎裂的尖端插進了他的肺裏,他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卻沙啞著說不完全:“那是我媽!”

他不知是哭是喊的聲音在喉嚨裏冒出了水泡,卻咕嚕著化成了扁平的砂礫,每一個字都粗噶著磨過喉嚨:“我不孝啊!”

“我不孝啊!”

“我不孝啊!”

他想起了那年的冬天,秀芬在水盆邊拔出的手,紅腫的帶著皸裂的紋路,細密的血絲沿著指腹滑落下去。

他想起了那個上學之前的夜晚,在昏黃的燈光下,秀芬冒出點銀絲的頭發和全神貫註的目光。

他想起了那個風塵仆仆的回鄉之旅,她瘦骨嶙峋的身體和仿佛熨燙過煙灰的氣息。

他想起了在數日之前,秀芬看著他卻想起了陸琪雨,那一聲聲的咒罵不是對著他,卻是對著她的親生女兒。

他想起了在陸琪雨大喊大叫地向她撲過去的時候,秀芬轉頭露出的一個笑容。

唇角微微翹起,眼尾帶著點上挑著的,桃花一般的弧度。

那是一張如此年輕的容顏。

他到底在堅持著什麽呢?

明明什麽都做不到啊。

“陸箏!”

宋啟明在旁邊驚駭地大吼,陸箏眼前天旋地轉,不知多久眼前才漸漸清晰起來,這次的火燒火燎的浪花幾乎沿著胸腹部向上焚了過來,他手腳癱軟,幾乎是靠在宋啟明身上才沒有滑倒在地上。

“她在哪兒?”

陸箏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唇縫中擠出來,卻輕微的如同蚊吶,他要強提起力氣才能讓聲音被人聽清:“我母親在哪兒?”

兩位護士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就在樓下的急診室,如果你是她的親人的話,就馬上過去吧。”

陸箏點點頭,本想推開宋啟明自己站起身體,只是腳下一輕,卻被宋啟明整個背到了背上:“摟住我的脖子。”

陸箏一怔,宋啟明卻已經邁開長腿向下飛奔,他沿著扶手逆流而下,幾步就跑到了平地上,沿著走廊就向盡頭的急診室飛奔而去,越來越近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在他們靠近的時候也一樣轉過了身來,兩兩相對,卻把雙方都驚了一跳:“小箏?”

“姐?”

宋啟明一個踉蹌,險些把陸箏甩了出去,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對陸琪雨綻開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陸琪雨卻大眼一眨,拼命閃躲著他的目光,把自己向著陰暗的角落裏塞去,不過很快她又挺起了脊梁,試圖把自己置於一個岌岌可危的不敗之地。

陸箏被宋啟明慢慢放到一邊的椅子上,他看著這兩個人的表情,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麽,他很想苦笑,卻又覺得命運的安排十分突兀:“姐,你嫁的那個人,莫非是啟明的父親?”

宋啟明瞥了陸琪雨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聲:“不好意思,老頭子先後明媒正娶過的只有兩位夫人,這個女人只能算做小三。”

“你住口!”

陸琪雨怒叫著跳了起來,劈手就要撓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的花花腸子!我跟他的時候他都四十多了,我才只有二十幾歲!你媽根本就沒有生育能力,怎麽可能生的出你!”

宋啟明牙關緊咬,握緊了拳頭就想揍她,礙於邊上還有陸箏只得忍了,他深呼吸幾口氣以平覆心情:“我不和你吵架。”

陸琪雨卻變本加厲:“老頭子已經有了那麽一個能給他分憂解勞的大兒子,哪兒還能想的到你?你媽生了一副好嗓子,長了顆七巧玲瓏心又有什麽用,被掃地出門的時候還不是被人恥笑,連一毛錢都得不到!”

宋啟明眼中噴著怒火:“那又如何?那也比死皮賴臉地跟在老頭子身邊十多年,最後連個名分也沒有的好!”

話音剛落他就自嘲地笑了:“嘿,想不到我也有一天會成為八點檔的男主角。”

陸琪雨毫不退讓,眼淚和著怒吼一起崩了出來:“哈,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要離家出走,老爺子讓你娶妻你不娶,原來是跑到這兒來招惹陸箏了!你也別打這如意算盤,我弟弟可是個眾人皆知的香餑餑,把我兒子迷的七葷八素,倫理道德都拋到腦後去了!你可小心別被他迷的連老爺子都不認識!我算是想清楚了,在這世上除了我媽,誰也不會真心的對我好!”

