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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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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歆剛走沒多久,窗外狂風大作,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沒一會兒便下起了瓢潑大雨,片刻間,整個世界似乎只聽得見風雨聲。

豆點大的的雨珠乒乒乓乓打在玻璃上,激烈得幾乎要將那玻璃震碎。

嚴智英掀開薄被,來到窗前,除了能在近處幾盞模糊的路燈周圍看見洶湧的雨勢,其他地方都是黑壓壓的一片。這場暴雨已經吞噬了室外的一切。

齊歆被齊悅來拉出病房之前,不放心的回頭看了嚴智英一眼,眼眶泛紅,目露關切,情愫覆雜,欲說不能。就是這一眼,讓嚴智英的堅持出現了一絲裂縫。齊歆小時候粉嫩可愛的模樣從這絲縫隙裏慢慢走了出來,時光荏苒,女兒早已長成,有一種東西她似乎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你啊,嘴狠心軟,把阿歆趕走的是你,擔心記掛她的也是你,她已經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你別想那麽多了,傷神。”齊俊良將椅子挪到嚴智英身後,隨後將齊歆之前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端了過來。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掛記,這塊肉是從我肚子裏掉下來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嚴智英的聲音裏依舊裹著疲憊,她在黑暗中摸索過很過次,跌跌撞撞,從迷霧裏一次次走了出來。可是齊歆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個難題,她雖然一直對齊歆有所要求,但兩人之間似乎有一層厚厚的透明玻璃,只看得見,卻觸不著,更沒辦法去掌控。她只知道這個女兒越來越成熟穩重,卻看不清楚齊歆將自己包裹得這麽嚴實是要走向哪裏,似乎只要她一不留神,再轉回頭時可能就看不見齊歆了。看不見以後齊歆要走的那條路是荊棘還是坦途?她無法預測,只能按照她自己的經驗來幫齊歆走的更穩。

“阿歆是我們的女兒,不是下屬,也不是學生,希望她好最關鍵的是能夠讓她快樂啊。”齊俊良夾在兩人中間,這兩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看著她們之間的氣氛僵持不下,心裏自然著急。

“我怎麽看不出來她不快樂。”嚴智英眼裏的光暗澤無力,似乎陷在了回憶裏,低聲道:“我已經好久沒看她笑過了,反而感覺到她在害怕,害怕接到我的電話,抗拒我給她介紹對象。可是她的這種害怕和抗拒也在讓我害怕,直到現在我也沒想明白,她為何對婚姻如此抗拒。她長這麽大我們也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邊,按理說不會發生一些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啊。”

齊俊良近幾年很少聽見嚴智英用這種姿態來說話,這突如其來的脆弱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去安慰。他重新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拉著嚴智英一起坐下,將她那雙早已不再年輕滑嫩的雙手握在手心。

“她抗拒肯定有她的原因,你一味逼她太緊,叫她去做她自己不願做的事情,其實是在給她難題。我們都老了,孩子還年輕,我們之間隔了很多東西是沒辦法說清楚的。真要為她好,也得試著站在她的立場上,從她的角度去考慮,你說呢?”

“你說的我何嘗不知道呢,可是阿歆是女孩子,她不趁現在找一個好的歸宿,養個孩子,以後我們沒法再幫她了,她要怎麽辦呢?過年過節的時候,和其他領導去養老院慰問,看著那些孤寡老人的生活現狀,叫我怎麽對她放心。”

“你想的也沒錯,任由她來肯定會擔心她老無所依。養老院的老人情況各有不同,有的是孩子不願意養,別人家的事我們也說不清楚。你想想我們自己,就算以後我們年紀更大了,我們又會去依靠阿歆多少呢?我們自己有能力,就不願給她添麻煩,更多的是希望她以後能多回來看看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的。緣分到了,她自然就找到了她的歸屬。我們也沒多少年可以瀟灑了,該好好為自己想想了。”

“你在學校也是這麽教你的學生的?都是順其自然放任自流?”

“這不一樣,你和阿歆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能用對待學生的方式來對待你們。”

或許是這一場病讓嚴智英自然而然卸下了堅強的外衣,更能夠聽進去齊俊良說的這些。雨勢漸弱,那些被大雨覆蓋的馬路漸漸顯映出來。她一直想著要幫齊歆鋪路,似乎慢慢都忘記了自己腳下的路了。她看向齊俊良,目光在他頭上來回停留了半晌。身邊的這個男人陪伴了她一輩子,自己花在他身上的心思越來越少,都不知道他竟然已經有了這麽多的白頭發,曾經英俊博學的男人慢慢成了一個老頭。

嚴智英的心裏泛起陣陣風浪,是不是人一旦生病了,情緒也會跟著垮了下來,一點點改變也能勾起她心裏的傷感來。她有些不習慣這麽感性的自己,重新躺回床上準備休息,偏偏腦海裏不斷湧現齊歆瘦削的背影和小心翼翼的嗓音,一夜不得好眠。

最近這幾夜,齊歆的夢境紛紛擾擾,早上在睡夢中那片滿是迷霧的海面讓她看不見船只,也看不清太陽,只有一片白霧蒙蒙。她赤著腳,緩緩沿著海岸走著,時不時有一陣浪掀來,漫過她的腳踝,沙子和潮水順著腳趾縫漏下去,粘在腳背上的細沙傳來粗糙的癢意。

她想回到浴室去好好沖洗全身,一粒細沙也不放過,或許還可以讓艾悠幫她抹沐浴露,對了,艾悠!齊歆加快兩步,隱約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穿背心短褲的人在撿貝殼,背影如此熟悉,似乎已經看過相擁過無數次。齊歆又加快了幾步,幾乎要小跑起來,這一用力,她便醒了。

