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悠睜開眼的時候，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素色窗簾後面透出熹微的晨光來，房內籠上朦朦朧朧的光暈，映出家具擺設的輪廓。

這間臥室她已經來過多次，對房內布置得溫馨簡約的擺設很是熟悉，淡茶色的墻紙上印著植物藤蔓的水印，床頭櫃上除了幾本書刊雜志外沒有其他多餘的擺飾，床頭兩側各自安裝著一只仿燈籠花造型的白瓷壁燈，與床同一側的窗角立著梳妝臺，臺面上的瓶瓶罐罐擺放得整齊有序，梳妝臺旁邊養著一盆綠莖飽滿的蘆薈，將房內點綴出清新的生命氣息來。

兩人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單，艾悠整個肩頭都掩在了藍白相間的被單下，齊歆右側的胳膊搭在艾悠腰側的被單上，衣袖外露出白皙的細腕，指節纖長分明，微微彎曲著，似乎是在藍白琴鍵上彈奏著。

艾悠嗅了嗅被單上餘留的陽光的味道，心知這被單應該是齊歆半夜睡著前幫兩人蓋上的，心中似有輕羽滑過，舒癢又柔軟。

眼前的人此刻還在夢裏，呼吸平緩而清淺，她的頭發長長了不少，幾縷發絲垂下來將她的臉遮擋了一小部分，鼻翼旁的發絲隨著呼吸緩緩浮動。兩瓣薄唇紅潤如粉嫩桃花，臉頰纖瘦，下巴尖細俊俏，玉頸白皙，兩彎精致的鎖骨被絲質睡衣的領口半遮半掩著，視線再往下轉去，深處掩映著的光景便沒法瞧見了，艾悠一直盯著衣領交合的地方，直覺胸腔發悶才回過神來，她微微閉了閉眼，感覺耳根火燒似的發熱，喉頭幹澀，她偷偷咽了咽口水，將視線從齊歆衣領那兒慢慢往別處挪開。

只見齊歆依舊睡得安穩，艾悠這才慢慢松了一口氣，她靜靜凝視著齊歆的睡顏，在心裏細細描摹著這張美麗面容的輪廓，一筆一筆，從線條到平面，再到立體，齊歆整個人被她深深刻進心裏。一種飽滿而沈甸甸的感覺占據了她的心頭，往昔平淡如清水的生活從此滴入了一些其它的顏色，這一刻，艾悠嘗到的是瓊漿甘露。

齊歆隱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溫熱氣息在她身邊縈繞，她的意識繞著夢境轉啊轉，幽幽轉醒時，睫毛在眼瞼處眨啊眨，似新蝶在撲閃著羽翅。她慢慢睜開眼，房間裏柔和的光線頓時給她的眼睛撒了一層迷蒙的色彩，她緩慢眨了兩下眼睛，只見夢中的人真真切切側躺在她枕畔，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於是便展顏笑了。

睡眼蒙蒙，輕笑婉轉，眼波迷迷，似看非看。

齊歆看見艾悠後，眼裏的光彩很快便清明透亮起來，她見艾悠直直地盯著自己，擡手挑起她的下巴，輕聲道：“大清早的，你這眼神，越來越放肆了。”

聽似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瞬間讓艾悠臉頰緋紅，她不好意思再看齊歆，便順勢低了低頭，卻沒料到這一低頭便正好看見了之前被交錯的衣領遮掩住的誘人風光，兩彎弧線在那衣領下若隱若現，她下意識想到了“非禮勿視”，卻偏偏不受控制一般直直看著那處。

齊歆的視線順著艾悠的動作轉移著，她見艾悠的視線突然灼熱起來，瞥了一眼自己的領口，轉而饒有趣味看了看艾悠，翻了個身，擡手掀開被單走下床去。

“果然很放肆。”

