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狹窄的過道容不下他們並肩而行。起初賽爾維克前進的很小心翼翼，不知道暗處有沒有埋伏著他們之前遇到的那種怪物。不過走了一陣子賽爾維克發現這裏除了死掉的屍體再沒有其他的活物，懸著的心也就不由地放了下來。

前方的歐西裏斯也沈默著，不知道是否跟他一樣有些緊張。賽爾維克於是想聊點什麽打破這僵硬的氣氛，怎麽說也算是剛剛表白了關系，他還是想再多了解這個男人一些。

突然就想起來他來結社本來是為了弄清楚歐西裏斯的過去，結果奧庫斯汀剛剛說到關鍵的時候被闖進門來的歐西裏斯打斷了，這多少讓賽爾維克覺得有一點點不爽。

“歐西裏斯，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麽？幹嘛跟秘密似的一點都不肯透露。”

歐西裏斯的腳步一停，讓賽爾維克差點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但片刻後他繼續往前走，連頭都沒有回地淡淡道，“想不想知道，當年神界和冥界那一場大戰的原因？”

又在故弄玄虛地扯開話題。賽爾維克暗想。

不過，對歐西裏斯提起的話題他多少也有些感興趣，“是因為什麽？”

“是因為，他們想要掩蓋一段兩族都引以為恥的醜聞。據說當時的天神在去人界游歷的途中，無意間結識了同樣偷溜出來的冥王的未婚妻。兩人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況下墜入愛河，毅然決定私奔，後來美麗的王妃還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你說真的？”盡管歐西裏斯的話聽起來更像路邊說書人的杜撰，賽爾維克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神族和冥族的世仇好像已經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讓人很難想象這樣的戀情。

歐西裏斯沒有回應他，繼續淡淡地說下去，“雖然他們很相愛，但這麽大的事情畢竟是紙包不住火。後來兩人的戀情敗露，神界一方聲稱是那妖女勾引了他們的主，而冥界一方則一口咬定是他們的王妃被人染指。結果就是雙方都不肯退讓只能以武力來解決了。”

“這就是那場聖戰的起因？你怎麽知道？”賽爾維克有些驚訝道。

便聽到歐西裏斯低笑了一聲，“我當然知道，因為我就是——就是逗你玩玩的。”

“果然……”賽爾維克嘆了口氣，這個家夥什麽時候才能改一改他的不正經。

不過，聽歐西裏斯剛才的口氣，害他差點就以為這個故事是真的。兩個人相愛本身並沒有錯，但如果牽扯到彼此的身份與背後一族人的利益，就要覆雜的多了。

想到這裏，賽爾維克搖了搖頭，“既然知道這份感情不會有好的結果，為什麽不放手呢？”

“很多感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歐西裏斯突然回頭看向他，逆著光線賽爾維克看不清楚他眼裏的神情，“有時候明知道那個人是你不該去觸碰的，還是忍不住偷嘗禁果。連想要停下來都做不到，所以就只能一錯再錯地錯下去到最後不可挽回了吧。”

“歐西裏斯……”賽爾維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不太會說安慰人的話，不過賽爾維克覺得自己應該要說點什麽。

“你是不一樣的，歐西裏斯。你是掌管‘虛無’之力的神，如果這次解決了這樁麻煩，天神大人一定也會對你另眼相看。就算他們不看好你也沒關系，我不介意，真的。”

感覺到手被歐西裏斯輕輕地握住，好像為了確認他的存在一般貼在臉邊蹭了蹭。

“我只要有你就好。”他笑著伸出舌頭來舔了舔他的手指，無賴的神情好像在品嘗什麽美味的東西。這讓受驚的賽爾維克慌忙抽回了手，心砰砰跳的有點快。該死又忘了這個家夥是只披著純良外表的禽獸，就不應該同情他結果又被他占了便宜。

