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探病

關燈
從咖啡館出來,陣陣狂風帶著樹葉沙沙翻動,上午還晴好的天空已然堆滿了高聳的雲,上端泛白,下層烏黑,空氣裏悶悶的,也不知這陣風能否將雨吹下來。

街邊的商鋪裏擺滿了各式各樣包裝喜慶靜美的月餅,過不了幾天就中秋了,齊歆突然就想到了嚴智英,這股想念來得莫名,她一直和父母生活在同一個城市,雖然相聚不多,但也不會刻意想起。或許是因為中秋節的關系吧,舉家團圓的日子,齊歆決定要回去看看他們,雖然之前有些不愉快,總需要有一個人來主動打破僵局。

齊歆推開辦公室的門,習慣性往艾悠的辦公桌那邊看去,只見那人懶洋洋的窩在旋轉椅裏面,右手蓋在腹部,有一下沒一下點著食指,左手托著一束新鮮的紅玫瑰,一臉沈重,眼裏看不出太多情緒,或許那些情緒早在她進門之前便已經被消化掉了。

艾悠見齊歆回來了,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送花的與喝咖啡的應該不是同一個人,不然幹嘛這麽大費周章,還是說其實就是同一個人,分開行動只是為了不被齊歆拒絕?

齊歆走到艾悠桌前,淡淡掃了一眼那束玫瑰,隨後直接拿起桌上的卡片,卡片上沒有署名,除了寫明是送給齊歆的,空白處只有三個字:喜相逢。

齊歆放下卡片,重新瞧了眼已經被艾悠放到桌上的玫瑰,七朵。

她蹙了蹙眉,眼裏閃出一絲不悅。七朵紅玫瑰可以解釋成喜相逢,但大多數時候,它的花語是“我偷偷的愛著你”。

不管送花的人是誰,這明目張膽又刻意隱藏的心機,讓齊歆沒辦法喜歡。最關鍵的是,她不喜歡看見艾悠沈重的表情。

“你曾經說,這樣的花,都是被提前了的雕殘。”齊歆說著,想到當時艾悠收下她挑出來的那朵玫瑰,剛才的不悅漸漸退去。既然那人不署名,也休想自己花心思去猜測。

“總是要雕殘,用來表達情意也不錯,可惜,不知道是誰。”艾悠的聲音很輕,說出來的話也是不同的心境,有人如此惦記著齊歆,叫她不能不在意。

“你想知道這人是誰?”齊歆走到艾悠旁邊,將她的椅子轉向自己,眼裏滿是認真。

艾悠被齊歆看得一楞,直覺如果自己說是,面前這人一定會幫她找到答案。可是要知道這個答案做什麽呢,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可能沖上去宣誓主權。

如此想著,艾悠的身體繼續往椅子裏面沈了沈,深深呼出一口氣,努努嘴角道:“才不要戳穿了給自己添堵呢。”

艾悠嘴上這麽說,可這種情敵在暗處的感覺,也很堵心。她知道齊歆的心思全在她身上,便也不好再多言讓齊歆心裏難受。

齊歆靜靜瞧了艾悠一會兒,見她慢慢恢覆平常的面容,拿起艾悠桌面上的幾頁A4紙,上面全是畫風隨性的卡通漫畫,最上面那一張很沒畫完,很明顯是中途被打斷了。以前並不常看見艾悠在辦公室畫這些東西,在她家裏倒是零零散散見過一些畫稿,看來這丫頭還沒有將自己的藝術特長全部還給老師。

“劉總準備等天氣涼爽一點後,組織公司的人開一場運動會。”

“運動會?你要參加嗎?”艾悠好久沒有聽到過這個活動了,運動會一般都是學校辦的多,她上學的時候也從來沒參與過什麽體育項目,就算真要參與,也只是到啦啦隊去吼幾嗓子。

“當然要啊,劉總要求每個人都要參加至少一個項目。你的強項是什麽?”

“啦啦隊。”

齊歆聞言,眨了下眼睛,頓了幾秒後不容置疑道:“今晚開始你和我一起去健身房。”

艾悠瞧著齊歆轉身而去的背影,不知不覺就想到了上一次去健身房之後發生的事情,她默默將椅子轉回正位,低著頭在紙上胡亂畫了起來。

“還有,我們得找個時間請原野吃頓飯,他可給我倆幫了大忙了。”齊歆回到辦公桌後,將中午的事情說了一遍,艾悠聽完,沈沈嘆了口氣。她自己曾經拒絕過原野很多次,可是沒有一次像此刻一般沈重,原野對她的感情,以前她是不想要,現在竟有些她也要不起的感覺。只希望這個男人最終能遇到真正屬於他的知心愛人。

未署名的七朵玫瑰一連送了三天,從送花的小夥子那裏問不出絲毫頭緒來,艾悠對這個人也不再像最初那麽耿耿於懷,管他是誰,齊歆的二十四小時,他一分鐘也撈不著。

中秋假前夕,各部門派代表去行政部領取相關福利,還未等艾悠過去,趙葉眉主動拎著兩份禮盒敲響了齊歆辦公室的門。

趙葉眉進門便看見了隨意放在茶幾上的紅玫瑰,她揚揚眉,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夥子那麽幸運,送過來的花竟然被留在了辦公室,雖然沒有被用心裝進花瓶裏,至少沒有被轉手散去。可惜趙泉能當時天天做了大善人,本來以為他結了婚事事都會順暢起來,哪知道這兩口子脾氣相沖呢,日子處的越久,越是看對方不順眼。吵吵鬧鬧不可開交,張秀敏也開始後悔起來,當時怎麽不對兒媳婦多觀察一段時間。

這些生活零碎只在趙葉眉腦海中一閃而過,畢竟家醜不外揚。她放下禮盒,對齊歆笑道:“運動會暫定在十月底,現在開始報名,我們這邊好去安排服裝和其他道具。你和艾悠參加什麽項目呢?”