齊歆淡淡說著，趿著拖鞋走出了臥室，邊走邊回頭看了艾悠一眼。

艾悠滴溜溜轉了轉眼珠，盯著天花板上的方形吸頂燈暗想，今天一早過得真精彩。艾悠想著，也翻身起床，到梳妝臺邊瞧了瞧盆裏的蘆薈，長得很是精神，她拉開窗簾將光線放了進來，太陽已經高高掛在了天空，看樣子已經不早了，推開窗戶，濕潤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她站在窗邊向外四處看了看，轉回身將床鋪牽平整後便走出了臥室。

衛生間裏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齊歆正在裏面洗漱，艾悠轉身去廚房拿了一罐蜂蜜出來，接著沖了兩杯蜂蜜水。

“過來刷牙。”齊歆從衛生間裏探出頭來，很快又退了回去。

艾悠走進去後，齊歆將擠好牙膏的新牙刷遞了過來，她以前從來沒有為誰做過這種事，第一次做來卻一點也不顯得生硬，只要艾悠在她身邊，為她處理一些生活上的小細節，你來我往的互動間，生活的旋律便慢慢奏響。

正在這時，艾悠的手機響了起來，齊歆看著艾悠問：“要我幫你拿過來嗎？”

“不用，鬧鐘。”艾悠嘴巴裏滿是牙膏泡沫，她一面搖頭一面含糊道。

“你的鬧鈴和手機鈴聲是一樣的？”齊歆笑問。

“好聽，喜歡。”艾悠漱了口，聲音變得清明起來。

齊歆深深瞧了她一眼，嘴角漾著微笑，不再說話，先退了出去。

“歆姐，蜂蜜水，潤潤喉嚨。”兩人整理清楚後，艾悠端著齊歆的杯子到她面前，齊歆接過水杯慢悠悠喝了大半杯才放下。

“早上想吃點什麽？”齊歆撥了撥耳邊的頭發，一面說著一面又轉回臥室去了。

“我都好，你呢？你想吃啥？”艾悠跟在齊歆後面，卻見齊歆拉開衣櫃的門，從衣架上取出外出穿的衣服來，擡手解開身上的睡衣，姣好的身段一覽無餘。她的臉一紅，偷偷多瞧了幾眼，便又退了出去，端起她的杯子喝著蜂蜜水。

這時，她放在沙發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她拿起手機，眉毛不經意揚了揚，她走到陽臺上，陽光曬過來，渾身暖暖的。

“媽，早上好！”

“不早了，你吃了沒？”方素晴的聽起來輕松又歡快，看來她今天心情很不錯。

“還沒呢，剛起床。”艾悠淡淡說著，沒註意到齊歆已經走了出來。

“艾悠，你昨天穿的衣服用洗衣機洗可以嗎？”齊歆以為艾悠是在陽臺上看風景，一面問一面走進了洗手間。

這句話被電話那端的方素青聽了個大概，是個女人的聲音，方素晴心中疑惑，嘆聲說道：“我還想到你這來吃點稀飯呢，幸好提前給你打了電話，需要我在樓下買點早餐上來嗎？”

艾悠頓了頓，她轉身看了看屋內，齊歆已經不在客廳裏了，她走到陽臺邊上往下看去，問道：“你到樓下了？”微微探出身子才想起這裏看不到蘭花別苑那邊去。

“是到樓下了，不過看樣子你你家裏有客人。”方素晴的聲音轉得有些輕，艾悠雖然一個人生活了好幾年了，但夜不歸屬還是頭一次，還有個女人要給她洗衣服，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難道……？

方素晴想起前兩天艾悠問她的話，心不由得提了起來，直覺告訴她，電話那邊的說話的人絕對不一般。

“沒，家裏沒人，我在外面。”艾悠小聲道，心裏有些虛。

“還有人幫你洗衣服，你什麽時候交了這麽好的朋友，都不跟媽媽說說。”方素晴的語氣已經恢覆了正常，輕快的語調聽起來就像是在吃醋一般。

果然被聽見了。

艾悠看著樓下翻飛的樹葉，心也跟著上上下下翻騰了好一會兒，她之前假設的一些想法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場，此時更多的是呆楞。如果用言語來掩蓋或者欺騙，一來她不擅長，二來她不願意，不管是對方素晴還是對齊歆，她都不願意，對這兩個人，她只想以最真實的狀態來面對。或許有的真實會讓大家之間的關系存在很多摩擦，但這是她應該要去面對的。

