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艾悠這孩子越大越懶散，放長假都不愛和我們出去，說是小時候已經到處跑膩了，還好她一直都比較懂事，不會趁我們不在家的時候瞎胡來，我和她爸爸在外面倒也省心。”

方素晴點的粥很快便端了上來，她嘗了一口，轉頭對齊歆道：“嗯，這粥的味道還不錯，和艾悠煲的是兩種不同口味的，她做的粥也好吃，回頭你讓她做給你嘗嘗。”

方素晴含笑說著，掃了艾悠一眼，繼續喝粥。

“媽，哪有這樣誇自己女兒的……”艾悠小聲嘀咕了一句，擡眼偷偷瞧了瞧齊歆，在她臉上果然看見了一絲玩味的笑。

“誇你怎麽了，我說的是事實呀。你既然和阿歆住的這麽近，以後兩個人就多約出去走走，活動活動身體。”方素晴瞪了艾悠一眼，繼續吃粥。

齊歆和艾悠對視一眼，她倆的關系還沒有對方素晴挑明，面對方素晴鼓勵兩人多來往的態度不知如何表態才最合適。

“她一個人生活了這麽幾年，獨立生活的能力還不錯，不過我發現她的性子倒是越來越孤僻，不怎麽愛和人來往了。阿歆，你以後就幫阿姨多管管她，別讓她總宅在家裏，身體都宅垮了。”

方素晴一面說著，一面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她說得很是懇切，齊歆不得不連連點頭，她眼角的餘光瞥了瞥艾悠，發現艾悠和自己一樣，帶笑的臉上表情卻有些緊繃，總覺得方素晴的話有些奇怪。

“阿姨您放心，艾悠很懂得照顧自己。”齊歆放下勺子，拿紙巾擦凈嘴唇，向方素晴笑道：“有些方面我還得向她多學習。”

方素晴見齊歆停了碗筷，便問：“阿歆你就吃這麽一點能飽嗎？”

“我早上一般都吃的不多，阿姨您多吃點。”齊歆溫和說著，不經意瞅了瞅一旁埋頭喝湯的艾悠，也不知道日後她和方素晴之間會不會因為自己而產生摩擦。這是她不想看見的，但是如果她堅持和艾悠走下去，這一天或許只是遲早的事，只希望這一天能來得晚一些，到時候不管是風還是雨，她都會在站在艾悠身邊。

艾悠最後一個吃完，原本她掛掉電話前決定要對方素晴說的話一句也沒說。她沒料到方素晴和齊歆一見面便圍繞著她聊了起來，聊得沒完沒了。齊歆向來話少，今天一早上破天荒的海聊了一回，艾悠心裏滿是感激，她心裏明白，如果這個人不是自己的母親，齊歆定然不會這樣。

“你稍微偏瘦了一些，艾悠，有時間多做些好吃的給阿歆補補。”方素晴說著，拍了拍艾悠的手，這個丫頭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眼裏的光散得一塌糊塗。

“哦，好！”艾悠轉回神，下意識答道，方素晴已經很久沒看見艾悠露出這幅積極的表情了，她笑了笑，拎著包站起身，艾悠和齊歆便跟著一起走出了早餐店。

“媽，你接下來準備去哪？”艾悠邊走便問，有些事情不好說，但還是得說，如果方素晴跟著她回家，那就有了機會。

“我約了朋友，你們忙你們的吧，我自己坐車過去，現在時間剛剛好。”方素晴翻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又對齊歆道：“阿歆，我走了，你也好好照顧自己啊。”

齊歆幫方素晴攔了輛車，點頭道：“阿姨走好。”

兩人將方素晴送上車，便原路返回了，一路靜默無語，各自暗含心思。

走進小區大門後，疾馳的車流聲被小區裏的植被漸漸吞沒，只聽得見偶爾的幾聲鳥鳴和沙沙的樹葉聲響。

艾悠多多少少是了解方素晴的，她對齊歆的態度已然超出了一般的熱忱，偏偏是這種熱忱，讓她捉摸不透方素晴的心思。既然捉摸不透，那就幹脆什麽都不想了，她拉住齊歆的小手指，將齊歆的胳膊一點一點挽在懷裏。

“想清楚了？”齊歆順著艾悠的牽引向她貼近，偏頭看她一眼，輕聲問著。

“其實，也沒啥好想的。”艾悠嘟啷道，她跟著齊歆向茉莉香榭的芳香走去，她們之前急著出來，洗衣機裏的衣服還沒洗，先回齊歆那邊，以後的事情也好做打算。

沒走多久，艾悠便把方素晴今天的神情舉止前後又過了一遍，不經意問道：“歆姐，你說我媽究竟看出啥了沒？”

齊歆見艾悠一面自我安慰一面忐忑不安，便笑著問：“你剛不都說了沒啥好想的嗎？怎麽還糾結呢？”

“她畢竟是我媽，我不可能不在意她的想法。”艾悠頓了頓，小聲說著，言語裏夾雜著誠懇與無奈。

“乖，別想太多了，你要是不想猜得這麽累，可以直接問問阿姨，她肯定會告訴你的。”齊歆柔聲道，她抽出胳膊摟了摟艾悠的後腰，接著將她的手緊緊握住，牽著她向自己家裏走去。

艾悠在齊歆家裏一連住了三天，眼看著掛進齊歆衣櫃裏屬於她的衣服越來越多，艾悠的心也漸漸被裝滿。

晚上下班之前，齊歆轉到艾悠辦公桌後面，坐在電腦前的人正在出最新的活動策劃，艾悠打字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便敲了滿滿三頁的內容出來。

