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強好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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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王嬸終於發現了陸明宇這個被冷落了的客人,於是趕緊往他碗裏夾菜:“小宇也快吃,現在這麽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才能長高啊。”

陸明宇馬上反駁:“一米七八很矮嗎?”

王嬸倒是難得開竅了一把:“多吃點就可以向姚明靠攏了!”

“長的那麽高有什麽好處?”,陸明宇默默剔牙:“想接吻都得彎腰。”

如果他真的像姚明那麽高,想吻陸箏的話就要把腰彎成九十度角了吧?

我擦!

這一天天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到底在沒完沒了地想些什麽?

陸明宇覺得自己的臉已經變成了一個嗡嗡作響的水壺,從孔眼裏冒出的熱氣把他的臉熏烤的燥熱不已。

他偷偷擡起眼來望向了陸箏,對方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擡眼掃了他一眼,陸明宇卻覺得自己被這樣的眼神看穿了——好像把洋蔥一樣的心臟一層層剝開,然後把蜷成一小團的蕊芯呈現到對方面前一樣。

又好像把自己扒光了推到了光天化日之下,等著那個有著人類意識的閘刀哢嚓一聲,把他最重要的東西一切兩段。

忐忑。

恐懼。

王嬸左看右看,看著氣氛融洽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終於決定切入這頓飯的正題:“小陸啊,我看小宇歲數也不小了,一個男人帶著孩子終究也總是不方便,到時候孩子大了翅膀硬了,高考之後還不是得遠走高飛?到時候又只剩咱們這些人孤零零在家想孩子了,你想不想也跟自己找個伴兒啊,家裏有個女人,總是和自己一個人帶孩子不一樣吧?”

仿佛一顆驚雷炸進了耳朵裏,陸明宇的目光瞬間凝結,他嘴裏的飯落回了碗裏,目光也瞬間擡起,直直固定在了陸箏臉上。

桌上的那些美食都從他的世界裏剔除了,那些紛亂雜糅的聲音都被剝除出了他的耳邊。

思緒好像又被拉回了那個雪夜。

一個女人嗎?

一個會將他帶出苦海,然後拋棄他,將他送還給陸箏的女人嗎?

一個會硬生生擠進他和陸箏之前,會成為陸箏的妻子,會被他稱作母親的女人嗎?

一個會分走陸箏的目光、會分走陸箏的愛的女人嗎?

——別開玩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確切地講,他那副咬牙切齒的神情看上去就像要把那個不知名的女人咬死,然後吞吃入腹一般。

可嘆而又可怖。

只是一根筋的周濱完全沒有發現餐桌上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他甚至連陸明宇的臉都沒有多看,因為他的心思都被吸引到了陸箏的碗裏:“陸老師,你再嘗嘗這個,這個味道也——”

“——不用了。”

陸明宇忽然站起身來。

他那副表情當真是一個恰到好處的“皮笑肉不笑”,從牙尖上磨過的似乎是周濱的血肉:“我爸他不愛吃海鮮,吃多了容易過敏。”

周濱的筷子硬生生被這句話卡在了半路。

這是陸明宇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爸“這兩個字,這兩個字重音發的格外明顯,讓人根本難以忽視。

陸明宇伸出筷子,把那盤茄子裏的辣椒揀走了:“我爸不吃辣椒,他胃不好,吃多了會胃疼的。”

他又夾起一塊獅子頭,然後拿出一邊的糖罐倒了點糖進去,把獅子頭在裏面沾了沾才夾出來:“他吃獅子頭的時候必須沾糖,不沾糖的話就咽不下去。”

很快又是一塊羊肉:“除此之外,羊肉入口之前要過一遍水才能入口,他總說羊肉裏有一股膻味,只有過了水的羊肉,才能把膻味去掉——”

他說了半路,終於忍不住擡眼,緊盯著陸箏扯開了唇角:“——多會自欺欺人啊。”

這下連單細胞的周濱都看出不對了,他把筷子悄悄放回了碗邊上。

陸箏終於擡眼望向了陸明宇,一雙眼竟是淺淡的看不出情緒,只是語氣裏夾雜了一點微不可察的惱怒:“不想挨打的話,有什麽話就回家再說。坐下吃飯。”

餐桌上的空氣漸漸凝固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陸明宇慢慢地、慢慢地扯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我偏不想回家再說,你能怎麽樣啊?”

太難看了。

這種死纏爛打的樣子真是太難看了。

王嬸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臉上也跟著不好看了,但她還是不想放棄:“小陸啊,我有個親戚家的外甥女這幾天正好要被調到這邊的學校來搞教研,這孩子人好心善,就是一門心思想著學習,這一念就念到了博士,連個對象都沒談過,可把她媽媽給愁壞了,據我對她的了解,她就喜歡你這種性格的人,要不哪天我給你牽倆線搭橋,一塊兒見個面怎麽樣?”

“喜歡他什麽性格?”陸明宇從牙縫裏擠出句話:“有什麽話都憋在心裏,不長毛就不說出來的性格嗎?”

劈啪一聲,陸箏把筷子砸在了桌子上,額角上的青筋難得冒了幾條出來:“我再說一遍,坐下吃飯。”

呆坐著的周濱被燙到般抖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然後忍著心痛夾起塊肉放到了陸明宇碗裏:“大家都消消氣,有什麽事兒還是之後再慢慢商量吧?”