“討厭~~好想做愛啊~~~”歐西裏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

“你腦袋裏能不能不要全是這些齷齪的東西！”賽爾維克暴怒道。

通道的前方突然出現了些許光亮，對於昏暗的世界來說不啻於希望的光明。

當下賽爾維克也顧不得與歐西裏斯發火便想上前查看個究竟，被歐西裏斯伸手拉住，“等等，我好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聲音……就在我們的腳底下。”

賽爾維克一怔，仔細聽去是某種窸窸窣窣的好像夢囈般的細碎聲響，越來越多，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地底下要呼之欲出。腳下的地面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大片的亡靈湧了出來，都是那些在實驗中死於非命的人殘留下來的魂魄。

魔法的光焰閃過，卻徑直穿透靈體打在了墻壁上，沒辦法傷害到這些沒有實體的死靈。

“沒關系，他們也沒辦法……”歐西裏斯話說到一半，忽見賽爾維克臉上的神情有些異樣。他低低地呻吟一聲捂住了眼睛，卻還是沒辦法避免看到那些血腥殘忍的畫面。

“唔……這些是什麽……”賽爾維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為什麽能夠看到這些。

那些人生前經歷過的畫面就那樣直接透過靈魂湧入腦海，也許是因為這些人死前的痛苦太深重，使得他們死後也無法消除那股沖天的怨念。靈魂被抽離的痛苦，非人的折磨與對待……那樣的場景，給一個最恰當不過的形容，就是人間地獄。

“賽爾維克？”歐西裏斯扶住臉色蒼白的他，卻阻止不了這些亡靈的侵蝕。

應該是審判者特殊的體質讓這些怨靈有了可趁之機，再這樣下去，連賽爾維克自身的意識都被吞噬掉就麻煩了。

“集中精神，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不要被這些死人的思想所左右……”歐西裏斯在旁邊耐心地說道，而感覺到賽爾維克的情緒稍稍冷靜了下來讓他松了一口氣。然而與此同時，無數的亡靈忽然集體朝一個方向匯聚而去，化做一張血盆大口朝他們撲了過來。

歐西裏斯伸手，卻沒能拉住，眼睜睜地看著賽爾維克被那個無底的黑洞吞了進去。

“該死！”歐西裏斯罵道，在那黑洞合上之前一咬牙也跟著跳了進去。

一片黑暗，感覺身體好像在急速地下墜，落地時卻輕飄飄的沒有絲毫重量。周圍是一片混沌的空間，歐西裏斯心想，他們大概是被那些靈魂所形成的“意念體”吞噬到了自身的內部，它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將新吞入的靈魂同化，類似於某種“消化”的過程。

賽爾維克呢？那個家夥被沖散到了哪裏？歐西裏斯四下看去，卻只能盲目地尋找。

頃刻間又有咿咿呀呀的死靈纏繞了過來，新吞入的活人好像鮮血對於吸血鬼的吸引那樣讓他們著迷。盡管這些沒有實體的魂魄傷害不到他，但越來越多遮擋住了視線。只見歐西裏斯陰沈著臉，漆黑如墨的瞳眸裏透射出冰冷的殺意，“滾！通通都給勞資滾！”

可怕的虛無之力從他的周身冒出，竟然反過來將那些妄圖奪走他靈魂的死靈吞噬掉了。

看著那一縷縷消散在面前的煙魂，歐西裏斯不禁苦笑著自嘲了一聲，“……怪物。”

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欲望，簡直就跟怪物一樣，醜陋而可憎。

眼前的怨靈被消滅後視野也漸漸變的清明起來，在前方若隱若現的黑霧叢中，歐西裏斯一眼望見了那抹熟悉的人影。禁不住加快腳步奔了過去，抱起了昏迷不醒的賽爾維克。

“賽爾維克，醒醒，醒一醒。”歐西裏斯搖晃著他的肩膀，焦急地喚道。

濃密的睫毛眨動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緩緩睜開，好像從一個漫長的夢魘中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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