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額頭吻,但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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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和白色鞋尖來了個親密接觸。夏潺如同驚弓之鳥後退半步,他在思考著自己順利逃跑的可能性,但是路只有一條,還被人給堵住了。

“你、你別過來,我、我叫我同桌…打你。”夏潺梗著脖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氣勢足一些。

靠墻站著的黃毛,不,現在應該是黑毛,一頭爆炸式的黃毛已經被染回了黑色,修成常見的學生頭,身上穿著代表學生身份的紅白色校服。他曲著一條腿抵在墻上,雙手抱胸,“小騙子,你同桌現在不可能來。”

他可是瞅了好久的機會,才蹲到江白瑜不在的一天。

他上前兩步,夏潺就後退三步。

“我又沒、沒惹你,幹嘛要、要打我?”夏潺委委屈屈,他都沒見過這個人。

“誰他媽說我要打你了?”黃毛聲音陡然拔高,把夏潺嚇得又是一跳,看到面前人快要把自己整個縮進衣領裏,他盡量壓低聲音,顯得溫柔些,“我不打你,還有,我叫向南。”

“你、你不打我?”夏潺將信將疑。

向南把頭偏向一邊,“打你多沒勁,我就想…”聲音明顯低了下來,“請你吃個飯。”

夏潺聽到了,但他有些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眼睛睜的渾圓,又黑又亮,細白的脖子也從衣領裏放了出來。又來了,那截蠱惑向南的脖子。

向南第一次見到夏潺是在一個放學的午後,逃了一天課的他出來覓食,打眼一望就看到了排在隊伍裏的人,那是一個賣章魚丸子的小攤,隊伍有些長,夏潺伸著脖子在數前面還有多少人。晚霞斜斜打在白瓷一般的皮膚上,像踱了一層釉。向南的腦海裏立刻就浮現出外婆院子裏種著的那顆洋槐,花結成一串一串,在風裏像風鈴,在雨裏像脫水的蓮,白白嫩嫩的讓人生出無限憐惜。

笨死了,把自己這麽好的東西毫無遮攔地呈現在別人面前,就不怕他是壞人,撲上去咬一口嗎?

煩躁無端上湧。

向南上前,隔著衣袖拉住夏潺手腕,不容拒絕地轉身就走,“去吃飯。”

“我、我還沒答應呢!”夏潺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管你答不答應,反正我要請。”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吃飯還能強買強賣啊?

“我不僅要請你吃飯,我還要罩著你,以後這片兒沒人敢欺負你。”

夏潺低聲,“可、可你連我同桌都、都打不過。”

被戳到痛處,暴脾氣差點上來,又想到這小傻子經不得吼,向南才咬著牙說:“那是你同桌太粗暴了,我上次沒做好準備。”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思,向南又補了一句,“你這小身板兒可經不住他一頓打。”

所以,別跟他太親近。

夏潺耿直提醒,“我們是同桌,再說…他才不會打、打我。”

就這麽相信他?

向南本想質問一句,他突然轉頭過來,眼裏的暴躁和怒意把夏潺嚇的好一激靈。

沒辦法,第一印象太差,導致夏潺總以為向南隨時隨地就會暴揍自己一頓。

向南把話強行咽了回去,“算了,吃飯。”

學校外面大多是些小餐館,夏潺喜歡面食,於是向南找了一家面館,給夏潺點了一碗超級豪華的牛肉粉,不僅有牛肉,其他各種配菜也加了一些,堆了滿滿一碗,還冒出了個山尖尖兒。

還可以這麽吃呢!