身邊是熟悉的溫度和氣息,齊歆微微睜開眼,懷裏的人睡容安和,鼻息幽幽。她看著看著,突然生出一種超現實的想法來:如果能夠擁有某種神力,讓她可以進入艾悠的夢中該有多好。

七朵玫瑰如期而至,齊歆看著艾悠將花抱進來,被那火紅的花色晃了眼。

艾悠將花放在茶幾上,它們能在這裏靜靜呆上一天,下班後便被帶出辦公室交給清潔阿姨張姨。她拿起那張沒有署名的卡片楞了片刻,側轉頭,只見齊歆正看著她發呆。

齊歆的目光飄渺又直接,包裹著艾悠,卻找不到焦距。

艾悠以為齊歆是因為昨晚沒睡好,累了才會有這樣的眼神,於是放下卡片來到齊歆桌邊,端著她的水杯走出了辦公室。

如果能夠在醒著的時候進入她的思維就更好了。

齊歆左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輕點著,艾悠從來沒有對她講過這些玫瑰的事,拿進拿出,似乎是在完成一項工作。她每一次都會仔細看看那張卡片,在等什麽呢?等著卡片上出現署名嗎?

艾悠在茶裏面加了一點蜂蜜,甜度剛剛好,齊歆喝了兩口,暈暈乎乎的思緒透出一絲清明,她擡眼看去,只想把那個一本正經工作著的人抓過來狠狠在她嘴上深吻一番,讓她眼裏沒有玫瑰,沒有卡片,沒有工作,只有強吻她的人。

茶水解不了渴,也靜不了心,溫熱的清香失去了安神靜氣的功效,反而勾起了齊歆心底的躁動。這股情緒來得莫名其妙,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根源。閉上眼,近日發生的一些事情在她眼皮上雜亂無章的放映著。

嚴智英的身體是頭等大事,齊歆下班後便去了醫院。有些想法在艾悠心裏過濾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對齊歆說出來,或許現在真的不是直接面對的最佳時機。

艾悠收拾好辦公室,剛走出辦公室便撞上了走道上的人。

“喲,慢點兒,這麽漂亮的花,撞壞了就不好看了。”被撞到的人不僅沒惱,反而笑嘻嘻幫艾悠搭把手,以至於她手上的玫瑰沒有摔落。

“不好意思,沒撞痛你吧?”艾悠後退一步,轉頭問姚楚詩,隨即瞧了一眼依舊在她自己手中的花,之前的假設在她腦袋裏又過了一遍。

“沒事,艾悠你正在熱戀中吧?還沒過節呢,男朋友的花就送過來了。”姚楚詩也退了半步,將道讓出來,滿臉笑意,示意艾悠一起走。

“這是齊經理的花。”艾悠淡淡說著,暗自放慢了腳步。

“原來是齊經理的,可是現在已經下班了啊,你還幫她送回她家去嗎?”姚楚詩跟著艾悠的步伐,聊天興致很濃。

“沒有呢,我拿給張姨,她收集玫瑰花瓣,這幾天的玫瑰很新鮮,張姨很喜歡。”艾悠說著,不經意瞧了姚楚詩一眼。

“這麽漂亮的花,你們家經理不喜歡嗎?”姚楚詩的言語裏充滿的遺憾。

“花很漂亮,只是齊經理不知道送花的是誰,便沒多大興趣了,她說懶得猜來猜去。”

原來如此!姚楚詩挑挑眉,嘴角牽出一絲淺笑。

簡簡單單一個問題便得到了重要的信息,看來以後得多和艾悠多聊聊天。

姚楚詩以前也想過要和艾悠套近乎,偏偏這丫頭是個不愛湊熱鬧的人,很難把話題打開。更何況,她對齊歆的心思,總不能讓助理先知道了,萬一鬧得天下皆知,對誰都不好。

艾悠見姚楚詩沒有要先離開的意思,也沒多說什麽,任由姚楚詩跟著她來到張姨的工具房,交完花便走了。

“你怎麽回去啊?我送你吧?”

“謝謝,我約了朋友,她過來接我。”艾悠說著,向姚楚詩揮了揮手,加快腳步向齊悅來的車走去。

“那美女是誰啊?跟你這麽緊,該不會,對你有意思吧?”齊悅來說著,特意往窗外看去,姚楚詩正打量著她的車身。

“別亂說,她是我情敵好不好。”艾悠說著,催促齊悅來開車。

“情敵”二字說出口,只覺得喉頭湧出一陣酸酸的味道來,她深吸了兩口氣,不想再多看姚楚詩一眼。

“哈哈,真的假的?這麽有趣呀?”齊悅來一下子來了興致,眼裏滿是好奇。繼續道:“那她找你做什麽,應該去找我姐啊。”

“有找,每天送七朵紅玫瑰,就是卡片上一直不署名。”艾悠低聲說著,眼睛直直望著前方,齊悅來的車速向來都比齊歆要快,沒一會兒便到家了。

“沒署名你怎麽知道就是那人送的?”齊悅來將後座上的禮盒勾進手裏,鎖了車,跟著艾悠一起進了電梯。

艾悠轉頭看了齊悅來一眼,嘆聲道:“女人的直覺,你別說你不懂。”

“我當然懂啊,我直覺現在某人吃醋了,你說對不對?”齊悅來沖艾悠擠擠眼睛,惹來艾悠一記白眼。

吃醋,當然吃醋,齊歆對她來說重如至寶,時時被別人惦記著怎麽可能不吃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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