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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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澄拎著草草打包好的行李出門的時候,謝洵還沒回來。

劉叔還是一臉擔心地看著他,對方向來是個極有分寸又很會察言觀色的人,然而到了現在還是忍不住多問一句:“小程先生,要是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如果您不願意開口,也可以由我來……”

畢竟他原本以為程澄只是想跟謝洵置置氣,哪想到後面會跟他交代這麽多。

“這……這不是誤不誤會的問題。”程澄說得有些吃力,“總之就是,您現在就當我消失了,我已經跟外婆說過了,但最重要的是,今晚,如果謝洵問起我,你就告訴他,我睡了。”

劉叔面露難色,但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程澄趁著夜色上了之前準備好的車,換掉手機卡,這才終於有了一點“出逃”的實感。

等車駛出一小時,他看著消失在自己身後的夜色,終於沒忍住嘆了口氣。

“我……也不想跑的啊。”

他自言自語道。

其實這樣的想法也並不算心血來潮,只是之前一直沒付諸行動,是覺得憑自己的小聰明,見縫插針鉆鉆空子,說不定就能熬過一年,然後跟謝洵解釋解釋清楚。

可是心動來得太快也太洶湧,他沒法按照之前的定式去做計劃,因為只要每列出一個試圖躲避回應的法子,腦海裏就要浮現出一次謝洵的臉。

真要命。

照這麽下去,別說半年,半個月都撐不住。

程澄甚至想,要麽自己不要臉一些,這半年幹脆做什麽都掛在謝洵身上,可即使他真的能處處鉆空子……

卻避不開其中的核心。

就像他一開始站在民政局門口決不能提出離婚一樣,只要自己答應了謝洵,那說不定連緩沖都沒有,就要直接當場去世了。

而且他試過了,打電話試探也不行。

如果說之前他還猶猶豫豫,當收到謝洵信息的那一刻,就完全騙不了自己了。

完了,他想,原本想稍微對主角好一點,怎麽能想到主角會直接喜歡上他了呢!

就算他能找出一堆拖延的理由,可一百多天,他實在不知道能怎麽拖。

更何況,他一點也不想看見謝洵被拒絕後的表情。

主角可是被自己要挾結婚後背脊還挺得筆直的人,謝洵也不止一次讓自己為他留出時間,如果真的有那一幕,自己真的因為不得不完成的系統任務拒絕了他,謝洵臉上會是什麽模樣,他想象不出來,也不願想象。

他想借祁蓉的法務用用,原計劃是想把股權轉出去,但今天謝洵又問了一次,他愈發慌亂,腦子裏既清醒又茫然。

最後他還是沒等到第二天再走。

程澄有些自嘲地想,沒想到他穿來,本想玩點花活讓自己別跟原書一樣那麽渣,結果把系統趕跑了以後,倒成了貨真價實的渣男。

盡管跑得匆忙,但程澄好歹還是稍微做了一點準備,他在換手機之前聯系了一次田昕,讓他安排一下機票和住所,甚至憂慮謝聆的病,在走的時候還去了一趟醫院。

按照劇情,謝聆本應該會在那一次跟同學出去後誘發疾病加重,而謝洵會因為妹妹的病徹底跟原主反目,之後也再沒留一點情面,正式走上了龍傲天覆仇打臉登上事業高峰的套路。

但那一次的事情裏,程澄嚴加看管著沒讓她出去,從那以後到現在,謝聆也病情穩定,而書裏後續內容裏,這一段就略寫了,大概是謝洵滿世界找人治好了妹妹的病這樣皆大歡喜的劇情。

程澄松了一口氣,這樣說來,只要她好好養病,之後就不會再有什麽大的波折。

他去醫院的時候照例給小姑娘帶了禮物,對方興奮得快要跳起來:“我宣布!你就是我親哥!”

程澄看著好笑,打趣道:“那你敢不敢把這句話對著你哥說?”

謝聆癟了癟嘴:“他就算了吧。”

而後小聲嘀咕了一句:“肯定要拉著我叫你嫂子。”

程澄怔了一下,裝作沒聽見:“對了,接下來有一段時間我不能來看你,好好聽你哥的話,知不知道?”

“不要隨隨便便跟同學出去玩,你身體本來就差,不要仗著年輕就熬夜,少出門,就算出去了也要多穿點,少吹點風……”

他啰啰嗦嗦交代了一堆,把小姑娘眼睛都聽直了:“……哦。”

“怎麽跟我哥待久了變得跟他一樣啰嗦。”

程澄又跟她聊了一會兒,不打算透露更多,只是在起身離開後還是聯系了醫院的負責人,嘆了口氣:“對了,以後就不用事事監視她了,她哥哥想來看就讓他來,不必搞得那麽苦大仇深。”

沒想到負責人猶豫了很久,觀察著他的神色,最後還是說了實話:“程先生,其實在很早之前,您的外婆就吩咐過我們,讓謝先生自由出入了。”

程澄的手指僵了僵:“……是嗎。”

他想起祁蓉那次把謝洵叫去單獨聊天,沒想到是因為這個。

他心情有些覆雜,不過沒表現出來:“那,那行,這樣更好了。”

“程先生,機場到了。”司機溫言提醒,把他從思緒裏拽出來。

回憶到這裏,程澄甩甩頭,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去想,懷著一腔不知如何描述的情緒,連夜登上了飛機。

兩個月後,B市一間私人畫室。

已經是深冬了,畫室的主人向來怕冷,屋子裏的暖氣開得很大,窗外下了雪,他伸了個懶腰向外看了一眼,滿目都是銀白的盛景。

忽然聽見有人敲門,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把畫架上的草稿遮住,才走過去開門。

進來的人裹了一身厚厚的風雪,帶著帽子墨鏡,但風衣依舊敞著穿,臉被凍得通紅。

程澄古怪地看他一眼:“你怎麽穿得跟明星似的,不冷?”

