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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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好的話,過了這段日子,他會聯系你。運氣不好的話,再過上兩三天,或許我們就可以參加他的葬禮了。”

池哲的瞳孔陡然收縮,他下意識的拉住池然的手臂。

池然沒有甩開他,繼續用那樣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說了下去,“本朝建立至今,從未有過能順利登基的具有世家血統的皇儲。也從未有過如今年這般皇族內部挑不出一個足矣擔當大任的皇儲的年份。”

“世家,不耐煩了。”

她冷冷的望著池哲,“我們這樣的混血雜種,是那些血統主義者的第一波清理對象。毀了名聲,不過是第一步。”

“一旦上位,那些自身混血於是反而更加看重血統的小皇子們,不會讓我們有任何翻身的機會。”池然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就跟那些重男輕女最嚴重的,從來都是婆婆而非公公一樣。那些女人糟蹋女人,他們就糟蹋同類。”

“以此來顯示自己的誠服之心,獲得更多支持。”

“相對於其他混血,我們,”她的嘴角裂得更開,“是名聲最顯,而勢力最弱的。”

她轉過頭,望向池哲,“關崎,不過是被殺雞儆猴了而已。”

“……真的……沒有退路了?”他望著池然的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希望,那微弱的,風一吹便會熄滅的希望。

“沒有了,”池然淺淺一笑,那希望被吹滅了,“如果是知道外祖留有後手之前,我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既然連世家的傳承都不顧了,只求留下一點血脈。外祖又怎麽會在乎我們的死活呢?他甚至不需要做什麽,只要把喬家曾經的仇人名單公布出來,無論真假,我們變成了眾矢之的。”

“……為什麽,是我?”這是池哲最深的疑惑,池然的能力他見識過,遠比他這個從未接觸過這些的人要強。

“還記得盧葦嗎?”池然反問。

“記得。”

“我還沒有和你說過他的身世呢,”她的聲音輕快而愉悅,“池家、盧家以及另外三家,是第一任皇帝陛下推出來對付世家的家族。池家便是爺爺所在的那一家,在池老爺子去世之前,掌兵權。盧家就是你見過的盧葦所出生的那一家,掌銀錢,商行遍布天下。按照常理,即便是盧家敗了,那位盧小少爺也不應當過苦日子。那你猜,為什麽那一天他連一整套像樣的服飾都找不到呢?”

“不知道。”池哲搖頭。

“因為我呀,”池然笑得甜美,“記得你上學那會想要幫我忙時看過的那幾份企劃案嗎?那是對盧家最後剩餘的產業的收購案呀。”

池哲呆呆的望著自家姐姐。

“我已經,”池然笑著直視著他的雙眼“陷得太深了。”

“打開那些箱子,看看吧。”她對著池哲囑咐。

處於呆滯狀態的池哲傻傻的按照池然的要求做了,然後……“黃金?”他喃喃道,不可置信的握著那有著金色外表的物體。

“這裏面,有盧家的一份呢。”池然微笑著看著池哲的動作,“這些箱子裏都是這個。”

“當初,喬家被毀,無數人為了那殘存下奇珍異寶對付喬家。於是,那位女先祖便下了命令,喬家的寶庫之中,除了祖傳的那十幾件寶物,其餘的,均換成黃金白銀,以及書籍。”

“外祖一直很遵守這條祖訓。”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了空了的幾根石柱之上,那裏曾放著先祖即使冒著被人覬覦陷害毀滅家族的危險,也不願舍棄的寶物。

可惜,最終還是被舍棄了。

她想起了那個出現在賭石拍賣會之上的鼎。

傷感不過一瞬,下一刻,她便又微笑著望著自家弟弟了,“這個寶庫之中,便是我們能擁有的所有了。”

他們進去與出來的路並不是同一條。直到回到飛機上,緩緩升起時,池哲才發現,原來他到過這個地方——他第二世鬧著見池然時去的那個讓他驚艷無比的村莊。

真相一一浮出水面,回到家鄉的第一晚,他失眠了。

頂著大大的黑眼圈,被生物鐘喚醒的池哲坐在餐桌前。一旁的何海旭極為自然的將一盤煎蛋遞給他。

“謝……”池哲下意識的想要這樣說,可突然想起池然的話,想起自己未來將要面對的那些,便又有些無措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該怎麽對待自己的第一位下屬呢?池哲的嘴張張合合,最後還是只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不過,接下來的日子並沒有他所想象的那般緊張恐怖。那之後的十多天,池然都不曾主動聯系過他,他身邊也不曾發生過什麽可怕的事件,仿佛那一次的談話不過是一場幻覺。

