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餐桌上，王允似乎是不經意之間提起來“寶釧仰慕那些一生治學的姑奶奶嗎？”

林芷呆了一下，趕緊點頭。

其實她也確實是心生仰慕的，這十幾年她可沒少見到父親後院重妻妾間的各種勾心鬥角，不止一次想過若是她的處境也能允許她不嫁人，不用卷入後院女子的爭鬥之中，若是她也能一生專心於書本上的事，活的如此清雅，如此隨心，那就太好了。

林芷既然點了頭，王允直接順著往下說“正好，今日我們族中的一位姑奶奶正在城東的竹林中禮佛，你去跟著長長見識，不要急著回來。”

林芷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輩子錦衣玉食的生活雖好，但缺點就是輕易不能出門，尤其是大家閨秀，是要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林芷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次門，能出門的次數都是能數的過來的。

這次能出家門，還是出去小住，不會很快回來。

不再拘束於這府門之中，林芷實在是由內而外的高興起來。

“真的嗎？女兒正覺得自己的字雖然寫的好看，但是全無風骨，之前讀得書似乎也只是讀了詩詞女戒，再問我深奧一點的東西我是一點都不知道的，還犯愁著沒有老師能教我呢！”

王允噎了一下，他本想著讓林芷體驗一下清修治學的生活的清苦，看她能不能改變主意，可沒想到林芷是這麽個反應。

他不好再多說，只讓林芷快去收拾行李準備上路。

於是林芷甚至沒等到二姐寶銀三朝回門，林芷就坐上了出門的馬車。

小蓮被林芷留在家中，二等丫頭春芳被林芷帶上了。

小蓮並不適合帶著出門，她平日只用陪著林芷，從未做過粗活，認真說起來是比林芷更為嬌貴的。

林芷看了一圈選了二等丫鬟春芳。

春芳側坐在車窗邊，為林芷輕輕掀起車窗簾子的一角，讓林芷既可以看見外面的場景，又不至於讓外面的人看見林芷的臉。

林芷就這樣坐著靜靜的一言不發看了一路，頭時而緊皺，時而放松。

春芳在一旁看著一聲都不敢吭，生怕惹小姐生氣。

終於到了東山。

車隊停了，王允一臉欣慰的帶著林芷登山。結果到了山上小廟的時候，王家的那位姑奶奶並不在哪裏，留下看守的小丫鬟說，那位姑奶奶乘著天氣正好去山中了。

王允頗為遺憾，但是他在朝中也是有事的，不能一直留在這裏，只好留下書信一封，並將林芷直接留在了這小廟裏，就先回去了。

林芷先跟留下的小丫鬟一起去了間空房間，先把包袱放下。

之後就沒什麽事情了，跟小丫鬟略略打探一點王家這位姑奶奶的事，結果這個小丫鬟也是剛來不久，一問三不知。

林芷無法，拿了塊酥糖打發走了小丫鬟，看著春芳在打掃收拾房間，心中一動“春芳，先不要收拾了，姑奶奶不就在此山中嗎？我們去山上找一找。”

“啊？”春芳停了收拾的手，一臉愕然的擡頭看著林芷。

春芳其實是有點不懂林芷的。

她覺得三小姐真的是越來越奇怪了，先是原來最受寵的小蓮不再得小姐的心，又是要在家中當個老姑娘。沒想到老爺竟然也同意小姐的荒唐想法，更是把小姐送到山上廟裏，說是跟著姑奶奶修行。

春芳心中將這這陣子發生的事情在心中想了想，步子不停地跟在林芷身後費盡的邁著步子往山上爬，結果春芳也是很嬌嫩的一個丫頭，林芷一個嬌嬌小姐爬山都比她快得多，都把她落下大遠了。

春芳落在後面，連忙喊道“小姐！小姐！等等我啊。”

林芷回過頭提著裙子轉頭在比春芳高些的山上遙遙的看了春芳一眼，眼睛微微瞇了瞇。

不止丫鬟心中有所思量，小姐對她的丫鬟心中也有自己的看法。

林芷本來覺得小蓮因為自身是乳母的女兒，又在她身邊長期手中，性格頗為驕縱，她對於小蓮來說不太像主子，反而更像是個姐妹，所以小蓮很多時候連她的主也敢做。而

且小蓮自小跟在她身邊，處處嬌養，說起來比林芷還叫嬌貴，林芷怕山上清苦她受不了，就沒有帶上她，而在她現有的丫鬟裏挑了春芳這個平日裏沈默寡言不說話的丫鬟。

此時看來還是不行，春芳雖然寡言，然而心思卻多，照顧她也不夠細致，林芷瞅了瞅春芳頗為秀美的樣貌，默默道“看樣子也不是個能夠坐的住的。”

現在的林芷需要個什麽樣的丫鬟呢？

她已經決心留在家中，一生治學或者坐產招夫。

目前看來，王允真的有就讓她留家治學的意思，她的目的很可能實現，但是考慮道自身又是個嬌小姐，缺不了丫鬟，那麽她需要個性子安靜，能夠認識兩個字，至少能幫忙整理書籍，又可以在生活上照顧好自己的這樣一個丫鬟。

