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偶遇琳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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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秋風蕭瑟的午後,百合去上班,我則一個人拿著畫夾,來到江邊一棵大樹下。坐在靠江這一側,可以看到江面上緩緩行駛的船,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空隙,落下一地的斑駁。

那個下午我格外認真,也或許是某種機緣巧合,總之將那幅非常特別的畫畫的很好,確切的說是臨摹的很像。那張我從網上找來的手繪圖原稿和我現在畫夾上仿制品,簡直像是丟到機器裏打印了一份。我拿起那幅畫攤在面前,長長的舒了口氣,不由有些洋洋得意。

“可以給我看看嗎?”

我回過頭,那是一個大概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的頭發有些亂,輪廓很鮮明,有些黑眼圈,也可能是塗抹的眼影,身材修長,雖然容貌清秀,但皮膚有些過於白皙,總之這種不太健康的膚色給人一種莫名的距離感。

我把畫遞給她,我察覺到她在看畫的時候很平靜。我並不是在自我誇耀,只是就算是出於禮貌,她也該露出些許表情來,可她還是那幅撲克臉,看上去像是老師在檢查作業一般,讓我一時有些尷尬。

她在我身旁坐下,左手拿著畫探過了,右手則指著畫面中的一處說道:“這個地方不對,這是凸起的部分,在陽光下是不可能有陰影。”

我有些不知所措,她手指修長,我註意到她的中指第一關節處有厚厚的老繭,影響了整只手的美感,不過這樣再明顯不過了,她或許才是一位真正的畫家。

“這樣看起來大概比較有層次感吧。”我敷衍的回答道,就像是做錯事後無謂的掙紮,原本不錯的心情有些黯淡下來:我真是太差了,簡直同小學生抄作業,不管對錯都一並抄了下來一樣。

她的嘴角揚了揚,雖然很細微,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她肯定知道我在信口開河,根本就沒有層次感這一回事。

“細節是很重要的東西。”她的語氣依舊沒有夾雜一絲感情,我也就是在這時候反應過來,我雖然不認識她,但我從心底對她有種微妙的敬畏。

“我只是臨摹一些別人的作品,就當是娛樂吧,若是真要成為畫家,我可能還缺少一些天賦。”

我老實的回答道。她若真的是畫家,肯定會明白我的意思。藝術類的東西最講究天賦的,那大概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東西,藝術之美在於表達,那些被稱之為天才的家夥們,總是用其獨特的眼光,去發現常人難以發現的美,然後用更加意想不到的方式表達出來。拿繪畫來說吧,評論家會指出梵高、畢加索的畫美在哪裏,卻不可能畫出和梵高、畢加索一樣震撼人心的畫。所以功底相近的人,有的成了畫家,有的成了畫匠。

她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又盯著我的畫看了一會,擡起頭,這次的神情總算是溫和了一些,並不像是敷衍,而是很認真的對我笑了笑說:“這幅畫可以送給我嗎”

“嗯,要附上簽名嗎?”

她淡淡的說了句:“不用了。”站起身,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轉身離開了。

我並沒有對此感到不快,因為她是頭一個指出我畫中有錯誤的人,也就是說,她是我認識的人當中唯一一個懂得繪畫的人,盡管現在說我和她認識還為時過早。

“或許叫她幫你畫一張畫像會很不錯,她肯定是很厲害的畫家!”我一邊吃飯,一邊對百合說。

“你不會是看上她了吧,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說個沒完!而且今天的飯沒有昨天的好吃,肯定是你做飯時想著她放錯調料了!”

“拜托我說的是‘她’,女性詞!”

“只要愛,一切都無所謂!”

“那我還不如和你在一起呢!”我脫口而出的說了一句。

“誰叫你早點不說,我現在有男朋友了!”

我無言以對,這個詞是那樣刺耳。

“發什麽呆,如果你真的喜歡她的話就告訴她,你怕羞的話我幫你去說!”百合拍了我一下,我有些慌亂的擡起頭。

“你才看上她了,吃你的飯!”

百合又和那個人去約會,而我百無聊賴的拿鉛筆在紙上塗鴉起來,腦海中一點點的勾勒著百合男友的樣子,雖然從沒有見過他,但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心緒再也無法回到最初的平靜。我莫名的在這時候又想起了那個女孩,原本還在糾結人生的我拿了畫夾,又去了江邊那棵老樹下,我想要讓她幫我畫出百合男友的樣子,雖然這個想法很荒謬。

和往常一樣,這裏沒有人,樹下的座椅空著,好像喜歡來這裏的人只有我,盡管穿過身後的馬路就是繁華的商業街。

心緒被莫名的東西繞亂了,天空落下陣陣小雨,跌在江面泛起點點漣漪,浸潤的泥土傳來淡淡的芬芳,融合在這細雨浸染的落寞氣氛裏,或許那時就該意識到,這是一種暗含著某種晦澀意味的隱喻,只是我那時並不相信那早已註定的結局。

“你好。”

我從那過於美好的回憶中回醒過來,看到上次遇到的那個女孩正站在我旁邊。或許是她走路很輕的緣故,也可能是我過於專註,總之兩次都沒有意識到她是何時來到我身旁的。

我沒有想到她真的會出現。

“你好。”我沖著他笑了笑,這才發現她的臉色似乎比上次還要蒼白,整個人也愈發消瘦了。

她坐到我身旁,盯著我畫夾上空白的畫紙。

“這回可沒有畫可以送給你。”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隨手將畫夾遞給她,她沒有推辭就接了過去,仿佛是理所當然一般。

“幫我畫一個男生,要很帥的可以嗎?”

她向一側歪了歪頭,眼角似乎微微的瞇了瞇,便拿起筆畫了起來。

我就是在這時候明白了,在她面前,我甚至連一個畫匠都算不上,那種大開大合的張揚筆法是我不可能學的來的,我意識到,我所欠缺的不僅僅是繪畫的技巧,而是更深層次的一種無法表達東西。

我僅有的一點引以為豪的東西在她面前不過只是小兒科。我盯著跳動的筆尖,試圖去推測它的軌跡,然而這只是徒勞,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她的神情依舊是那樣冰冷,但她眼中透出的炙熱險些要將這畫紙點燃,這絕非有意賣弄,而是進入了某種我尚無法進入的絕妙境地。筆觸如行雲流水一般,想不到她竟有這種一氣呵成的氣勢,最後那三筆更是無比兇悍有力,我從畫紙發出的聲音想象這那三道有力的壓痕。

終於,我從她微微上揚的嘴角看到一絲稍縱即逝的笑意,她把畫遞給我,上面畫的卻不是英俊的男生,而是我。

“我只畫我看得見的。”她淡淡的笑了笑。

畫面的右下角有她的名字——琳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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