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歆聞言，餘光掃了艾悠一眼，這丫頭已經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鍵盤上劈裏啪啦敲打著什麽，貌似完全沒聽到她和趙葉眉的對話，心中頓時不忿，猶豫片刻，說道：“其實，我媽一直很喜歡阿能，她很早就盼著我嫁個好男人，我之前一直把阿能當朋友，可你也知道，我現在也不小了，前兩天我在想，與其這麽幹耗下去，還不如聽我媽的話，至少能讓她省省心，你說是不是？”

趙葉眉被齊歆說的一楞一楞的，她睜大眼睛瞧了瞧眼前的人，說這話的是齊歆嗎？難道齊歆過年那幾天受啥刺激了？她想了片刻，攤攤手道：“算了，你和他，你們自己去解決吧，你這轉變讓我太不適應了，我還是少管為妙。”趙葉眉說完就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齊歆見趙葉眉走了，轉頭看了眼艾悠，她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手指依舊在鍵盤上飛走，齊歆垂下眼眸，見艾悠的指法雜亂無章，中指都敲到了空格鍵上，不自覺微微勾了勾唇角，低聲喚道：“艾悠。”

艾悠一頓，手中的動作卡主，喉頭滑動，擡起頭來看著站在她面前的人，眼裏忍著一絲委屈。

“準備開會了。”

“哦，好。”艾悠一面說著，一面拿起筆記本和鋼筆，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別急，還有半個小時呢。”齊歆看著艾悠的背影，臉上笑意加深。

艾悠停住腳步，抿了抿嘴唇，低著頭轉回身，並不去看齊歆。剛才齊歆說的話她一字不漏都聽進去了，她承認，她不願意看見齊歆真的就這樣決定了終身，這簡直是對愛情不負責任，這種沒有愛的婚姻，能夠給齊歆帶來幸福嗎？可是如果齊歆真的決定像她剛才說的那樣去做，她能說什麽呢？什麽也不能，所有的話都只能留在心裏自己犯堵。

艾悠覺得這一天過的特別漫長，好不容易挨到下班，齊歆拎著包給她說了再見，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趙葉眉，艾悠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嘆了口氣，關了電腦，抱著齊歆送的禮盒也走了。

剛走到公司門口，便看見原野從一輛車裏冒了出來，手裏捧著一大束百合，笑瞇瞇的向艾悠走過來。

艾悠無奈地望天，林芳眼尖，認出原野來，興沖沖走到艾悠身邊暧昧地說了句：“哈，這都追到公司門口來了，艾悠，你不老實哦。”身後一群下班的同事被林芳的話勾起了好奇，頻頻往這邊看來。艾悠無語，為了不擋住過道，三步兩步走到原野旁邊，拉開後車門，矮身坐了進去，砰的帶上車門。原野見狀，立刻上車，將百合花先放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裏仔細看了眼艾悠懷裏的禮盒，凝神片刻，一踩油門，車便開走了。

趙葉眉坐在齊歆的副駕駛上，伸長了脖子看著前面那輛車揚長而去，轉回頭看著齊歆，詫異地問：“那不是艾悠嗎？”

齊歆沈著臉，輕哼了一聲：“嗯。”

趙葉眉覺著車裏的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度，小心翼翼又問：“那男的不是上次來過一次的小白臉嗎？”

“是。”

趙葉眉見齊歆面色冷凝，又回頭看了一眼早已開走的車，突然氣憤說道：“現在這些女孩子，真不得了，都敢明目張膽勾搭自己上司的人了。”

齊歆聞言，轉頭看著趙葉眉，疑惑道：“你胡亂說些什麽呢？”

“齊歆，我知道你脾氣好，艾悠在工作上也是個很不錯的助理，可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那小白臉不是一早被你看上了嗎？這種時候可不能心軟啊。”趙葉眉語重心長的對齊歆說道：“我是過來人，你聽我的沒錯。”

齊歆頓時哭笑不得，齊悅來這丫頭胡亂說說就罷了，怎麽現在趙葉眉也來湊熱鬧了，她一面發動了車子，一面問：“誰說我看上他了啊？”

趙葉眉從包裏拿出化妝盒，一面對著鏡子補妝，一面嗡聲道：“阿能呀，他上次請我吃飯時跟我說你不喜歡他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小白臉。”

齊歆只是笑了笑，不再回話，認認真真打著方向盤將車滑了出去。

原野開車來到一家靠近海邊的西餐廳，艾悠下車，看了一眼餐廳的招牌，沒說話，徑自走了進去。原野望著艾悠的背影，臉上容光煥發，將車內的百合捧了出來，在後面緊緊跟了上去。

艾悠落座後，原野走到她旁邊，彎腰將鮮花送到她面前，艾悠放下包，靜靜看著原野，似乎是在回憶一些什麽，眼神飄得有些遠，過了半晌她伸手接過原野手裏的花，放在桌上，自始至終都沒去多看一眼，只用眼神示意原野入座。

原野坐下來後，從服務生手中接過菜單，打開頁面放在艾悠面前。艾悠掃了一眼菜譜，默默將其轉回原野面前，平聲道：“你點吧，我都可以。”

點完餐，原野凝視著艾悠的眼睛，輕聲道：“艾悠，你比之前在學校時，更加成熟穩重了。”

