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玄之卷·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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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夾雜著潮氣的牢獄,有水滴落的聲音,幾縷稀疏的光線從窗欞透射進來。

手臂上的鎖鏈發出沈悶的聲響,倚在墻邊的少年微微擡了擡眼睛,琥珀色的眼眸裏面光芒卻有些渙散。臉色透著微帶病態的蒼白,本來就偏瘦的身子竟是在短短幾日又瘦削了一圈。

衣衫顯得淩亂,很多地方殘留著被抽打過後留下的破損,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拳打腳踢留下的淤青和痕跡。陰冷和疼痛像無數只蟲蟻侵蝕著渾身的關節,似乎微微一動都會牽扯到那些遍體的傷口。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還有心靈上。無休止的折磨與摧殘似乎就沒有停歇過,那些虐待的劊子手接到的命令或許只是留他一口氣這麽簡單。所以,便肆意地在犯人身上施展著能夠摧殘身心的恐怖游戲,從外部到內裏一點點地破壞,粉碎,並且,樂此不疲。

傷痕累累的手指,緩緩地,摸索著那件唯一可以帶來些許溫暖的東西。

亞魯送給他的,赫拉斯之心。

想念,將人包裹的想念,像是沙漠裏汲取養分的雜草發瘋般地占據與填滿內心的每一處角落。被囚禁被虐待的幾日想起最多的回憶,卻是圍繞著這件龍族密寶所展開的銀國之旅。想到與他一起坐在獨角獸的脊背上,一起去逛聞名的珠寶街,一起挑選宴會的禮服,一起面對夜狼族的王者……一切的一切,感覺都像是很遙遠之前的事情了。

當時試了各種辦法也取不下的龍心讓萊伊對亞魯迪斯鬧了很長時間的脾氣,但現在,卻慶幸沒有誰能將它從自己身邊奪走。已經不指望能夠再活多久,但起碼,還有回憶的資格。

心形的藍寶石靜靜地握在手間,少年低了頭,看著從窗欞投射進來的微光。

很輕的,呢喃著那個無意識之下的名字:

“亞魯……”

亞魯迪斯的腳步猛然停了一下,回頭看去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怎麽了嗎?亞魯迪斯君。”負責引見的保羅奇怪地問道,也隨著他看過去,並沒有什麽人的樣子。他們已經進入了霍爾家族機密的內部,在這座邸宅辦公的都是家族高層的成員,言行舉止都需要格外的謹慎。

“……沒什麽。”被亞魯迪斯不著痕跡地掩飾過去,努力壓下了心中的不安。

右臂之上的月形刻印剛才好像突然產生了微弱的感應,不過立即又消失了,快的仿佛是他的錯覺一般。或許,也當真是自己思念過度所產生的幻覺吧。

你現在到底在哪裏,萊伊……

與此同時,霍爾家族當主的辦公室內。

登門造訪的愛德華面色帶著幾分壓抑的沈郁。一身符合人物身份的正裝,而不再是聖瑪麗亞的學生制服,無論從外表到氣質都符合家族少主的風範。

“父親大人,我聽聞您在三天前將人選換了關押的場所。”愛德華道。

“不錯。”派恩望著面前的兒子,他並不意外愛德華會當面來找他交涉。畢竟他的消息可以瞞過那些外人,卻不代表能瞞住這位心思縝密的大少爺。愛德華知道萊伊被刑囚一事是遲早的事情,不過只有三天,倒是比他預想中的速度快多了。

“我希望父親大人能對刑囚一事三思。”深吸了一口氣愛德華道,這番說詞大概在來之前他已經考慮過了,“玄國的祭祀定在下月的一號,算起來不過還有不足時日的時間。就算是註定的活祭也好,我希望您能夠看在我的面子上……善待他……”

“你的面子是指什麽,同窗之誼?舊友之情?”派恩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愛德華,去聖瑪麗亞學習的那半年倒是讓你長進了不少。甚至學會了怎麽隱瞞,和與你的父親頂嘴?”