小蓮一看就不是，春芳此時看了也不是。

林芷看了春芳一眼就腳步不停地往上走，根本就沒有等她的意思。

今日來東山，林芷都知道要找一雙厚底靴子穿，春芳卻穿了一雙軟底繡鞋，繡鞋雖然做的精巧，但半點都不適在山上行走，就像春芳的為人一樣，她的心思雖多，但半點都沒能用在正地方。

林芷想到此處，提著裙子扭頭不去管身後一直叫著要她等一等的春芳，順著山路就上山去了。

這東山不算大，只是風景頗為秀美，山上又有一山泉，山泉的水用來泡茶最為適宜。

林芷本還有點舉棋不定，猶豫是否上山來尋這位姑奶奶，出了小廟的門往山上一看，沒想到這山上早就被人踩出小路。這山上平時應該很多人來，來來回回的，這山上小路上連雜草都少。

林芷想了想，順著一條小路就往山上爬。

王家那位姑奶奶此時上山應該就是沖著山上那口泉水去的。

既然已經有了目的地，那麽人就不難找。

林芷順著山上最明顯的那條小路一路走上去，果然看見了正在山上冷泉邊坐著休息的主仆二人，其中的主人一頭秀發紮成夫人模樣，仔細看去臉鬢角都已經有了些許霜華。

林芷知道那位王家的姑奶奶說的就是此人了。

林芷回頭看看，春芳的身影仍然看不見，原地躊躇了兩下還是決定上前。

“姑奶奶，我是宰相王允第三女……”

“哦？寶釧嗎？”

這位姑奶奶倒像是早就知道她的事情，對上這位姑奶奶的笑臉，林芷也笑著點頭。

夜裏回來，已經十分疲憊了，春芳一回來就往小榻上一攤，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來出去管小丫鬟要了熱水，給林芷擦身。

擦幹了頭發，林芷就打發春芳去外間睡了，自己卻研了墨，用隨身攜帶的紙筆卸了信，先說明了今日的事，又再次表明了一遍她的心意，再寫麻煩母親將她身邊的丫鬟都詢問下意思，都嫁了，又說若有想要脫奴籍外嫁也可以，就算是侍候她這麽多年的報答。

又托母親為她找一個心思細致，能夠耐得下寂寞吃得了苦的丫鬟來，最好識字，若是不識字也沒關系，她也可以教，最重要就是心思細致，能吃苦，能耐得住。

最後幾點著重強調了一下。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林芷就將春芳叫醒，將手中信件並著一些銀兩交給春芳，讓她盡快下山，可以雇車回王府，但要在今日天黑之前給林芷帶來回信。

其實本來是用不著這麽著急的，但聽王家姑奶奶，而此時是她的師父說，明日後日就要出發。

林芷當時眼睛就亮了，她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出不了京城，誰知道竟然能跟著姑奶奶一起出門，甚至能夠去游學！

林芷決心跟姑奶奶出門，但信中並未名言，只表達了自己堅定的心。

因為想也知道，王允定然是不知道姑奶奶要帶她出城，要是知道了說不定就把她叫回去了。

王夫人更是不能輕易就放她走。

那就來個先斬後奏吧！

林芷既然決定了要跟著師傅離去，那就不能在師父走之前家中萬事都沒有安頓好，必須就在之前將自己本身的事情料理好才行。

信中的交代就是她現在能想到的了。

春芳領命，雖然有些不情願卻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沈默著出山門去了。

林芷此時才松下一口氣。

當天晚上，王家送來的人裏果然就沒有了春芳，而是兩個打扮樸素的丫頭跟在車夫身邊給林芷請安，林芷問過，一個就是林芷想要那樣，年紀比林芷大一點，但因家中有難才被賣進王府，並且心思細致，原本是農家女兒所以能夠吃苦，唯一的遺憾是並不識字，林芷雖有些遺憾，但也知道短短一日之內，找來一個甘願吃苦的識字女子實在是不容易，所以就少不得自己日後教導了。

好在這這人是個極為聰明的。

林芷於是放下心，問另一個女子，這個女子與林芷同歲，雖然穿著樸素，但是氣質不俗，林芷細問之下才知道這問不是簽了死契的家生子，而是府中略懂醫術的一位廚娘的女兒。

她跟著城中一位老大夫學醫，又有意繼承母親的工作，所以還是一個好廚子，這人的出現實在是出於林芷的意料，但也驚喜的不行。

兩人帶來了老爺的信件，以及給她的銀子。

林芷展信讀，王允不知是想要繼續考驗她還是怎麽樣，信上對她的做法提出了鼓勵，甚至還塞了幾張銀票來。

而王夫人應該是被王允說服，但是還是擔心林芷，給她收拾來了一堆日常用品，衣服首飾什麽的。

林芷看著兩個站在自己面前的新丫鬟，輕咧嘴角，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來“幫我把東西都放進屋裏吧，今日已經晚了，你們快些吃點東西去歇息。”

林芷沒有多說她的打算，要排除一切不安定因素，這一回誰都不能攔著她出城。

然而新來的兩人卻第二天一早就被叫起，一臉懵逼地跟著林芷踏上了游學之路。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與王寶釧相關信息皆來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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