“我現在就回來。”艾悠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這口氣呼出來，她覺得輕松了一半，也覺得沈重了一半。

掛上電話，她走到洗手間門邊，對齊歆道：“歆姐，我媽媽過來了，一起去吃個早餐吧。”

齊歆正在給衣服分類，她轉過頭來，艾悠看起來如往常一般平靜，只在眼底漏出一絲絲著急。齊歆暫時還不是很確定這頓即將要一起吃的早餐意味著什麽，既然艾悠開口了，是一定得去了。

她將手中的衣服放回洗衣籃，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臉上的妝容，道：“你不換衣服嗎？”

艾悠見齊歆比她還平靜，笑了笑，轉身去齊歆的臥室換了衣服，兩人便出門了。

方素晴本來是打算過來看看艾悠家裏還有沒有什麽需要添置或者更換的，她和艾爵長期不在艾悠身邊，回來後見面的次數自然多一些。根據艾爵的安排，再過幾天他們兩口子又要出遠門了，走之前多瞧瞧女兒，她心裏也好安心。本來艾爵要和她一起來，臨時被雜志社的人約走了，她只好自己打車過來。

既然艾悠說她馬上回來，方素晴便沒有上樓，小區樓下的石凳上等著。沒過多久，便看見艾悠和一個纖瘦端莊的女人並肩走了過來。兩人走進後，方素晴不動聲色將齊歆瞧了個大概，一頭黑發全部挽在腦後，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未施粉黛，五官精致，一雙秀目裏透著沈著；兩個人都穿著休閑的棉質衣服，站在一起顯得隨意大方。

艾悠能交上這樣的朋友，也很不錯。

這是方素晴的第一反應，她見兩人過來了，拎著包站了起來。

“阿姨您好，我是齊歆。”齊歆見方素晴站起來，便加快了腳步上前打招呼。

方素晴笑著向齊歆點了點頭，面上的笑容很是親和，她轉頭對艾悠說：“看來，你換了新工作後，交朋友的眼光和能都提升了不少啊。”

艾悠嘿嘿一笑，偏頭看了看齊歆，滿眼的柔光。齊歆淡淡回了她一眼，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這兩人是在，眉來眼去？

方素晴不動聲色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裏的想法轉了幾個圈，面上微笑依舊，她繼續道：“走吧，我們先去吃早餐。”

艾悠在前面帶路，方素晴和齊歆在後面邊走邊聊。

“齊小姐，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是艾悠的經理吧？”艾悠之前在電話中給方素晴聊到過她的新工作，女兒的事情，當媽的自然都記在了心裏。

齊歆頷首輕笑，暗暗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人，艾悠平時並不常提到她的父母，她對方素晴最直接的了解還要從昨天上午在商場無意中遇見那一刻開始，由於不是很清楚艾悠究竟給方素晴講過多少關於公司的事情，也摸不準方素晴會不會看出什麽來，此刻只好順著方素晴的話來聊。

“阿姨您別這麽客氣，叫我阿歆就好了。我和艾悠在一個辦公室工作，她來了以後幫了我不少的忙，公司的同事們都很喜歡她。”

齊歆的話吹暖了兩母女的心，方素晴頻頻點頭，瞇著眼睛笑著。

“一個辦公室啊，那你平時多提點提點她，別讓她動不動就發呆楞神，萬一誤了事可不好。”

“阿姨您說笑了，艾悠工作的時候很認真，大小事都記在本子上，工作習慣很好。”

艾悠在前面聽著，心裏喜滋滋的，她盡職盡責的工作不僅僅是為了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更是為了給齊歆分擔一些壓力。

出了“綠意森林”的大門，向右邊走過一個十字路口再向前走一小段路便看見一條生活氣息十足的巷子，這條巷子裏面有很多家物美價廉的飲食店，專門為附近的上班族服務。

三人選了一家在這附近頗有名氣的湯粉店，點了餐後，齊歆便陪著方素晴繼續聊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