夏潺眼睛亮成了星星,發現向南正嘴角噙笑看著自己,反倒成了他不好意思。把手慢慢從桌子上滑下來撐在膝蓋上,下巴悄悄往衣領裏躲,餘光瞥見碗面上冒出來的山尖兒,又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

“吃吧。”

夏潺害羞的樣子很好看,但向南更期待他吃飽喝足之後饜足的樣子,小貓咪似的,洗洗臉舔舔毛,攤開肚皮睡大覺。

“那、那我吃了。”

向南把擦好的筷子遞給他。

在夏潺快樂嗦粉的時候,向南不知道從哪兒買來一些烤串,還叫了兩罐啤酒。

黃色的液體在杯子裏泛起一層層細小的水泡,一口喝下一杯,向南眼睛都沒眨一下。夏潺看的好奇,指指啤酒,“好、好喝嗎?”

向南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眼裏的東西,他點頭,“好喝,但小孩子不能喝。”

自覺拿出一個杯子擺好,夏潺說:“那我也喝,我不是…小孩子。”

向南拿起啤酒瓶,在夏潺期待的眼神中放的更遠,“小孩子和夏潺不能喝。”

“你怎麽耍賴呢?”夏潺嚴肅,他覺得既然都是大人了,不帶隨便改規則欺負人的,“我、我就要喝,要半杯。”

剛才還只喝一口,現在就要半杯了,得寸進尺的本事不學自通啊。

“你確定要喝?”

“確定。”夏潺抱胸坐的挺直,誰還不是個大人啊。

瓶口傾斜在杯子上方,汨汨流淌的黃色液體剛剛把酒杯墊了個底就被收了回去。夏潺也不計較多少了,他端起杯子,晃晃杯底的啤酒,氣泡更多了。

試探性地聞了下,微甜微苦的麥芽香氣,但能接受。他豪爽地一口氣喝完,液體到達喉嚨的時候,濃郁的氣味和刺刺的感覺一起沖擊上來,擔心自己吐出來,夏潺馬上咽了下去,眼睛裏像起了一層霧。

向南被他第一次喝酒的反應逗笑,“怎麽樣?”

夏潺咂咂嘴,除了剛開始過於刺激的感覺,喝完後殘留的香氣縈繞在舌尖,“還行。”

但向南是不敢再給他喝了。

夏潺繼續奮鬥在那碗粉裏,期間向南問他,“你是不是很不想跟我這種人交朋友?”

夏潺擡起頭,鼻尖被熱氣蘊的紅彤彤,“哪種?”

不愛學習,打架鬥毆,抽煙喝酒。

夏潺搖頭,他說交朋友又不是給自己找個十全十美的偶像,只是人都傾向於自己的第一感覺,如果你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流裏流氣,別人自然對你敬而遠之,沒有人想招惹麻煩。如果你溫和有禮,別人自然會主動與你結交。

向南又問他,“那我們算朋友了嗎?”

夏潺彎彎眉眼,指了指面前的大碗,“我吃了你的粉。”

還是一碗超級無敵豪華的粉,自然是朋友。

向南借著喝啤酒遮擋嘴角上揚的弧度。

夏潺覺得向南肯定是個缺少朋友關愛的人,不然他怎麽會第二次見面就把自己的家庭情況告訴了他,他說他爸從來不管他,只知道給他錢,他媽媽去世的早,他是被外婆養大的,外婆院子裏種了顆洋槐樹,一到春天就掛滿風鈴一樣的洋槐花。

他說外婆去世以後就感覺自己是孤身一人,從小不管他的父親卻突然對他嚴格要求起來,希望他好好學習將來接手公司,越是這樣越是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於是他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成了令老師頭疼的不良學生。

夏潺問他,為了不在乎你的人變壞和為了在乎你的人變好哪個更重要?