“你不懂,冷是一回事,但形象比溫度重要。”來人還是一副好看最大的架勢,不屑地說。

程澄嘖了他一聲:“那你臉上裹那麽嚴實是怎麽回事。”

“你問我!你好意思問我?!”來人摘下墨鏡和帽子,露出一張義憤填膺的臉,正是田昕,“不搞點反偵察手段,怕你老公日夜監視我。”

“噢。”一說到這個程澄就顧左右而言他,“那什麽,今天想吃啥,我請客,你等我叫個跑腿哈。”

田昕環顧著他的畫室:“你現在整天就幹這個啊?”

“那不然呢,”程澄瞪他,“兩個月不見你就對我說這個?”

一提到這個田昕就來氣:“你還好意思問,我跟你說,我當時真以為你就是跟他鬧個脾氣——”

“你知不知道他一周裏來找了我多少次?!人都跟丟了魂似的,說什麽也聽不進去,就是想從我這裏套出你的消息,”田昕氣沖沖找他控訴,“但問題是,我也是你要走的時候才知道的,當時也真不知道你要去哪裏啊!”

“我錯了我錯了。”程澄垂著頭認錯,“我要是說我真的是被迫的你信嗎?”

“哦,我信。”田昕聲音涼涼地說,“那你手指上那圓環是裝飾呢。”

“……”程澄立刻把手背在身後,遮住右手的無名指,“我戴著好看。”

“說真的,我真的不明白你倆在玩哪一出。”田昕看著他略顯心虛的臉開口,“一個說走就走,另一個翻了天地追……”

程澄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但田昕說歸說,他這次也是一收到程澄發給他的消息就立刻過來了,嘆了口氣:“你真不回去?”

“真不……至少現在不。”程澄說,“你千萬不要暴露這次的行蹤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聯系上你的。”

“我用你提醒我?”田昕沒好氣,心說自己怎麽就成了小情侶吵架夾在中間的工具人了。

不過兩人聊了一會兒就又恢覆了之前的熱絡,程澄帶著田昕回了自己的住處,又跑腿叫了個火鍋,隨便支了個桌子跟田昕美滋滋涮肉片。

“給你帶了之前你說想要的那幾本畫集。”田昕語氣不善,“我怎麽還當起了跨城快遞員。”

“嘿嘿。”程澄咬了一口毛肚,“謝謝了,等我回去好好補償你。”

“你跟那誰的事少折騰我就行。”說到這裏,田昕也覺得有些感慨,“不過說實話,我是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就像——”

就像當時沒人以為你們是真心結婚的一樣。

他皺著鼻子總結:“所以,愛情讓人盲目。”

程澄畢竟剛收了好處,話裏的刺兒都少了幾分,只是說:“那怎麽不見你盲目一回。”

“你不懂。”田昕高深地擺了擺手,“智者不入愛河。”

“滾!”

兩人吃完了晚飯,程澄放著犯懶不想收拾。

畢竟之前在家裏根本沒操心過這個。

為了避免起疑,田昕訂了當晚的飛機回程,因此兩人也沒什麽事幹,幹脆一起隨便聊聊天消磨時間。

田昕也是個嬌氣的人,兩人攤在沙發上誰都不想動一下,最後都決定視而不見,等程澄到時候自己叫保潔。

程澄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換臺,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田昕聊天。

“對了!”田昕像是忽然想到什麽,“我擔心你最近一個人寂寞,還給你找了些睡前讀物。”

說完把背包一拉,扔出一堆封皮花花綠綠的書來。

程澄看著臉都綠了:“什麽玩意兒?!”

“沒什麽,我來的時候想起你給你老公買表那一次的事了。”田昕面不改色,“然後我找了個愛看小說的朋友,他在聽了你們的故事以後,給我傾情推薦的——當然我沒看過啊,我都是為了朋友好,你要罵也別罵我。”

程澄看著抖落在沙發上的一堆垃圾小說,忿忿道:“謝洵他妹妹都不看這種玩意兒了好吧!”

“嘖嘖,你看你,說著不回去還滿口都是人家呢。”田昕看熱鬧不嫌事大,從中撿起一本來,“那就這個吧,我推薦你今晚看它。”

還沒等程澄說話,他就自顧自朗讀出來:“《麻辣總裁的酷酷柔情》,他,是身價百億的金融新星,他是落魄柔美的富家公子,一個誤會,一場鬧劇,他無力承受,他流淚逃離,他鍥而不舍,誓死不願放開他的手!”

“……你能不能閉嘴。”程澄臉紅得跟一只煮熟的蝦似的,“你飛機是不是要到時間了?”

“哦,是的,我得走了。”田昕說,但還是沒忍住補了一句,“你不覺得你們真的很像嗎?”

“像個屁。”哪有狗血小說文裏還帶系統的。

“那你到底想不想讓他追啊?”田昕問道。

被這麽一問,程澄握著遙控器的手停下了。

電視裏正好播放到法治頻道,標題明晃晃寫著“十餘年嫌犯終落網,面對鏡頭吐心聲”,上面那個不知道幹了什麽就潛逃了數十年的犯罪嫌疑人正對著話筒和記者淚流滿面:“太好了,太好了,被抓獲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定了,這十年,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現在被抓了,太好了,我終於踏實了……”

程澄忽然從頭到腳打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寒噤。

“那、那還是,別……別了吧。”

他結結巴巴地說著,然後把田昕推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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