她取下防輻射的眼鏡，揉了揉眼睛，齊歆這才開口道：“別揉，小心感染。”一面說著，一面將艾悠的手拿開，牽著她走到沙發上坐下。

“待會兒你還是要自己走回去嗎？”齊歆一面剝橙子一面問，聲音清淺，聽不出情緒來，艾悠看著齊歆手上的動作，橙皮被一片一片彎開，最後正剩下幹幹凈凈的橙瓣。

她知道齊歆的意思，早上來上班時，齊歆說要載她一起來公司，被她拒絕了，畢竟公司是公共場合，公私還是分明的好。齊歆淡淡看了她一會兒，也沒再堅持，自己開車在前面走了，只不過車速放慢了一些。

之前齊歆腳傷那會兒，她多數時間都是和齊歆一道來上班的，公司的人早已見怪不怪，只在私下感嘆這兩個人的緣分會不會太巧了一些，經理和聘來的助理竟然是鄰居，以後公事私事都方便。

齊歆自然是想帶著艾悠一起上下班，不管她們現在是不是情侶關系，車是她自己的，她想載誰都是她的自由，其實與公私並無多大關系。不過艾悠既然猶豫，就說明她有顧慮，有些顧慮旁人可以解釋，有一些就只能自己慢慢釋懷。

“我和你一起回去。不過……”艾悠接過齊歆遞來的橙子，甘甜多汁，這臍橙是她最喜歡的水果，齊歆平時見她常常在吃，估計是看出來了，昨晚去超市的時候挑了一袋子回家。

齊歆見艾悠話說一半，便擡眼看向她，只見她眼睛微微瞇縫著，兩腮上下鼓動，一瓣一瓣吃得很是認真。

艾悠感覺到齊歆正盯著她，分了一瓣橘子餵進齊歆嘴裏，低眉看了看她手中未動過的橘子，道：“很甜呢，你也吃啊。”

齊歆眸中的光閃了閃，等著艾悠將話說完。

“晚上要不要去我家看電影啊？”

齊歆聞言不語，只是勾唇輕笑起來，她將剩下的橘子放進艾悠手中，轉身站了起來，挨個給一些需要澆水的盆栽補充了一些水分。艾悠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有別的想法，走到她辦公桌後邊將桌上的物件一一理好，又道：“你要是不想看電影，我們做別的也行。”

齊歆擡頭沖她莞爾一笑，幽幽道：“這麽想把我拐去你家，有什麽企圖？我家的床你睡得不舒服麽？”

“沒有沒有，哪有？”艾悠頓時擡起頭，連連擺手。

齊歆看著她窘迫的模樣，笑道：“我逗你呢，你想看電影，晚上就睡你家吧，先陪我回去拿些東西。”

吃過晚飯，艾悠在廚房洗碗，齊歆將她帶過來的小箱子裏的衣物和護膚品一一拿出來放到合適的位置，衣櫃裏掛著的都是應季的衣服，大多數都是艾悠平時在換著穿的那一些，齊歆細細整理著，臉上一直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艾悠回到客廳的時候，茶幾上的白色小磁碟裏放著一只剝好的橙子，燈籠一般的橙子皮被放在一邊，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用橙子皮將手指挨個擦拭了一遍，橘子特有的味道在房間裏慢慢縈繞，陽臺上的風吹過來，香味飄得更加濃郁。

齊歆出來的時候，艾悠正在陽臺上給綠蘿和紫藤澆水。這一片陽臺一早就得到了她的青睞，和前幾天相比，綠蘿外層泛出片片新綠，清風浮動的時候，似乎都能看見莖葉裏面的生命在流動。鈴鐺一般的紫藤花串輕輕搖動著，淡紫色的花穗上的花粒似一個個跳動著的音符，往日的樂章飛遠了，又有新的曲子緩緩演奏著。

齊歆走近艾悠，從背後輕輕摟住她，側臉挨著她的左耳。艾悠微微一楞，將手中的水壺順勢放在地上，柔聲問道：“怎麽了？”

齊歆搖搖頭，並不說話，只是微微嘆出一口氣，她閉上眼睛，手中的力道漸漸收緊。艾悠輕撫她的手背，齊歆不說，她也不再多問，此刻兩人就在彼此身邊，這就夠了。

“我以為我等不到的時候，你卻出現了。”齊歆靜默了一會，小聲在艾悠耳畔說著。

等不到？

艾悠揚眉細想片刻便知齊歆指的是什麽，她轉過身來，將眼前的人擁進懷裏。最難堅守的便是毫無方向的孤獨等待，她沒法對齊歆的感受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只能盡可能去體會和理解，最終和她一起將這牢籠破開。

這以後，兩人便形成了分頭上班，一起下班的模式。不得不說，這個模式有一個很大好處：為兩個人擋掉了一些無心赴會的邀約。

人總是想要去得到自己想得到的東西，一旦偏執，便無法看清楚局勢。

國海與鑫誠的合作在半個月前便敲定了，雙方代表會定期商談項目的進度和細節，雖然後期的工作和市場部沒有多少直接的溝通，但萬事只怕有心人，原野依舊時不時會出現在她視野裏，讓艾悠沒想到的是，再一次看見原野的時候，他身邊多了一個助手，這助手不是別人，正是對原野情有獨鐘的於倩倩。

於倩倩是通過什麽方式出現在這個位置上的艾悠全然不知，她也沒有興趣知道，只是這兩個人的私人意圖讓她直覺以後會多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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