“你以為自己今年二十出頭嗎?活了這麽多年才明白了這些,你這前半輩子真是白活了!”

宋啟明本想再諷刺點什麽,卻有個氣若游絲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爭吵:“送進去多久了?”

陸琪雨一怔,接下來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秀芬送進去有多久了,她臉上一曬,轉眼不看陸箏:“半個多小時了,我聽到消息就趕了過來。”

她別扭了好一會兒才加上了一句:“以後的事情你也不用再管了······我會伺候她的。”

“怎麽伺候?”

宋啟明不懷好意地嘲諷道:“收拾她的嘔吐物?幫她擦身翻身?天天替她按摩?在她認不出你的時候一遍遍告訴她你是誰?”

陸琪雨被踩中了痛腳:“與你無關!”

陸箏斜斜靠在身旁的扶手上,勉力用冰涼的扶手支撐他的身體,他此時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這兩個人在爭吵什麽,不過他這麽歪歪坐在一邊,倒也看到了原本被拐角高大的立柱遮擋著的身影,只這模糊的一眼,就讓他感到血液從心臟和顱腔裏一起流失了,冰冷的海水很快漫過了他的口鼻······

陸明宇。

少年不知是何時出現在那裏的,也不知出現在那裏有多久了,只是在他一步步走出來的時候,陸箏卻能清晰地看到他通紅的眼角,陸明宇眼底都是憋紅了的水光,他的鼻翼抽動著,試圖將那些虛弱的淚水抽回去——陸明宇是個很少掩蓋自己情緒的人,他總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而此時那些半點都沒流出的淚光卻比平時要更令人手足無措,或者說幾乎是令人感到疼痛了。

陸琪雨顯然也被他嚇了一跳:“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我明明告訴你我有事要出去······難道、難道我出門之後,你就偷偷跟在我的後面?”

陸明宇沒有理會她的問話,只一步步地、慢慢地走向陸箏,宋啟明伸手想攔住他,被他腳下一錯就閃了開去,他終於站在了陸箏面前,被擋住了的走廊燈光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小片痕跡,他顫抖著嘴唇,把胸腔裏那些微妙的、光怪流離的情緒一字字吐出去:“你不是我爸爸?”

陸明宇咧開唇,不知是哭是笑:“我早該猜到的,我才是那個最會自欺欺人的家夥,你早就在心裏嘲笑我很久了吧?看我像個小醜一樣進行蹙腳的表演,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吧,十六歲就有了我的父親——對不對?”

耳畔的喧囂驟然靜止成了一瞬,長河似的燈火從他腳下流過,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他在這寂靜的混亂中緩緩轉過頭去,越過一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陸琪雨,最終將目光固定到了急診室的大門上:“那裏面的是我奶奶?”

說完這句話,陸明宇憤怒中帶著點悲哀的聲音就穿破了陸箏的耳膜:“你為什麽什麽事都不告訴我?”

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你為什麽要把我禁錮在你的世界裏?

你為什麽一邊阻止著我,一邊又拼命把我從你身邊推走?

你究竟在想些什麽?

被完全剝離在外的感覺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浮現過,這種熨帖了的被用炙熱的燙鬥從頭上壓過去的感覺······也從來沒有這樣令他疼痛過。

這些問題一個又一個地在陸明宇耳邊炸響,炸的他頭痛欲裂,迷茫中腦漿和著骨髓都攪合在一起劇烈晃動,被一次次推開的惱怒、被隱瞞了這麽多年的郁悶、被當做局外人的悲傷沖擊著他的肺腑,他有千萬句話想要嘶吼出來,卻半個字都沒法從僵硬的唇舌中釋放出來,他像個被固定在原地的木偶般哆嗦著身體,直到嗡嗡作響的手機將他從深海的冰霧中拔了上來——

——“明宇你快點過來!媽的快點過來!市中心二院!卓妍自殺了!翔子瘋了一樣在醫院又打又砸,我們誰都攔不住他!你趕緊過來幫忙啊!”

是劉軒偉的聲音,從電話的那段傳過來,卻好像漂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地上,陸明宇站在原地,感到頭頂上的燈光轉著圈從他的視野裏消失了,他跟著這聲音向後退,魂不守舍地沿著樓梯試圖向下走,堪堪走下了幾個臺階,他就再也聽不到其它聲音了,只覺身體沈重的有如千斤,眼前一黑就沿著樓梯滾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成這樣都能去做麻辣燙了吧!好一碗烏雞白鳳狗血湯!怎麽碼出來的啊誰來告訴我啊!還能不能更狗血了啊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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