但現在,幻覺被打破了,“把盧葦留在身邊吧。”這是池然給他的第一個電話。他習慣性的接受了。

穿上簡單的襯衫牛仔褲,帶上一頂遮陽帽,被墨鏡遮住大半個臉的池哲出現在了機場。

幾個月不見,那個曾落魄的小少爺已不見了,餘下的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

他本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的。

對著面前的人微笑,池哲推算著盧家真正落魄的時間。

企劃案,池然……那應當是在池然滿了16周歲之後,也就是五六年前。五六年的窮困生活,看來並沒有磨去他自小被培養出的風度。

池然對盧家的算計、初次見面是的窘迫、再度見面是的風度……無數畫面從他過目不忘的大腦中劃過,不在他心中留下一絲痕跡。

不過是因果報應下的倒黴鬼罷了。

對於陌生人骨子裏冷漠的可怕的池哲對著面前的男人下了定義。

對面的男人絲毫不曾看出池哲的心思。任誰帶了近四十年的面具,那面具都會變成那人的第二張臉的。日夜相處尚且不能發覺,何況不過是個見過面的陌生人。

男人帶著略顯羞澀的笑容,將手中的盒子雙手遞給了池哲,“從前的事,真是太感謝了。這是我準備的禮物,聽說是你喜歡的,但只在京都有賣,所以特意準備了,希望你能接受。”他臉頰緋紅,詞不達意,似乎對池哲充滿了感激又止不住自己的緊張。

我喜歡的?

池哲楞了楞,同樣雙手接過盒子,眼角的餘光掃到男人自然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

太不專業了。池導演平靜的想著,這個鏡頭需要重來。

然後望向盒子的包裝。

Chocopologie by Kniulp。

世界上最貴的巧克力品牌之一,每磅2600美元。

他19歲之前迷戀過的巧克力品牌。曾經每晚都會出現在他放映室茶幾上的巧克力。

記憶被提取,池哲下意識的對面前的人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眼睛瞇起,唇角上揚,天真而燦爛的笑容。

他都記不得自己有多久不曾吃過巧克力了。

不想吃,一點兒都不想。

池哲並不喜新厭舊,因為一旦忘記了,無論是新得到的還是曾經喜歡的,他都不會再有絲毫留戀。

如同那個至今不曾被想起的女孩。

過目不忘帶來的副作用之一。他的雙眼像是不斷連拍的照相機,他的大腦時時刻刻被無數的圖片充塞著,只有不斷的將舊的圖片沈到腦海最深處,他才能保持正常的思維狀態。

“我很喜歡。”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回答。他看見男人唇邊勾起的那一絲弧度。很淺很小,卻那麽明顯。

一個笑容,牽動的是整個面部的肌肉。即使只是預備狀態,也依舊能留下痕跡。

制片人呢?這個演員是走了那個後門進來的。

過目不忘,是一種強大到可怕的天賦。尤其當擁有這種天賦的人是個面前幾乎天天都上演著各種好戲的導演時。

何海旭讓他了解了基層的奮鬥,這個人呢?會帶給他什麽?

池哲笑得越發燦爛了。

池然,從不喜歡打無準備的仗,在她將一切攤到自己面前時,她便早就展開了布局。

這是她交給自己的第二個歷練。

盧葦今日的確是高興的有些過頭了,審批已經下來了,而父親的舊人也已聯絡到。只等著科考放榜之時,他便能一步登天。是以,難免的,年輕人總會忍不住漏出些痕跡。

他望著對面那個傻笑的男孩,忍不住露出一絲嘲諷。

就這麽個東西,就因為出身,就因為父母,如果不出意外,居然會一直踩在他頭上。

他的眼神陰冷。

他自然知道,池哲不過是池毅清的兒子,池家那四個小輩中的一個,比起京都那些世家唯一的繼承人,待遇仍是差上許多。可誰讓他認識的只有這一個呢?

盧葦雖然心思外露了些,可他從不是一個蠢材。在他那個從船娘變成登堂入室的二房母親身上,他學會的便是忍耐。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池哲會是離他最近的階梯。他現階段的目標便是他。

特別是在得到了那個讓他看不透的女孩不過是將自己的弟弟當做傀儡的消息之後。

真可憐吶。

他望著池哲的眼裏帶著憐憫與嘲諷。

是你自作自受的。相信與你是競爭者的姐姐,跑去當個小小的導演。

可悲的家夥。

想起那天舉著不恰當例子,對池然畢恭畢敬的池哲,盧葦嘆息。

他以不將面前的人放在心上,留在他身邊,不過是為了顯示他的知恩圖報以及獲得更多的消息。

作為一個花花公子,何海旭其實是一個相當神奇的存在。比如,比起大把砸錢買花送禮物,他更喜歡的是把自己偽裝成是總是因為意外而與人分手的居家好男人。這一方面是因為他父親的職位需要低調,更重要的一方面,則是他出生時技能點完全點錯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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