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

被那雙帶著暖意的手捂著耳朵, 鄧陶然眨了眨眼，突然有點緊張的舔了舔嘴唇，坐在對面翟時此刻的神色過於認真, 像是一個打算匯報什麽重要任務的小朋友。

除了要解釋對方身上的神秘感和之前發生的事情, 她一時之間想不到翟時要說什麽。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

忍不住擡手捂住那雙過於溫柔勾人的桃花眼, 鄧陶然聲音透露著一絲緊張, “你說。”

按翟時的性格，如果不是喝醉的話根本不會說出來。

所以今天還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不過……剛剛一本正經說有重要的事要說的人，此刻卻沒了動靜。

正想要繼續開口追問, 下一秒掌心捂住的地方, 仿佛被什麽柔軟纖細的東西刮了一下, 帶來了酥酥麻麻的感覺，下意識的跟著對方眨了眨眼睛, 她才意識到劃過自己掌心的是對方纖長的眼睫毛。

“你怎麽——”

出口的話陡然停住，掌心突然傳來一陣濕意, 下一秒似乎有水流滑落在手上。

翟時哭了。

她連忙收回手, 拿起桌上的紙巾盒抽出幾張, 小心翼翼的給對方擦拭臉上的淚水, 但偏偏平日裏從來沒有表達過情緒的人, 此刻的淚水像是決了堤一般，幾張紙巾都濕了也沒有擦幹對方眼眶裏流出來的淚水。

給略彎的眼尾擦去淚水, 鄧陶然語氣輕輕, “不願意說也沒關系的，不哭了好不好～”

她可以自己弄清楚。

但她這句話似乎起到了作用, 一直在抽泣的人癟了一下嘴, 眼裏閃著淚光委屈巴巴的看著她, “我想再待的久一些。”

久一些？

鄧陶然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繼續給對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那你想去哪裏？是想在哪裏待的久一些？”

面前的人似乎被她這句話問懵了，搖了搖小腦袋，淚水不再溢出，“我好像哪裏也不想去，就想待在這裏。”

無厘頭的理由和解釋讓鄧陶然有點不知所措，剛想開口繼續追問，下一秒剛剛還在委屈哭哭的人，馬上站起來看向街頭的人群熱鬧處，隨後又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指著人群中的那頂紅帽子，語氣激動，

“快……快看，聖誕……聖誕老人來了！我要去和他……合……合照！”

？

過於興奮的樣子和以往的形象完全不符，鄧陶然伸手給翟時整理了一下因為蹦跶的太高幾乎要掉下來的冷帽，又扶了一下快要滑下來的黑框眼鏡。

而對面的人似乎是害怕她整理不方便，還搖搖晃晃的把小腦袋湊到她面前，低眉順眼的像個乖寶寶，只不過眼裏的興奮神色早已經暴露了對方此刻躍躍欲試的腳步。

因為激動而亮晶晶的眼眸，完全看不出剛剛哭過的痕跡。

甚至也看不出平日裏那個沈穩pd的存在。

拿起手機亮屏看了一眼，發現沒到十二點後，鄧陶然擡眸看向對面努力克制著激動神色的人，那一雙隔著鏡片還格外靈動的雙眼，茫然的眼神多了一分以往看不到的可愛，讓她忍不住彎了眉眼。

“好了，去合照吧。”

那雙茫然的雙眼在得到許可後突然放光，眼眸躍動著歡快的光芒，但翟時快步走了幾步後又乖乖站在原地，虛繞著手指，“我……我等你。”

收拾桌上垃圾和吃食的動作一頓，鄧陶然勾起唇角，隨後將收拾好的口袋提起來，湊到翟時跟前，“聖誕老人都要走了誒，你還要等我嗎？”

面前的人歪了歪頭，扭頭看了一眼還沒走的紅帽子白胡子老頭，眼神疑惑，“可是……可是他沒走的嘛！”

“可是他馬上就要走了誒，我說的是馬上～”

忍不住雙手捧住對方因為喝了酒後紅彤彤的臉頰，鄧陶然笑瞇瞇的看著過分“嬌軟”的翟時。

此刻的翟時臉頰紅撲撲的，眼神濕漉漉帶著蒲扇般的眼睫毛望著她，想要努力吐字清晰卻又無法避免醉酒後的大舌頭，奶藍色的冷帽和黑框眼鏡的搭配讓原本成熟清冷的氣質此刻多了一分學生氣。

說是“嬌軟”也不為過——所以翟時才是小嬌妻吧。

“那我也等你。”

“為什麽要等我呀？”

實在是很想從不願意表達感情的人嘴中得到那個心知肚明的答案，鄧陶然頗有耐心的繼續追問著，指尖輕點著桌面。

但眼前的人眨了眨眼，眼神無辜一聲不吭的盯著她，似乎並不打算開口回答這個問題。

都說醉酒能釋放天性，但翟時好像只釋放了一半，刻在骨子裏的克制還要跟著被釋放的天性一起。

所以才會話說一半卻又克制著不敢說下去。

固執的對視幾十秒仍然沒有得到答案，鄧陶然敗下陣來，撇了撇嘴給自己戴上口罩，隨後抽出一個口罩給對方戴上，確認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被遮的完完全全後，自然的勾住對方的手臂，帶著人一起往紅帽子老頭那邊走去。

