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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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田昕,原本還有點熱鬧氣的屋子便霎時冷清下來。

電視上還在播報著那位逃犯的心路歷程,程澄怎麽看怎麽覺得心慌,最後幹脆賭氣似的關了電視。

田昕送的那一堆垃圾讀物還留在沙發上,程澄原本想直接收起來找個角落扔著,結果走過去拾起一本,想隨便翻翻,結果還真就打開看了起來。

他一邊用一種“這寫的是啥”的痛苦表情開始閱讀,一邊一不小心就看了一個小時。

當他讀到書中的男主角一號跟男主角二號一夜風流還有了孩子後拔腿就跑,男主角二號在得知真相後用了大量“目眥欲裂”“失聲捶地”的描寫後開始黑化,用盡各種黑道白道的手段,上天入地搜尋,而男主角一號卻帶著孩子在一個邊陲小城住下,一住就是七年。

“……”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是這次他吸氣還真不是驚訝於男人為什麽可以懷孕生孩子,而是那一段關於男主角二號的描寫。

“啪”的一聲,程澄手一抖,把書掀到了地上。

自己嚇自己。

他催眠似的這麽說著,草草去浴室洗完了澡,躺在床上發呆。

田昕人脈多朋友多,這個地方是他托人找的,城市不算繁華,生活在這裏的人節奏也偏慢,一派安穩祥和。

程澄來了這裏基本都用現金,畫室和住處置辦好以後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一副就要當鴕鳥的做派。

這是一間兩室一廳一衛的屋子,並不算寬敞,但勝在離畫室夠近,周邊設施也算完備,加上他來了以後物質需求就變得很低,倒也過得還算不錯。

床上擺著一本臺歷,買了兩個月卻跟用了一年似的,不知道被翻了多久,而在四頁以後的一號,用彩筆重重畫上了一個記號。

這個月還有三天,那很快就可以再翻一頁了。

按理說田昕來了一次他應該高興,程澄原本想去客廳拿他送的畫集,但莫名提不起力氣,幹脆沒動。

他關了燈,整個人埋進被子裏,明明周遭很安靜,他腦海中卻全是一個聲音。

“——你到底想不想讓他追啊?”

程澄閉上眼,房間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可他還是微微蜷起了身子。

屋外的雪也不知道有沒有停,好像這一場雪從昨晚就開始下,把整座城市都變成一片銀白。

他那邊有沒有下雪?

如果自己身旁還有個人,程澄想,那說不定自己現在還沒睡,還要嚷嚷著叫人下樓陪自己堆個雪人。

他選修過雕塑,堆出來的雪人肯定比一般人的好看。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謝洵找不到他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這些天他甚至都不敢想這個問題,就像他之前不願想象如果謝洵跟自己剖白了心意,自己拒絕以後他的表情。

更何況,雖然自己是想先熬半年再說,可他其實也心裏沒底,就算到時候系統任務真的解除了,謝洵會怎麽辦?

他原來的人設可是斷情絕愛的龍傲天,說不定都不需要半年,可能三個月就能輕輕放下,從此開始專心事業打出一片新天地。

那說不定自己給他留的那些股權還能派上用場。

那這樣……也就都自由了?

這也許才是主角應走的道路,而自己這個所謂反派也完成了應有的使命,從此兩人分道揚鑣,倒還能勉強回到書裏的正軌。

只是程澄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壓著,沈得出不了氣。

明明自己走了以後,就再也沒出現過那種情況了。

狗系統,要是早知道只要不離婚,提前開溜並不會強制觸發判定,他說不定早在第一天就跑掉了。

事已至此,但是——他咬了咬牙想,如果重來一次,他說不定還是會這麽選。

畢竟謝洵那麽驕傲的人,他寧可看見他對自己露出失望的神色,也不想看見他失落的模樣。

程澄閉上眼睛,希望今天能睡一個好覺。

只是事與願違,今天發生的一切和對話都在他心頭盤旋著,好不容易把田昕那一堆嘮嘮叨叨的話擠走,另一個人的臉就又闖了進來。

那就……那就想一想他吧。

也不可恥。

程澄這麽想著,原本貼著眼瞼的睫毛顫抖著,一些無法克制的想法也一一鉆了出來。

要怪就怪今天的雪下得太久,這一個夜晚又安靜得過於嘈雜。

他止不住去想對方的樣子,說話的樣子是冷的,但做出來事又不是這樣。

在異國又要當翻譯又要當陪玩,被自己因為系統原因撞到了背,還克服了語言問題給他買藥。

偷親自己的時候又很緊張,嘴唇都在發抖,卻在自己睜開眼以後裝作一副正經的、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模樣。