艾悠笑笑：“都畢業兩年多了，總不能一點進步都沒有吧。”

原野點點頭，看了看一旁被冷落的百合花，不經意說道：“以前送你那麽多次玫瑰花，你都只是看看，從來沒接受過。”言罷，他轉頭繼續看著艾悠，笑著說道：“花店老板說我笨，連你不喜歡玫瑰都看不出來，可是哪有女孩子不喜歡玫瑰的呢？不管怎樣，這次送你的百合，你喜歡嗎？”

艾悠轉頭看去，這的確是一束清雅秀麗的百合，清香宜人，潔白的花瓣四散紛飛，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

“很漂亮的花兒，用來送給我，有點可惜。”艾悠淡淡說道。

原野一楞，轉瞬笑道：“怎麽會，我反倒是覺得，不論多漂亮的花，都比不上你。”

艾悠看著原野英俊的臉，學生時代的記憶隱隱浮現。大一開學初，所有新生都投入了軍訓中，直到一個月之後，她才知道原野竟然和她又是同班同學。那個時候的原野，頭發很短，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學校後面的理發店剪得幹幹凈凈，沒有現在這時尚成熟的造型。每逢節假日，總有一個穿著T恤的男生拿著玫瑰花在半路上將她攔住，笑瞇瞇的將鮮紅的玫瑰送到她面前，有的時候只有一枝，有的時候是一大捧；只不過不論數量多少，艾悠只給過原野一個答案：“花很漂亮，謝謝。”然後繞道離開。

艾悠收回記憶，看著原野，悠悠說道：“你記得你送過我多少次玫瑰嗎？”

原野想了想，搖搖頭，“不記得了，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會一直喜歡你，一直給你送花。當初畢業時，你對我說過，如果日後能再見，你就考慮考慮要不要給我一次機會的。”

說道這裏，原野似乎很是高興，眼裏透著興奮的光。

“去年年底在成都遇見你簡直就是我在成都最大的收獲。於是我向總部申請調回A市，現在總算把各方面的手續和交接都弄好了，以後我照顧你也很方便的。”

艾悠聞言，眉心微蹙，當時都快畢業了，她原本想著，畢業後各回各家，該幹嘛幹嘛，哪有那麽容易就遇見，總不好在臨走的時候把關系弄得太僵，便隨口應付了幾句，哪知道還真就給遇上了。

“你也說了，我當時說的是考慮考慮，你這一下子調回來，給我好的壓力啊。要不你還是再調回去吧？”艾悠一本正經說道，這話著實給原野潑了一盆冷水。他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喝了一口紅酒，低聲道：“先吃飯吧，你知道我的心意就好，我不急，你也別有什麽壓力。我父親這兩年身體狀況時時不穩定，我調回來，也能多去看看他。”

艾悠聞言，不再說話，這麽多年來，原野對她的窮追不舍她都知道，高中時期的青澀告白還隱隱約約殘留在記憶中，大學時那些被拒絕的紅玫瑰，讓她自己都為原野覺得不值。艾悠有的時候會想，是不是因為原野對她太好了，所以她才從來不去考慮，也不去珍惜。只可惜，原野一如既往喜歡給艾悠送花，每一次看見這些被包裝的精致誘人的鮮花，她知道，她不可能對眼前這個男人，產生怦然心動的感覺。

她要的是愛情，不是感動。

可是齊歆呢？齊歆要的是什麽？

這一刻，她和那趙泉能，講的究竟是拒絕，還是迎合？艾悠心不在焉切著牛排，思緒不知道飛到了哪個角落。

用完晚餐，艾悠說要回去，主動抱著桌邊那捧百合向原野的車走了過去。到了綠意森林小區門口的臨時停車位，艾悠將百合留在了後座上，看著後視鏡裏的人，輕聲說：“帶回家用清水養著吧，還能開幾天，挺香的，熏熏屋子也挺好的。”說著，仔仔細細抱著齊歆送的禮盒，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直到艾悠的身影被那些棕櫚樹完完全全擋嚴實，原野才收回目光，轉頭看了眼靜靜立在後座上的百合，滿眼落寞。艾悠懷裏抱著的那個咖啡色方形禮盒在他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艾悠回到家裏，將禮盒放在書桌上，繞進廚房用溫水沖了一杯蜂蜜水，回到客廳，躺進沙發上，長長呼出一口氣，今天並沒忙什麽，卻感覺很累，身心都累。

很多次，當她一個人回到自己的小窩，看著書桌上那盆長勢旺盛的吊蘭，總會想起齊歆身上那特有的香。從小跟著父母行走過那麽多地方，嘗過各地美食，賞過百花盛開，從來沒有遇見任何一種味道，讓她如此迷戀。可惜直到現在，她依舊沒有弄清楚齊歆究竟用的是什麽牌子的香水。

躺了許久，艾悠站起身，喝了一口蜂蜜水，已經涼了，她放下杯子，走到書桌前，重新打開禮盒，伸出右手輕輕貼上衣料，緩緩滑動，在辦公室裏，齊歆看著她轉著這間馬甲時，眼睛裏滿是欣喜，艾悠回想著齊歆當時的表情，臉上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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