慢慢走近後，才發現紅帽子老頭那邊熱鬧非凡。

木屋上被各色各樣的彩燈裝飾，門前擺著兩三顆掛著禮物包裝的聖誕樹，樹上還有刻意營造的落雪點綴，而翟時心心念念的紅帽子老頭穿著紅色大袍挺著大肚子坐在門前，笑瞇瞇的和每個游客合照。

看了一眼排到後面小吃攤的隊伍，鄧陶然抿了下唇角，又側眸看了一眼旁邊神色緊張盯著自己的人，輕嘆一口氣。

大概是怕自己嫌人多不排隊了。

只是……還真看不出來翟時會這麽喜歡聖誕老人。

這種感覺，有種說不上的怪異。

還是說，翟時真的有隱藏在骨子裏的中二魂……

想到這裏，鄧陶然瞇了瞇眼，還是好脾氣的哄著像個小朋友的翟時，“先去排隊。”

拉著人排到隊伍最後，鄧陶然忍不住開口詢問，“你很喜歡聖誕老人嗎？”

這樣的機會不多，就算打探不到最核心的東西，她還是想多了解一下翟時的情況。

比如說突然從對方嘴裏蹦出來的聖誕老人，還不知道和誰有關系。

一向這麽沈穩克制的人，不太可能會是因為小時候的童話夢而喜歡聖誕老人，不排除是因為某個特別的人的原因。

想到這層，鄧陶然瞇了瞇眼，側眸望向似乎還在思考回憶的翟時，其他的事不能告訴她也就罷了，但這件事……她一定要挖出來。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原因。

“其實……其實也不是很喜歡聖誕老人。”面前的人撓了撓小腦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出手比了差不多一公分的距離，“也就這麽喜歡。”

不是很喜歡？

“嗯？那你為什麽看到聖誕老人這麽激動？”

“誒……好像是有人和我說……”

本來因為“不是很喜歡”這個答案松了口氣的鄧陶然，一瞬間又咬緊了牙關，“誰和你說的，說的什麽？”

“……看到聖誕老人……的話一定要去合照，這樣才會實現自己的願望。”

楞楞的說完了所有答案，翟時敲了敲小腦袋，露出迷茫又委屈的眼神，“哎呀……我想……我想不起是誰……是誰和我說的了。”

……最重要的信息就想不起來了麽。

她合理懷疑翟時是在裝委屈，瞇了瞇眼睛剛想繼續追問，下一秒耳邊響起工作人員的聲音。

“你好，這邊交費哦！”

剛問出點苗頭就被打斷，鄧陶然回過神來剛想掏錢卻發現自己沒有手機，不好意思的沖工作人員笑了笑，只好把手伸進翟時的衣兜裏掏出對方的手機。

沒辦法，她身上沒有手機，再加上這可是翟時要排隊來合照的。

拿起翟時的指腹解鎖了手機後，鄧陶然打開掃碼支付軟件對準工作人員的二維碼，卻掃了十幾秒都掃不出來。

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誒，好像是手機殼裏面有東西遮住了攝像頭。”笑容甜美的工作人員發出友善的提醒。

身旁的人已經站的歪歪扭扭幾乎要倒下，她好不容易將人扶穩後，抿緊唇角將手機殼取下，夾層中有張照片闖進視線，讓她楞了楞，忍不住眨了眨眼。

“你好？可以掃了哦。”

後面排隊的人和工作人員催促的聲音，讓鄧陶然抽回思緒，她連忙把照片規規整整的放進手機殼裏，掃碼支付後詫異的望了一眼旁邊乖乖站著睜著大眼睛東張西望的翟時，隨後恍惚的拉著對方去合照。

合完照差不多快到十二點，鄧陶然帶著走路東倒西歪的翟時往阿篤停車那邊走去。

拿起手上的手機，鄧陶然忍不住又拆開手機殼看了一下那張拍立得相片，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後眼眸微閃，只覺得自己胸口都在隱隱發燙。

——是那天拍立得的照片。

原來真的有人這麽悶騷，表面上一個字都不說，卻悄悄的把她們的合照放到了手機殼裏。

鄧陶然頓住腳步，拉著前面的人的手心，掌心的觸感溫熱，大概是因為對方剛剛一直把手放在衣兜裏的緣故，她眨了眨眼睛，感受著貼著的掌心跳動的脈搏，莫名的想要得到那個答案，忍不住輕聲開口詢問，

“翟時，你說你只有一點點喜歡聖誕老人，那你有多喜歡鄧陶然？”

大概是沒想到突然被叫名字，翟時歪了歪頭，眼眸微閃，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她的問題。

鄧陶然舔了一下唇，神色緊張的等待著翟時的答案。

很快，面前的人似乎想到了什麽，抽出掌心哈了幾口氣，像上次一樣捂緊她的耳朵，彎起嘴角，

“我讓你看看我的初戀吧，鄧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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