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八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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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路燈打在還算濃密的樹枝上,地上投下大片陰影。學校種了一些四季常青的樹,秋天也撐開一片綠意。

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的老長,時而融合時而分離。偶爾踩碎一片枯葉的聲音在靜悄悄的夜裏格外明顯。

夏潺揉著肚子,一大碗面進去,還把湯喝的幹幹凈凈,後知後覺撐的有些難受。吃飽後容易犯困,他打著哈欠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下,被江白瑜眼疾手快地拉住手臂。

看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江白瑜笑著打趣,“走的好好的怎麽就要滾起來了?”

夏潺嘿嘿笑,“沒辦法,肚子吃太圓了,圓了…就要滾滾。”

江白瑜腦海裏又浮現出夏潺抱著一個比臉大的多的碗喝湯的畫面,他評價,“還挺能吃。”

他是真沒想到夏潺能把那碗面吃的幹幹凈凈。

“哼,你小瞧我。”

“不敢不敢,能吃是福,我的小同桌福氣大著呢。”

江白瑜把那截手腕子握在手中,手腕纖細嫩滑,腕骨突出,在江白瑜的手心裏輕微滑動,明明有些涼意,卻像一點火星一樣把江白瑜的掌心磨的發熱。

這個城市的秋冬兩季不甚分明,最先傳遞出冬日訊息的是日漸光禿的枝丫和幹燥的空氣。

一中今年的運動會也如期而至。

夏潺把能報的項目都報了,最後還是體育委員勸他別報多了,擔心有的項目時間會沖撞。夏潺思來想去報了三個個人項目,跳繩、八百米和跳遠。

跳繩是他的強項,八百米是弱項,他純粹是想去挑戰一下自己。

只是到了運動會那天才知道,江白瑜竟然和他報了相同的項目。

這是同桌之間的默契?還是江白瑜單純想做他拿獎路上的絆腳石?

夏潺偷瞄了一眼起跑線上的江白瑜,那人穿了一身灰色運動服,今天有點風,南方的風雖然不凜冽,但自有一種刺骨的寒意,江白瑜卻表現的一點不冷怕似的。

反觀自己,打底衫外面套了件加絨衛衣,這還是他為了比賽輕裝上陣。

江白瑜自然不懂小同桌的內心活動,只是看他被衛衣帽兜住的小臉白中透紅,黑亮的眼睛似在放空,呆萌可愛。他伸手要彈夏潺額頭,被夏潺眼疾手快地躲過去,便順勢捏住面前人側過來的白白嫩嫩的耳垂。

不動聲色地用指尖撚了撚,趁夏潺生氣之前放開手,江白瑜看他作勢要鼓起來的臉頰又快速消下去,心情很好。

“小結巴,一會兒跑不了就停下來。”他說。

對大多數人來說八百米確實是個挑戰,夏潺平時不怎麽運動,但是看他躍躍欲試要拿獎的樣子,江白瑜擔心他太拼發生什麽意外情況。

夏潺卻想的是,江白瑜這是在小瞧他嗎?

他擡起下巴,盡量縮短自己和江白瑜之間的身高差距,“那、那怎麽行,我可是…要拿獎的。”

“獎就這麽重要?”

夏潺點頭,“重要,不然…我參加比賽…幹嘛?”

今天的天氣是這個城市冬日一貫的陰沈,雲層厚的像凝成了一整塊。夏潺揚頭看向比他高的人,說著要在比賽中拿獎的豪言壯語,那般自然,那般理所當然。這不是高傲,不是狂妄自大,是青春本身最絢麗的顏色,內斂而張揚,謙虛而自信,夏潺是南方土壤裏培出的亭亭白楊。

迎風招展,向上生長。翠綠的枝葉攬盡四季風光。

明明沒有一絲陽光,江白瑜卻切身感受了一回冬日負暄。

還沒開始跑,心卻跳的厲害,江白瑜對夏潺向來心動而自知。

一聲哨想,江白瑜才把那些難以控制的情意收回心底。

起跑線上的運動員全都蹲下來做起跑姿勢。

砰!

