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弘文無功而返。

血庫配型希望渺茫, 林菁又不願配合。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也只有化療一條路能走。但這條路，終究不是能通關的路。

言弘文瞬間蒼老了十歲一般, 胡渣雜亂地冒出, 鬢角的白發越發多。沈城一打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他蹲在門口的角落裏, 頹廢地抽著煙。

不用再多言，結果沈城已經知道了。沈城也猜想過林菁會怎樣做, 可他怎麽想, 也沒有想到林菁竟會如此絕情。

聽到聲響, 言弘文回過頭，看清來人，嘴角牽強地扯了扯, 慢吞吞地起身，眼底是化不去的沈重:“……她不願意。”

言弘文喉嚨沙啞，或許是因為香煙的原因，或許是受了涼。

沈城心裏一痛, 上前一步搶過言弘文手裏的煙，熟練掐滅了扔進轉角垃圾桶，轉過頭沖言弘文怒道:“不願意就不願意, 怎麽全球這麽多人我就不信還找不到一個血型匹配的人？你還在這兒抽煙？你是閑我不夠忙是嗎？”

言弘文苦澀一笑，像是被沈城說服一般點了點頭，只是低頭的那一剎那，沈城還是發現了他微濕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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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言弘文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就沒必要再瞞著言琛了。所以當言琛高燒退下後，一睜開眼就看見了坐在床邊眼眶通紅的言弘文。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一句帶著些愧疚和不忍的——“爸。”

“好了，別說了！什麽都不要說！我都知道了，什麽都知道了，所以你不用再解釋，我也沒有生你的氣。現在當務之急就是你要趕緊養好身體，你沈叔叔說了，等你感冒一好，就能立即接受化療。血庫那邊也開始在全國範圍乃至全球範圍小符合的血型了，你只要安心接受治療就好……”言弘文起身制止了準備說話的言琛，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言琛嘴邊。

言琛有些不適應，但瞧著言弘文通紅的眼眶還是心底一軟，沒有再猶豫，湊上去就著吸管開始喝水。

“其實……”等言琛喝完水，言弘文把水杯放到桌子上，猶豫了下還是開口:“你沈叔叔說了，照你現在在娛樂圈的地位，如果你需要找血型相符合的人，完全可以發一條微博……但是，我們也知道，你這次息影退圈，想必也是不想讓你的粉絲還有剛和你離婚的小逸擔心，所以我也不要求你做你討厭的事情。如果……”

言弘文轉過頭，視線投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聲音有些哽咽，說:“我是說萬一，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我。我欠了你這麽多，都還沒還完，你還是不要一個人走得那麽快……”

言琛視線無力垂下，眼眶氤氳一片。他不想讓言弘文知道自己的病，也就是怕這一點。現在被他本人提起，言琛滿腹拒絕的話，卻不知要怎麽說出口了。

他不怕死亡，他怕的是有人會因為他的離開痛不欲生。

不僅僅是因為呂旭逸，更重要的就是言弘文剛剛提及的粉絲們。

因為熱愛這份職業，也深知粉絲們對自己愛的純粹，言琛更不願他們的這份喜歡被自己或者是被他人消費。

——無論何事，無論何時。

緩緩從床上起身，言琛也同言弘文一般望著窗外的雪白，開口道:“骨髓配型這種事情太專業，那些追著我的粉絲們又能做什麽呢？除了幾個血型相符合的能來醫院做做配型，那其他的粉絲又夢想做什麽？”

言琛轉過頭，直視面前這個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多歲的男人，笑到:“他們除了能在微博上制造話題，就只能無謂地擔心罷了。病的是我，擔心的還是他們。我自己病了就已經夠糟心了，我不想讓他們也和我一樣煩惱。並且，這幾年還有很多小姑娘，正在讀書的年紀，萬一一聽說我這事，茶不思飯不想，還睡不著，那我不就成了罪人了嗎？都說了偶像是要給粉絲們傳遞正能量，這些生老病死的負能量，對他們來說太沈重了。讓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一直這樣，偶爾會抱怨一兩句自家男神怎麽退圈就消失了，總比直接告訴他們一直喜歡的男神就要死了的好吧？”

說到這裏，言琛微微一笑，他倒是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如此寵著這群粉絲。想著他們天天在自己微博底下叫著嚷著的樣子，倒是覺得分外可愛。

這是言琛第一次在言弘文面前談及他的粉絲，談及他對粉絲的態度。

“當然，也有你說的呂旭逸的原因……”言琛頓了頓，繼續道:“我不算良配，他若是忘了我再找一個對他好的人再好不過了。如果也讓他知道了這件事，想必……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會死不瞑目……”

“瞎說！”言弘文突然怒吼，打斷了言琛的絮絮叨叨，“死什麽死？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都沒把死掛在嘴邊，你這是幹嘛？說了骨髓會找到的，你的病會好的！你不要想東想西！現在一切的重心都是要好好聽你沈叔叔安排，放寬心，接受化療！”

言弘文似氣狠了，雙眼裏的血絲清楚可見，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言琛無奈地扶額，只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走。言弘文心臟不好，萬一急得發病了，怕是自己走得時候會更不放心了。

好說歹說，言弘文才平靜下來。他提的所有要求，言琛也滿口答應。不能私自出院，他也沒有什麽事情要做了，所以也不會出院了。不接受治療？言琛不會做這麽傻的事情，活著多好，為什麽要跟自己的命過不去？

言弘文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反正都是瞎操心。言琛也知道他是擔心，也就耐心聽著。

直到他手機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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