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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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哲堅定的搖著頭,伸出一根手指把那本冊子推得更遠了,“不行,我沒有那種抵抗力。”

沒有對誘惑的抵抗力,便從不接近那種誘惑。

池然揚起了眉毛,笑了起來,“說得好。”扔了一塊包裝好的點心到自家弟弟面前,“送你了。”

池哲哭笑不得,這點心本來就是隨他取用的,自家姐姐這是抽什麽風呢。

他不知道,池然是真高興了。

吸了毒能靠著自己的意志力戒掉,是一種極為強大的自制力。

但有自知之明,從不靠近毒品,哪怕他人說得天花亂墜,誘惑近的就在眼前。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強大的自制力呢?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癡是勇並無定論。然,明知不可為而不為,卻何嘗不是勇呢?

啃著手中的點心,池然把話題繼續了下去,“後來也斷斷續續的有人練過這本冊子,不過人數並不多,也沒有成功的。直到那位出現。

“那位和你一樣,雖生在世祿世卿之家,卻在某方面是個絕對的奇葩。”接收到池哲白眼一枚,池然淺笑,“他對長生之說有著極其古怪的執著,但偏偏連第一關的悟性都過不了。”

“若他是個三心二意的也就罷了,可他卻是個心性堅韌之人。於是日夜抱著那本冊子研讀,終於在三年之後,被他日夜抱在懷中貼在胸口的冊子上出現了一個法子。”

“一個,”池然斟酌著用詞,“有些魔性的方法。那時,他活著的年代離最初武者昌盛的年代已過去了太久。用道家的話說,便是靈氣稀薄了。即便他有悟性有天賦,其實也走不了太遠。”

“可他偏偏有天賦而無悟性,於是便在巧合之下,真如了他長生之意。”

“人,乃是萬物之靈長,”池然的聲音放得很輕,輕的有些飄忽了,“用人之精血灌溉,那自然不用有悟性了。”

“他,他?”池哲瞪大了眼睛。這種情節簡直太熟悉了,武俠電視劇裏的標準魔頭形象啊。

“喬家那時處於巔峰,作為本家的小少爺,他要幾個死囚,弄死幾家仆役,實在不是什麽大事。於是,”池然聳聳肩,“他成功了。”

“那,那他活了多久?”對於這種事,池哲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不知道,”池然搖搖頭,“也沒人知道。只大概的明白他很厲害,”她伸手點了點四周,“這個山洞是他建的。”

“……哦,那他還挺不錯的。”池哲推翻了腦中魔頭的形象,樹立了一個視人命如草履,卻重視家族,重視家人的吸粉型反派。

“嗯,是挺不錯的,”池然勾了勾嘴角,笑意不達眼底,“在他幹掉了自己的親身父母,同胞兄弟,親手殺死本家一半人,逼死剩下一半,最後只留下不過九歲的小女兒之後,他對喬家是挺不錯的。”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池哲驚訝了。

“不清楚,”池然一臉的無所謂,“前面的那些我清楚,是因為為了警示後代,每個修煉果冊子的喬家人都會被記錄下生平。但他,喬家本家那時活著的不過是個九歲的女童,怎麽能記得了他的生平呢?”

“不過,雖然當初不被人所了解,但現在看來,那大概就是,”池然冷笑,“代價吧。他成功的代價。”

“也給多謝謝他留下了那個女童,算是給喬家留了一條根。”池然又是一臉的平靜,早就聽過的故事,她已經沒了那麽多傷春悲秋的心思。她說這些故事,也不過是給自家弟弟擴展些知識面,免得將來遇到了被人忽悠。順帶著給他拎幾個人做榜樣。

“那個女童是他的小女兒,老來女,自幼嬌身冠養。因其相貌,被早早的定下了婚約,被家人小郎君嬌寵著長大。”

“大概在她最可怕的夢中,都不曾出現過那樣的情形。”池然的眼中閃過一絲欽佩。從小鍛煉的孩子遇到了那樣的情形能夠堅強的活下去值得敬佩。但如她這般嬌寵著長大的孩子能夠活下來後不忘家族更是令人感嘆。

“沒人知道她是怎麽度過那些年的,也沒人知道她是如何把當時已經被當做三流落魄家族的喬家重新拉回一流之列的。她父親留給了她喬家所有的遺物和這個寶庫,也只給她留下了這些。她富可敵國,卻又窮困潦倒的得不到一絲幫助。”

“她沒有留下過只字片語對自己生平的描述,只有她的三個兒子勉強從歷史中湊出了真相。”

“喬家的先祖不是她,然而,被世家所承認的,現在的喬家的建立者,卻是她。”

“在此之前,沒有人能想象到那個嬌寵著長大的善良柔弱的女童會成為這樣一個人。”池然望著自家弟弟的眼神意味深長。

池哲卻並沒有註意到,他還沈浸在那段歷史之中,“是啊。”

“所以,池哲,”池然話鋒一轉,露出了一個可以看見八顆雪白雪白牙齒的笑容,“你也會成為別人眼中和她一樣的人的。”

“……”池哲用一種混合著驚恐和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回望自家姐姐。

池然絲毫不受影響,十指相對,淡淡的笑道,“池哲,我們和她快沒有什麽差別了。”

不等池哲開口詢問,她就拋出了下一個話題,“前些日子,父親升職了,你記得嗎?”