陸明宇重重坐回了椅子上。

他再不看周圍的人,只把目光重新投到了碗裏,劈裏啪啦的筷子和瓷碗磕碰過後,那小山似的米飯很快就少了半碗。

連桌上的菜都變得索然無味起來,王嬸雖然覺得面上無光,但還是努力尋找著話題:“那咱們先不談這個,小陸,你真的要去職業技術學院當保安嗎?這幾天雖然在戒嚴招人,但咱們都知道那就是個形象工程,也不是個長久之計,你完全可以去培訓學校當老師或者隨便找個補習班當家教啊,實在不行就去哪個學校面試試試,教師技能之類的只要練練粉筆字就成了嘛。”

“謝謝王姐關心了”,陸箏也不再吃飯,只默默盯著碗沿,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已經不想再當教師了,請不要再說到這件事了。”

好像整個屋子的灰塵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那些霧霾將他塗抹得如同素描上成片的暗影。

整張臉都晦暗不清。

王嬸打量著他的側臉,越看越覺得熟悉:“小陸,你以前有沒有參加過那個安槐市的青年教師優秀技能大賽?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和你的側臉很像的人啊,是在網上還是在報紙上來著,好像哪個代表教師講話上啊,哎呀好久之前的事兒了都記不太清······”

“王姐,是您記錯了”,陸箏微微轉過臉,那個熟悉的側面在王嬸的記憶裏模糊了:“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

於是王嬸只得打著哈哈給自己圓場:“哎都好久的事兒了記不清楚也正常嘛,我絕對是這段時間被我們班的皮孩子們給氣暈了頭,小陸你也別介意啊,快吃快吃,一會兒菜都涼了。”

真是糟糕透頂的一頓飯。

陸明宇直到回家的時候,都覺得王嬸那張臉上的笑意都是用面具拼命維系起來的。

連關門聲都比平時沈重了許多。

而陸箏的表情看上去比平時更加沈默,烏雲壓頂,眼角眉峰都是蒼白堆積起來的暗淡黑影。

陸明宇咽了口口水,難得感到了一絲恐懼,但他根本不是個會在陸箏面前示弱的人,於是他開始尋找可以讓自己扳回一局的謊言:“餵,我說,那個,那個······我交了個女朋友。”

陸箏突然轉過了頭,陸明宇後退一步,感到自己的顱骨被刺穿了,頭皮發麻地哀嚎起來。

“不許帶女孩子回家住,也不許影響學習。”

陸明宇忽然心頭一喜,剛想張口說點什麽,卻見陸箏已經快步地走回了自己的臥室,把門順手關上了。

——只這一句話就沒有了麽?

——你都不會說些別的麽?

——一般的父親會這麽對待兒子的“早戀”麽?

那點油然而生的竊喜如同被人當頭用一盆冰水澆下去,那點小火苗還沒等燃起就熄滅了。

熊熊燃燒起來的卻是另外的大火,他想也未想就幾步上前,甩手沖動地摔開了陸箏的房門:“你在害怕什麽啊?帶女孩子回家怎麽了?帶女孩子開-房怎麽了?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麽,在不能負起責任的時候就搞大了女人的肚子,然後讓那個女人生了個野種出來?!生了個野種也就罷了,連那個女人都不要,居然把這個累贅甩給了你,你還把這個累贅拉扯到了這麽大——”

——你後悔了吧?

——你其實想把我丟掉吧?

——如果不想的話,為什麽不理我呢?

——“啪。”

一聲拖長了的巴掌聲,在靜謐中仿佛放大了數倍,連心跳都跟著緩慢了下來。

脈搏緩慢地牽拉著手腕,奔騰的血管狂湧奔流,然後凝固在了心臟底端。

心臟上好像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嘯洶湧著灌了進去。

真冷。

被風吹起來了啊。

陸箏眼角抖動著,他慢慢地回過神來,似乎是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五指山很快青腫了起來,陸明宇的半張臉很快成為了一個發酵的面團。

指骨的痕跡清晰地在少年的臉上安營紮寨,不知多久之後才會拔營離開。

陸明宇的眼角微微紅了起來,他的睫毛迅速眨動著,拼命想要把軟弱的淚水逼回眼眶裏。

太丟人了。

像個哭哭啼啼的女孩子一樣。

他後退幾步,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還幫陸箏關上了房門。

只是這短短幾秒的時間,這個少年身上的血液仿佛被抽空了,他似乎變成了一個色彩單調的石像,輕輕一碰都能碎裂一地。

徒留粘不回去的渣滓。

陸箏上前幾步想要抓住他,卻連他的衣角都沒有握住。

一聲重力關門時的巨響。

他們被阻隔在了薄薄的門板兩端。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陸明宇(在風雨中大哭):“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你怎麽敢打我!我再也不會和你見面了!”

陸箏(撲上去拉住他):“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啊!”

陸明宇(拼命搖頭,轉身想跑):“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聽的!你一直都在騙我!一直都在騙我!”

腦補的完全停不下來啊摔!(瓊瑤奶奶對不住···)

跳戲了嗎~~跳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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