喝醉的樣子也很有趣,看上去鎮定得很,但其實會在路燈下悄悄踩自己的影子,在空無一人的公交站臺攬住自己。

他甚至都沒空去考慮原來自己並沒有繼承原主所謂的“惡疾”,只是喘著氣,想著另一個人看著自己的面容,擁抱的體溫,以及留在自己耳畔的呼吸、隔著衣服傳來的心跳。

房門關著,程澄微張開唇,發出一聲很淺的喘息。

他終於難以自持,重新閉上眼,將手伸了下去。

最冷的天氣已經過去,田昕在這段日子裏又來過一次,照例當天來當天走。

這天程澄把畫放在晾畫架上,正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翻自己以前畫過的作品。

不得不說田昕來了兩次還算有用,他的頭腦裏又多出了不少新的靈感,每次程澄想到這裏就忍不住想笑,按照自己現在這個認真程度,當年也不會為了畢設焦頭爛額。

他站起身來,自從他自己住以後總喜歡開著電視聽個熱鬧,現在也不例外。

而此刻,上面正播放著某國家教堂其中一個塔封頂的消息。

他怔住,專註地看著上面的報道,一些畫面不容分說地往眼前湧,像是一定要提醒他回憶起什麽來。

等這一條消息結束,程澄沈默著走向臥室,打開了其中一個自己這段時間從未用過的櫃子。

之前出去旅游的時候他拍了不少照,原本要麽被他畫了下來要麽被他儲存好了,但看見剛才的消息後,他忽然有些想不起來自己當時站在那裏的心情了。

說來矯情,可他就是一個需要虛無縹緲的心情和難以捉摸的情緒畫圖的人。

如果抓不住心情,他甚至都沒法判斷自己畫得究竟怎麽樣。

他從櫃子的最下面掏出一個許久沒打開的盒子,裏面裝著一部手機。

程澄到了這裏以後就把之前的東西躲了起來,但現在的手機儲存裏少了一些之前的照片,也許是沒同步過來。

他有些焦急,想找之前在教堂、在小島上拍的照片,他忽然想象不出應有的光影了。

太久沒用,手機早就沒了電,他就幹脆蹲在一旁插上充電線,眼都不眨地等著開機。

終於,十分鐘後,他如願以償打開了曾經的手機。

他先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小心地備份發到現在的電腦上。

原本就應該到此為止,但程澄看著許久沒有亮起來的某個圖標,還是沒能忍住,鬼使神差地登錄了自己以前的那個社交賬號。

這個號自那天以後就沒用過,剛登錄的時候,還因為消息蹦出來太多,險些把程序卡掉。

等一切平覆下來,程澄才鼓起勇氣點開。

其他人的消息也有,但都很少,只有一兩條,只有跟自己聊天最多的那個人,右上角顯示出一條條未讀消息。

程澄覺得自己在自虐,可是他好像在這一刻控制不了自己。

微信語音關機後沒接到是不會顯示未接的,因此上面只有白花花一片留言。

但基本都集中在自己剛跑路的前面幾天。

【X:你去哪裏了?】

【X:電話為什麽註銷。】

【X:如果我們之前有什麽誤會,我會道歉,但你不能躲起來。】

【X:程澄,你在哪裏。】

【X:你先回來吧,好嗎。】

……

謝洵向來話少,之前自己跟他發消息,基本都回覆得很簡短,現在一連串的未讀砸過來,幾乎讓程澄覺得頭暈目眩。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動著屏幕,一條不落地看下去,越發覺得自己無地自容,提醒自己做了一件多麽過分的事。

可是他實在沒有辦法,他不願明知對方心意的情況下殘忍拒絕,那就只能裝成烏龜躲起來。

他貪得無厭,又想要愛情,又想要活下去。

後面消息的頻率就發得少了,不知是不是意識到了不會回覆,還是有什麽別的理由。

按照日期,下面的信息基本就是一兩周一條,不像詰問或者請求,也不帶什麽情緒,仿佛只是記錄著什麽。

【X:第一百天。】

【X:小聆今天問你這段時間怎麽不來,我說你出差了。】

【X:我去找了你外婆。】

【X:聽她的意思是說,你本來還有別的想法?】

【X:你甚至連離婚協議都沒有理好,就走了。】

【X:小聆的病情平穩了,已經讓她回去上學了。】

【X:新項目很成功。】

……

都是些很簡短的話,程澄看得很快,也早就忘了自己一開始是來找圖片的。

他捏著手機,沖到廚房倒了杯冰水,灌了兩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正當他想要把它收起來,走到畫室去畫畫時,手裏的手機突然猛地振動了兩下。

他嚇得心跳加速,然後哆哆嗦嗦、小心翼翼地望向屏幕。

還是同一個對話框,但現在上面多了兩條新消息。

【X:程澄。】

【X:你最好有本事跑得再遠一點。】

“……”

程澄一個哆嗦,這次是真的要心跳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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