趙葉眉說著,將報名表放到齊歆桌上,齊歆拿起表格上下掃了一眼,在指定位置畫了勾簽了字,隨後拿著表格走到艾悠桌邊,放下表格,齊歆轉而對趙葉眉道:“文藝組是什麽項目?”

“哈哈,文藝組其實就是啦啦隊,不過要求更高一些,要會唱會跳才行。你問這個……該不是想去展示一番吧?”

“會唱會跳啊,我玩不來,艾悠,你要不要試試?”

艾悠擡頭便收到齊歆戲謔的目光,讓她去又唱又跳還不如去長跑三千米!

“我還是比較擅長跑步。”艾悠說著,忙在齊歆後面簽了字。

剛過下班的點,齊歆便接到了齊悅來的電話。原本她每天下班後都會去花店,有什麽事完全可以當面聊。這通電話時間掐得那麽滿,齊歆不自覺凝了凝眉。

“姐,嬸嬸生病了。”齊悅來的聲音被壓得很低,似乎是在刻意控制不讓其他人聽見。

“什麽問題?現在在哪裏?送醫院了嗎?”齊歆一連問了三個問題,一面站起身來,單手收拾著桌上的物件。

艾悠聽見齊歆緊蹙的聲音,忙停下手中的事走到齊歆旁邊幫她整理起來。

“在第六醫院,醫生說是勞累過度,又感冒了。”

“我現在就過來,幾號房?”齊歆關了電腦,不一會兒便掛了電話,她轉頭看向艾悠,簡短道:“我媽病了。”

艾悠將包交給齊歆,輕聲道:“你先過去吧,我等會兒自己回去。”

齊歆走的匆忙,艾悠跟著她走到門口,待她拐彎後,關上門,回到自己座位上呆坐了一會兒,剛才那串漸遠的高跟鞋聲在她耳邊一直回響著。

齊歆臨走前臉色看似平靜,稍微加快的腳步卻踩出了內心的憂慮。嚴智英的身體究竟如何了呢?齊歆去了會緩和一下她們之間的氣氛嗎?

艾悠想起曾經見過的齊歆的那些委屈和隱忍,心裏泛出陣陣酸澀。心疼了這麽久,小心翼翼維護了這麽久,偏偏碰到這個致命難題時,她沒有辦法去解,甚至都沒有辦法去替齊歆分擔一些,所有來自於家庭的壓力和不理解全部由齊歆一人背負著。她不願呆在所謂的安全的地方,眼睜睜看著齊歆鼓起勇氣獨自去面對,兩人既然攜手,不就應該同甘共苦嗎?這一刻,艾悠才知道,很多故事裏的詞匯其實很難轉化成現實。並不是自己想要去面對就能理直氣壯貿然站在嚴智英面前的,並不是想要給齊歆幸福就可以向全世界大聲宣布這個女人由我來守護的。

艾悠暗自想著,直到感覺右後肩傳來陣陣刺痛,她才起身轉了轉胳膊,收拾好桌上的物件,將一疊漫畫手稿裝進包裏,隨後幫齊歆整理了下桌面,這才提著包回家。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艾悠停住腳步,轉身去拿了茶幾上那捧玫瑰。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就算開得再艷麗,也是多餘的。她最初有想過要不要把這些花也像之前那樣分給同事,只是她直覺這個不署名的送花者是公司裏的同事,那人意圖明顯,做事大膽,如果真的是那個人,她倒想看看這花會送到什麽時候去。

由於是下班高峰期,一路走走停停,齊歆趕到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天上堆滿了烏雲,遮天蔽日。她下了車,擡頭看了一眼會診大樓,隨後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確定艾悠已經到家了,快步向病房走去。

齊悅來開的門,齊俊良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正在削蘋果。

嚴智英見齊歆進來,轉眼往她身後瞧了瞧,隨後偏轉頭去不再看她。

“你一個人來做什麽?”

“媽,我剛才問過醫生了,您這段時間得多休息,安心養身體。”齊歆走到床邊,給齊俊良打了招呼,接過他手中的蘋果和水果刀。

“你一個人來,我沒法安心,還不如眼不見為凈。”嚴智英聲音低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拒絕。

“智英,阿歆下班就趕來看你,你別說這麽重的話傷了孩子的心。先養好身體,有什麽事以後都好說。”齊俊良好聲勸著,沒想到被嚴智英狠狠瞪了一眼。

“我是她媽,教育她是天經地義的,原本以為她不會讓我們操多少心,誰知道她中了什麽邪,把人生大事都給忘了,我不趁現在多說她幾句,還要放任到什麽時候去?”

“好好好,你說的對,不過咱們先養好身體,回家再好好教育她。阿歆,你和小來先回去吧,看天色要下雨了,等會路上不安全。”齊俊良看了眼窗外,轉頭對齊悅來示意帶著齊歆先走。

“嬸嬸,您先好好養身體吧,我媽等會兒就來了,我明天再來看您哦。”齊悅來說完,幫齊歆提著包拉著她便出去了,看來齊歆和嚴智英之間是一場持久戰了。

“你現在去哪兒?”齊悅來下午接到張艷華的電話得知嚴智英住院了便直接開車來了醫院,現在得先問清楚齊歆去哪兒,才好決定她的去向。

“回家。”齊歆清冷道,嚴智英的態度在她預料之內,但真正面對的時候,說不難過只是在為難自己。

她不知道這場僵持究竟要考驗什麽,不論是愛情還是親情,都是她沒法割舍的。委曲求全?不管如何,都不要走到最糟的這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