“嗯。”池哲略帶疑惑的點點頭。其實按照他記憶中前世的軌跡,池毅清今生的升職速度已經是慢的了。

“調令是父親自己申請的,爺爺幫了忙,批下來的第二天,父親就帶著母親去了涼州。”她望著池哲,嘴角依舊含著笑,只是那笑看起來像是面具。

“那很好啊,”池哲皺著眉,疑惑的望著池然,他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但隨著池毅清的步步高升,他對那些職位也有了些初步的了解,於是問道:“不過,怎麽會去那裏呢?一般不是在本省內直升的嗎?”

“父親推了直升的名額,”池然的語氣仍是那樣平淡,只有那變得苦澀的笑容才暴露出她的內心,“他的路……已經走到盡頭了。”

“為什麽?!怎麽可能?”池哲驟然挺著身體,滿臉的不可置信。池毅清的厲害是他前世領教過的。前世之中,7年後的池毅清踩著無數人走到了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他對涼州的映像並不多,腦海中能提取的大概就是混居、多國、多民族等等詞匯。

或許那裏的情況極為棘手,但他不相信池毅清連應付這樣的事情的能力都沒有。

畢竟,治理一州與那個位置相差的還是太遠了。

“不是能力問題,”池然一眼便看出了自家弟弟的想法,“是那裏的位置。”

她終於斂起了那太過虛假的笑容,“哪怕到了現在,世家中稱那裏為蠻夷的人依舊不少。在他們眼裏,和蠻夷打好交道了,是你和他們勾結的嫌疑。處不好關系了,便是無能到連蠻夷都應對不了。”

“京都難道只有世家嗎?”池哲不解。

“一樣的,”池然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嘆息“什麽東西時間長了,也就成了習慣,成了規矩了,便也就有了叫旁人不敢違背的力量。這算得上是京都的一條潛規則了,如果本身有能力而因為一些事情自願放棄前途的人就會去那裏。”

“為了……我們?”池哲楞了片刻,問道。

“嗯。”這樣簡單的一聲回答,似乎耗盡了池然剩餘的力氣,她單手撐住額頭,撚□□心,一塊一塊的吞下去,在咀嚼的間隙,平靜的指出了事實,“我們的身份,太尷尬了。”

“喬家的血統看似高貴,卻對我們毫無助理,甚至更容易遭人排擠。”

“而在池家,我們的伯伯同樣是個有能力的人,他的兩個兒子去年也過了科考。爺爺沒有必要把精力與勢力放在培育被除名的兒子,與我們這兩個從未見過面的孫子孫女身上。”

“更何況,”池然垂下眼簾,用直白的話語解釋那些被刻意隱藏的規則,“聽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故事吧。這其實在哪裏都是通用的。”

“如果同一個家族裏有兩個人在同一個領域發展,而且都是銳意進取的,家族該怎麽選擇呢?而如果有人設計讓這兩人為敵了又該如何解決呢?”

“所以,通常家族中會讓許多子弟進入官場,然後挑選出其中最有潛力的進行集中投資,至於其他的則放在備胎的位置。”

“父親,”她苦笑,“表現的太過銳意進取了。”

“調職只是第一步罷了,”她放下手中握了半天也沒有吃下去的點心,眼前浮現出了那個似乎永遠都傲然的人的身影,“除了這個,父親應當還做了些什麽,與爺爺達成了協議。”

“所以,他重歸了池家。所以,我們不用再糾結自身的立場了。池家,會站在我們身後的。”

“……為什麽?”除了這一句,池哲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他只看到了那個男人榮光,卻從不曾知道他背後的傷痕。

那樣驕傲的人,那樣有野心的人,就這麽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備胎,一個可能永遠都用不上備胎的位置。甚至……如果他們不爭氣,他還會變成那兩個堂兄,他的侄子的備胎。

他怎麽受得了,他怎麽可以忍受這個。

他應該永遠高高在上,像神邸般冷漠的俯視著眾人才對。

池哲忽然覺得鼻子酸的發疼。

“為了我們,”將那些話說出口後,池然的表情反而恢覆了平淡,她淡淡的瞟了池哲一樣,“關崎最近都沒有聯系你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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