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弘文已經許久沒有打聽關於林菁的事情了, 但這並妨礙他想知道的一切。

也就半個小時，秘書已經整理好了林菁近五年的所有資料，開車來醫院接言弘文了。

從林菁搬離言宅的那一天起, 距今言弘文已經有二十多年未曾與林菁見面了。所以, 要不是秘書提前準備好的這份資料，恐怕言弘文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滿臉褶皺老年斑爬滿了雙頰的女人就是當年綽約多姿的林菁。

此時此刻, 言弘文無比清楚，當年那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早已不在。眼前的林菁, 是和他一樣人老色衰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似乎是沒有記起眼前之人是誰, 林菁微瞇著眼睛, 仔細想了一會，疑惑問:“請問你是？”

言弘文眼裏飛快地閃過一抹情緒，到底他和林菁還是不一樣的。即使他眾叛親離, 他憑借著自己的本領還是能有一席之地。而林菁眾叛親離後又能得到什麽？特別是她還未婚生子。

聽說林菁最後還是結婚了。那個男人是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身世並不顯赫，但是個踏實努力的人，也很喜歡林菁。日子當然不能跟在林家相比, 但也不會讓她吃半點苦。

可現在一看林菁這副模樣，言弘文是怎麽也不敢相信林菁過得好。

疑問在嘴裏轉了個圈，言弘文還是吞下, 他此行的目的並不是來和林菁敘舊，再說他們倆也沒有什麽可聊的。又想到了那些不願想起的往事，言弘文眼底陰翳一閃而過。

“林菁，好久不見。我是言弘文。”再次擡起頭, 言弘文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臉上帶著疏遠又客氣的微笑。

一剎那，林菁臉上閃過很多情緒，驚訝，嘲笑，疑惑，憎惡……最後留在她蒼老臉上的，就只有深深的諷刺。林菁雖然已是人老珠黃，但透過她端正的五官還是能看清楚當初的風華正茂。此時，她厚薄均勻的嘴唇微微勾起，眼裏的輕蔑都快噴湧而出:“呵……我還以為是哪位，原來是位稀客。”

刻薄，尖酸，仿佛和當年的她重疊。

“怎麽？”林菁隨手將頭發撩到耳後，在知道來人是言弘文後，她整個人都無比放松。大門敞開，她正斜靠在門邊，一臉諷刺道:“你和那個鴨活不下去了現在準備來找我再續前緣嗎？呵呵……不過你來晚了，我現在已經找到愛人了，並且和他感情不錯。怎麽，你是想來做個三嗎？”

林菁話裏話外都是挖苦嘲笑，甚至變相罵人。言弘文額頭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似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許久，言弘文才“呵呵”一笑。

“哪裏的話，內人還是格外體貼的。只不過，現在偶爾午夜做夢醒後還會和我吵架，罵我識人不清被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下藥給弄到了床上。”說到這兒，言弘文輕嘆一聲，苦惱地搖了搖頭。

“你！”林菁怒目圓瞪，右手食指直直地指著言弘文鼻尖。

鋒利的指甲距離言弘文鼻尖不過五厘米，言弘文伸手輕輕地將女人的手往旁邊一拍，笑著道:“這是怎麽了？不是我說，你現在年齡都這麽大了，還是少生氣的好！生氣會造成肝火，女人也會老的特別快。你這麽愛美的一個人，沒必要天天和自己的美貌過不去不是？”

“呵……”林菁怒極反笑，“多年不見，言弘文你嘴倒是越來越利索了啊。”

“哪裏有你的半分呢？若是當年有你三分之一，想必當年我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場。”言弘文笑著說。

似乎也是想到了當年之事，林菁的臉越發難看，諷刺的眼底多了幾分憎惡。

言弘文視而不見，嘴邊的笑容不減絲毫:“門口可不是個說話的地方，也不麻煩你給我倒水，但好歹得讓我進去坐一下不是？”

“我和你可沒什麽好說的！”林菁惡狠狠地盯著言弘文，仿佛這樣就能從這個男人身上剜一塊肉下來。

“嘖……”雖然早已料想到林菁會是這種態度，但言弘文還是有把握的。眼裏帶上了絲絲傷感，語氣也多了一分悲傷:“是關於小琛的。”

“怎麽，我那個便宜兒子又怎麽了？”林菁滿臉不在乎。

“他病了。”言弘文目光冰冷，道:“四個月前，他被診斷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經過一個月的藥物治療，白細胞並沒有得到遏制，下面緊接著要接受化療。如果……化療也不能完全遏制白細胞，那麽……”

“那麽就是要接受骨髓捐贈！”不知想到了什麽，林菁雙眼大放異彩，搶先答道。

言弘文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果然，都說了孩子是母親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他就知道，林菁知道言琛得了重病後不會坐視不理的。就算她心裏再怨再恨，她還是會忍不住心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沒等言弘文開口，林菁就捧著肚子開始大笑。

她笑得太開心，以至於笑得眼角都有些濕潤。她笑得前仰後合，忍不住自己激動的雙手，錘的門悶聲作響。

言弘文眼裏全是詫異，疑惑爬滿雙眼，這一次他也顧不得收回眼底的情緒了。這就被突然擡起頭的林菁盡收眼底，只見她嘴角高高翹起，法令紋隨著笑容的弧度加大加深。眼角的魚尾紋也無影遁形，隨著眼睛彎曲的弧度顯現。

趁著言弘文還在詫異，林菁收了這副激動的模樣，換上一副春風拂面好事將近的笑容:“這樣啊！”

或許是太激動了，太興奮了，她語氣還有絲絲顫抖。言弘文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冷卻，隨著林菁笑容的弧度加大，他如同置身冰窖。

只聽，林菁笑容滿面道:“那就讓他去死吧！”

林菁分明是笑著的，可她語句裏的厭惡和憎恨卻讓人不寒而栗。

隨著“砰”地一聲，大門被狠狠關上。門內林菁猖狂的笑聲繼續傳出，言弘文的心瞬間沈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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