“並不是這樣。”愛德華挑了下眉,如果換作是之前總是在派恩面前恭順的他至此會理智地退下,但是今天,不知是出於什麽因素,以穩重著稱的霍爾少主卻失去了他以往的冷靜。

“父親大人,以活人充當祭品的鑄劍之法本來就是被明文禁止的,一意孤行只會受到神靈的懲罰。即使那把可怕的神器真的成功,玄國已是為了祭品之事鬧得人心惶惶,民不聊生。那些被抓去的犧牲者難道沒有家人,沒有妻兒麽?我還是希望您能夠在最後再……”

“夠了!”被派恩冷聲打斷,如果不是礙於這種場合他可能早就給了面前的愛德華一個耳光,“婦人之仁,自古成大事者哪個不需要付出必要的犧牲,區區幾百條人命算得了什麽!”

說到這裏,派恩打量著愛德華的眼睛,像是要將他從頭到尾看穿一般,“是誰讓你萌生出了這麽多奇怪的想法,是不是……那個小鬼?”

“這與萊伊沒有關系——”愛德華脫口而出,而話音剛落便醒悟到什麽即刻住了口,但還是晚了一步。從人選到直呼本名的細微差別,沒能逃過狡猾的男人的察覺。派恩猛地扼住了他的手腕,巨大的力道像是要生生將骨頭捏斷一般惡狠狠地瞪著他。

“果然。”他古怪地笑了兩聲,那勾起的唇角看得愛德華心裏一寒,“我早說過,霍爾家族的少主不應該在意任何人,因為那個人勢必將成為你的弱點,所以——”派恩像是決定了什麽,一字一頓道,“我霍爾派恩的兒子,身邊不能夠有任何弱點。”

“父親——”愛德華一驚,但派恩已經背過了身,“你回去吧。”

愛德華低頭咬緊了嘴唇,但以他對父親的了解如果他此時再說什麽想必會給被囚禁的萊伊帶來更多的虐待,只能夠深吸一口氣,盡可能以平和的語氣道,“……我知道了。”

出得門外,說不清楚什麽原因心裏悶悶的,有種堵得慌的感覺。

拳頭被用力地握緊,卻感受不到疼痛。他是霍爾家族的少主又如何,一樣什麽都做不到。

整理了一下衣襟愛德華轉身欲往回頭,迎面走來的兩道人影讓他的表情微微一怔,隨即停住了腳步。一個印象裏是城中交易站的負責人,至於另一個……

烏黑的發,冰藍色的眸。亞魯迪斯也同時停住了腳步,與面前的人相對而視。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走廊裏的氣氛安靜到可怕。

不明就裏的保羅詫異地看著兩人的反應,尷尬地笑了兩聲打了圓場,“哦,這位就是霍爾家族的大少爺,霍爾愛德華。”又指著亞魯迪斯介紹道,“愛德華少爺,這位是有重要的寶物要呈遞給家族的貴客,所以讓我代為引見。索法拉亞魯迪斯,來自光明。”

愛德華沒有說話,繼續與那雙暗含殺意的冰藍色眼眸對視了兩眼。

那一刻,亞魯迪斯在猶豫,右手暗暗握緊了絕陽的劍柄。

但這時候霍爾家族的大少爺微微笑了,禮節性地朝他伸出了手,“原來如此,有緣得見這樣的貴客真是我的榮幸。初次見面,亞魯迪斯君。”

亞魯迪斯的面色一怔,心領神會地接上了他的意思,“啊,初次見面。”

旁邊捏了把冷汗的保羅這才微微噓了一口氣,似乎霍爾少爺並沒有責備他擅作主張的意願,相反的,愛德華扭頭看向這位負責人和顏悅色地一笑,“真是麻煩您了,我對那件呈遞的寶物產生了幾分興趣,想要單獨跟這位客人談一談。”

未及保羅反應過來,愛德華已經打住了他的思考,壓低了聲音小聲道,“如果經我核實這樁買賣的確有重大價值,那麽接手了這麽一筆生意的介紹人我自然也會考慮嘉獎。”眼見保羅的眼神一亮,欣喜之色溢於言表,“你且退下等候我的安排,不要向任何人洩露此事。”

“是,是……大少爺慢走。”保羅虔誠地鞠了一躬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而只剩下兩人的走道裏,只聽身後一個冷冷的滿含諷刺的聲音響起,“呵,果然是霍爾家族的大少爺,處理任何事情都是這麽的滴水不漏。”

而愛德華回頭,面上的笑容不減,眼神瞥了一眼旁邊的扶梯,“來,還是不來?”

不知這人模棱兩可的態度,亞魯迪斯挑眉冷哼一聲,“當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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