他說,外婆肯定希望你能好好學習,好好長大。夏潺看著向南,他的眼睛太過透徹清亮,黑白分明不摻一絲雜質,竟讓向南有些無地自容。

起風了,搖搖晃晃的白日光亮開始晦暗失色。

向南看了一眼墻壁上掛著的鐘表,提醒他,“你要上課了。”

夏潺驚,“我、湯還沒喝完。”

湯已經冷了,向南把他企圖去抱碗的動作制止,“下次再喝。”

“我、我再喝一口…”

“下次,下次讓你多喝兩口,把這次的補起來。”

夏潺被向南牽出小飯館,念念不舍剩下的湯。

向南把夏潺送到一中門口,看著夏潺在暮色中不斷模糊的背影,路燈一瞬間亮起,那個人也沒了蹤跡,他轉身往自己的學校走去。

離上課還有十來分鐘。

夏潺在走廊遇見江白瑜,他吃的太飽,敷衍地跟對方打招呼。

肩膀挨著肩膀,他們之間的距離不算遠,幾乎是一走近江白瑜就聞到了他身上的啤酒味。

“你喝酒了?”

雖然是問他,但語氣是已然肯定了。夏潺立馬拉開自己與他的距離,抿緊雙唇還嫌不夠,又把手擋在上面。

他搖頭,表示沒有。

江白瑜的眼神越來越危險,“沒喝酒擋什麽?”

夏潺已經貼到了走廊圍墻上,可是江白瑜還在不斷走近他。他們幾乎雙腿相貼,夏潺只好向後仰,上半身已經懸空。

脖子撐的難受,夏潺眼裏現出一點祈求神色。

江白瑜眼神微動,似冰塊裂出一道縫,有水慢慢沁出來,他緩下了語氣,“跟誰喝的?”

看夏潺懸在外面的上半身,江白瑜把他捂在嘴上的手拿下來,搭在自己肩上,但絲毫沒有放他走的意思。

見躲不過這茬,夏潺只有老實交代,而且不就喝了一口,多大點事兒,江白瑜還能去學校告發他嗎?

“向南。”

江白瑜擰眉,“誰?”

搭在肩上的手不自覺攪在一起,夏潺有些心虛,“就、上次那個…黃毛。”

這話一出江白瑜的怒氣值瞬間爆表,他嗤一聲,額頭青筋時隱時現,“我為了你跟他打架,你倒好,跟他把酒言歡起來了。”

夏潺不敢直視江白瑜那雙淬著寒冰的眼睛,他弱弱反駁,“沒有。”

“沒有?你們還做什麽了?”

“就…吃飯,他說…想跟我交朋友,上次是誤會,他、他沒想打我。”

江白瑜貼近夏潺,他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雄獅,胸中有將侵略者撕成碎片的勇氣,只是面對著早就被圈為所有物的人,他只有壓抑再壓抑,“夏潺,你是和誰都能做朋友嗎?”

今天的江白瑜太過反常,他為什麽這麽生氣?

“我交朋友…也要你同意嗎?”

氣氛逐漸焦灼。

肩上的手慢慢松開,夏潺眼裏的惶然失落讓江白瑜慌了神,憤怒和嫉妒堆成的山一擊即潰。

“我…”

沒來得及說完的話消失在唇齒間,微涼唇瓣貼在夏潺額頭上,蔣雪征的話自動屏蔽在兩人身外,“江白瑜你不行不行啊,楞著幹啥,直接親上去啊。”

是他曾經無意間摸過的百合花瓣吧,馨香若有若無,醇質而有厚重感,但沒有這般細膩,他懷疑自己吻的是一塊玉,或是一朵雲,一掬流水,他完全舍不得用一點力氣,卻又不想離開。

感到輕微的推拒力量,江白瑜才退開,屏障打破,他們重回喧鬧人間。

“那個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跟江白瑜開個玩笑,哪知道…”

哪知道真的親上去了。

蔣雪征惴惴難安,一路打鬧上來的三個人都不說話,氣氛尷尬到極致。

夏潺擺手,“沒、沒事,我、我先回…教室了。”

如果不是左腳非要去絆右腳,眾人還真信了他沒事,江白瑜把燒的迷迷糊糊的人牽在手裏,一路回了教室。

夏潺始終低著頭,跟在後面踩著江白瑜的影子進了教室,不知是江白瑜的有意遮擋,他們相牽的手隱藏在校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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