信號一起,運動員們如同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加油聲此起彼伏。

夏潺一開始沖的很快,處於領先位置,江白瑜一直跟他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但是跑完第一圈,夏潺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呼吸和腳步一樣沈重,身邊一個一個的人開始超過他。

他想加速,可是腳像被灌了鉛一樣邁不開步伐,甚至越來越慢,喉嚨被灌進來的冷風刺的生疼,順便帶走了裏面最後一點水汽,幹的像要裂開。

擺動手臂的幅度越來越慢,夏潺看著自己和前面的人逐漸拉開的距離,他有些失望,覺得自己可能拿不到獎了,甚至堅持到終點都有些困難。

一直跟在夏潺身後的江白瑜跑到和他並列的位置,他呼吸均勻,“沒事,跑完就行,我陪你。”

夏潺垂頭默了一會兒,盯著自己腳尖跑,江白瑜知道他是因為自己之前放的豪言壯語害羞了。

正當他想著說點什麽話來安慰對方的時候,夏潺卻先開口了,他一開口氣都喘不勻,結巴更嚴重,“你、你不用…陪我,這樣…我們班…還怎麽拿、拿獎?”

他有些著急,甚至上手往前推了推江白瑜。

江白瑜問他,“這麽想拿獎?”

夏潺點頭,眼神堅定。

江白瑜倒著跑步,他伸手接了一滴夏潺額角的汗珠,“好,獎狀我給你拿,你慢慢跑,我在終點等你。”

加油聲突然靜了一瞬,風也停了,前進的時間放慢了腳步,它在給一些美好事情的發生騰出時間,比如承諾,比如少年人不斷滋長的愛慕。

夏潺親眼看著江白瑜把那些超過他的人一一越過,最後離終點線越來越近。

人群中爆發一陣歡呼,夏潺還在堅持沖向終點線。等他跨過那條代表勝利的線時,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

他急不可耐,聲音都還不穩,“第一、第一嗎?”

“當然。”

“好耶!”夏潺這才放心把自己投進江白瑜的懷裏,身心完全放松後感覺自己可以軟成一攤泥。

江白瑜捏捏他的後頸,引起懷裏人輕微顫栗,夏潺怕癢。

“別光站著,我帶你走走,不然一會兒腿會抽筋。”

夏潺搖搖頭,聲音懶散,提不起一絲力氣,“不。”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想再說。他已經被抽幹力氣,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此時只想躺。

江白瑜抱緊他不斷下滑的身體,在他耳邊哄,“乖,我抱著你走,只需要你把腳擡起來就行。”

“可是我、不想擡腳,它…好重。”夏潺仰頭,眼裏結著一層水霧,被風刺激過的眼角泛著紅,他可憐巴巴地希望江白瑜饒過自己此時重逾千斤的腳。

唇紅齒白,濛濛淚眼,輕風曳動桃紅。江白瑜心間池水蕩漾,是魚兒在擺尾。

夏潺坐在看臺的臺階上,江白瑜蹲在低兩級的地方有技巧地揉捏著手裏兩條纖細勻稱的小腿。

不經意間擦過膝蓋彎,夏潺癢的想躲,江白瑜用了點力氣把他的小腿捉在手裏,“笑點這麽低?”

夏潺本來就覺得疲軟,一笑就更沒力氣,他軟綿綿回答,“哪有。”

像兩片雲朵輕輕碰了一下又各自躲開,落在江白瑜耳朵裏卻覺得他在撒嬌。

“什麽時候…拿獎狀啊?”夏潺扭頭朝主席臺看了一眼,表現的比江白瑜這個得了第一名的人還積極。

“還早,想要?”

夏潺搖頭,“就、就看看。”

獎狀什麽的他自己也有,跳繩第一名呢!

“好,第一個給你看。”江白瑜專註於手裏的動作,低垂的眉眼收斂起鋒利與囂張。

中午可以在教室休息。

江白瑜把獎狀鋪到夏潺的桌面上。

獎狀上的名字是臨時寫的,墨跡還沒怎麽幹。夏潺伸出指尖摸的時候不小心帶出點墨痕,又仔仔細細地擦幹凈。

江白瑜心念一轉,把獎狀拿過來,掀開筆蓋準備在上面寫字。

“你…做什麽?”夏潺問。

“把你的名字添上去。”說話間他已經一筆一劃開始寫。

兩個名字上下排列,夏潺在上面,江白瑜在下面,好像這份榮譽本就屬於兩個人。

“因為你我才會去參加比賽和拿第一名。”江白瑜把獎狀舉起來晾幹,回答的理所當然。

夏潺即將宣之於口的“為什麽”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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