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歐西裏斯徒勞地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突然就想起他來找審判者的目的，歐西裏斯伸手去扯賽爾維克的衣服，習慣性地想要查看他的傷勢，“你的身體怎麽樣了？要不要緊？還有，今天的審判日為什麽你沒有出席……”

歐西裏斯只一心關註著賽爾維克的傷，卻沒有註意到被他觸碰的雙肩明顯的僵硬。

賽爾維克猛地掙開了他的手，拉起衣領向後退了一步，“這與你沒有關系。”

盡管賽爾維克躲閃的很快，但眼尖的歐西裏斯還是看到了脖頸上那些尚未愈合的青紫痕跡。稍微平息的負罪與愧疚感再次湧了上來，歐西裏斯很想上前將這個人攬進懷裏，告訴他自己錯了，告訴他自己會好好愛他，再也不會像那樣對他……

但是遲了，已經遲了，他從賽爾維克的眼裏讀出的只有閃躲與恐懼。

他在怕他。他保持著與他安全的距離，連觸碰都變的遙不可及。

信任的建立是很難的，而它的崩壞，只需要一瞬間。

“那……那起碼，讓我做點什麽好不好？只要能讓你覺得好受一點……你說，只要我可以做到的，赴湯蹈火我都願意為你做！”歐西裏斯不敢上前，就在原地看著賽爾維克急聲道。他必須要做點什麽，那種悔恨的負罪感簡直讓他痛苦到生不如死。

但賽爾維克的臉色依舊很平靜，就像在這件事裏他僅僅是一個毫無關系的旁觀者。

“我沒有什麽要你做的，歐西裏斯。”賽爾維克說，閉上了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一定有的話……我有點累了，你走吧，從今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與己無關的淡漠語氣，讓歐西裏斯只覺得腦海中的理智又在崩潰。

“不可能！只有這件事情我做不到！”歐西裏斯高吼道，為什麽，繞了半天他們之間還是糾葛著這個問題。賽爾維克一心要讓他離開自己，可是他已經愛他愛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想要一個人跳脫出來根本不可能，也做不到！

沖動的歐西裏斯伸手去拉賽爾維克，“你跟我走，跟我去見天神老頭。我要告訴他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與你無關，你是被我牽連的……對，就是這樣，你跟我走！”

賽爾維克掙紮著想把手拽回來，但歐西裏斯抓得力氣很大，直被他強拖到了門口。賽爾維克皺起了眉頭，琥珀色的眼睛瞇起像是努力地看清楚東西。但歐西裏斯在前面走的太快，導致他一個不穩撞到了桌邊的椅子，被絆倒在地。

身後的響聲讓歐西裏斯停了下來，慌忙回頭去扶起賽爾維克。

“沒事吧？怎麽這麽不小心……”

卻聽到賽爾維克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笑，像是自嘲，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涼。

“放手，別扶我。”低沈的聲音道。

“可是……”歐西裏斯還想說什麽，被賽爾維克突然擡高的聲音打斷。

“我叫你放手！”

歐西裏斯怔怔地縮回了手，看著摸索著扶著桌角站起來的賽爾維克。他察覺到了一絲輕微的不對勁，但又一時說不出問題到底出在哪裏。正在這時門開了，站在門外還沒有看清楚狀況的來人放下了提著的果籃，“賽爾維克大人，我來看你了。”

琥珀色的眼睛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而在賽爾維克來得及出聲阻止之前，伯拉格已經舉起拳頭朝歐西裏斯沖了上去。但區區青鳥的靈獸自然不是虛無之神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伯拉格便被歐西裏斯制住，揮動的拳頭也懸在空中動彈不得。

盡管如此，伯拉格眼裏的怒火卻恨不得要將歐西裏斯碎屍萬段一般。

“伯拉格，對上神出手你瘋了？”歐西裏斯怒喝道。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追究起來，他會直接被廢掉百年的修行並打回原形。

但伯拉格卻一臉無所謂地大笑起來，冷冷地瞪著歐西裏斯，“上神？虧你還敢自稱是神？歐西裏斯，我看你根本就是禽獸，是畜生！你怎麽還有臉來這裏——”

“別說了，伯拉格。”賽爾維克從旁說了一句，被歐西裏斯揮手攔下。

“你讓他說！”歐西裏斯也發了火，他長這麽大還沒平白無故地被人這麽罵過。

“好，我說，你想聽我說是吧？”伯拉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不因為激動的情緒而扭曲走音，“你今天來這裏是想做什麽？找賽爾維克道歉？讓他原諒你？我告訴你歐西裏斯，沒可能！沒有這種可能！你做的混賬事根本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完事的！”

“伯拉格……”賽爾維克再一次叫道，但還是沒能阻止的了。

“我問你，婚禮的當天你做了些什麽？你知不知道他是為了保護你才去娶伊麗莎白公主？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昏倒在湖邊，渾身都發著高燒？你知不知道他被天神的熾天使封印了神力，差一點就死掉了……”

伯拉格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夾雜了幾分哽咽，“你竟然，竟然可以狠心地拋棄他一走了之……我從來沒有見過誰把他傷成那樣，他回來的時候全身都傷痕累累，足足昏迷了兩天兩夜才終於醒過來。卻是誰都不肯見，連我碰他都會有很強烈的抵觸反應……他在夜裏總會做噩夢然後驚醒過來，然後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連我都沒有辦法……”

歐西裏斯怔怔地轉過頭，看著低頭不語的賽爾維克。

“是不是真的？他說的這些，是不是真的？！”

沒有回應，賽爾維克的沈默，卻恰恰代表了無聲的默認。

歐西裏斯搖晃了一下，險些快要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因為太多的打擊而有些精神恍惚，很多之前的片段像電影一樣快速地在腦海中閃過，賽爾維克突然的訂婚，他在婚禮上說過的話，他變弱的力量……很多很多，都串聯成一條完整的線變的清晰起來。

眼見備受打擊的歐西裏斯不再說話，伯拉格笑起來，笑聲卻溢滿了深深的悲哀。

“歐西裏斯，你口口聲聲說愛他，這就是你愛的方式嗎？”

愛？是啊，他對他的愛，連信任的層面都做不到，他哪裏還配的上去愛他。

他誤會他了，他錯怪了他，而且錯的很離譜。

他用他自以為是的愛，親手毀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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