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高專篇(三)

關燈
“嗯。”柚月認真點頭,“我會的哦。吹風機在哪裏?”

好聽話啊。

五條悟有些飄飄然,隨口回答道:“當然沒有,頭發不是甩一下就幹了麽?”

但顯然他的方法論並不適用於長發及腰的少女,柚月也不介意,用浴巾吸幹水分。

她從衣櫃裏撈了件長款羽絨外套,躺到沙發上,然後抖開外套裹住自己,開始玩預先下載到手機裏的RPG小游戲。

這讓五條悟有點摸不清她想幹什麽,從他的角度,稍微擡頭就能看見她雪白發頂與微微發紅的鼻尖。

宿舍標配沙發僅容兩人座,柚月171的身高縮在這樣一小方角落實在有點委屈。

她蜷在五條悟的外套裏,淡淡的洗衣粉香氣包裹著纖長的身軀,像是睡在紙箱和主人舊衣服裏的小狗。

怎麽回事?五條悟陷入思考。

難道是他誤會了?不可能,她好像就是那個意思,會不會是誤會了……

沒有互聯網,手機的樂趣直線下降,柚月玩了會便覺得索然無味。她打了個哈欠:“我要睡覺了,關燈哦。”

說完,整個人縮進羽絨外套裏,沙發上像堆了一只白色的大型雪媚娘。

很安靜……

少得可憐的良心拷問起了五條悟——真的要讓女孩睡沙發麽?是不是有點太不紳士了?

可他願意收留她已經是法外開恩了。這只討厭的白色小狗,竟然會跟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睡在同個房間裏,主動成這樣,說不定是只心機小狗,就等著他開口叫她上床一起睡呢。

小狗,你欲擒故縱的小把戲已經被看穿了。

五條悟悄悄嗤笑一聲,就等著看她什麽時候沈不住氣,說出真正的目的來。

強者該遷就弱者,神子對笨蛋總該寬容一些。只要她誠懇點,叫聲好聽的,他也會勉為其難同意,但絕不會讓她嘗到更多甜頭……

半個小時過去了。

呵,還挺沈得住氣,不如來比比看吧。

於是轉眼又一個多小時。

裝睡裝得真像,連呼吸都那麽有規律。太心機了。

兩個多小時了。

好,他多得是耐心,必須跟她鬥爭到底。

……

房間裏異常安靜,窗外的月光漸漸明晰起來。

“餵。”五條悟開口了,“你睡了沒啊?”

柚月呼吸平穩:“zzzzz……”

“蛤?!”五條悟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掀開被子起身,連人帶衣服地一整團抱起,輕輕放到自己的床上。做完這個動作又覺得後悔,想把她放回去。

但摸到柚月在空調房裏冰涼的半幹長發,他還是屈尊分了小半邊被子給她。

明天去買個吹風機好了。

“唔。”柚月咕噥一聲。

五條悟立刻閉眼。

她並未醒來,只是輕輕翻了個身,右手指尖搭到了五條悟的手臂,柔軟、泛著涼意。房間空調確實打到了最低檔。

循著向往熱源的本能,柚月毫無意識地往他在的位置挪了挪。

五條悟立刻如臨大敵,往床側移動了一整個身位,保持著十二萬分的警惕。

五條悟整個晚上全心全意地戒備著,直到天光漸漸亮起,他都只瞇了很短的一段時間。所以到了尋常該起床的時候,仍然睡得昏昏沈沈。

真正快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他抱著柔軟的、溫柔的、散發著橙花香味的……等等那是什麽啊!

驚悚之下,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羽絨服早被踢到地上,可憐巴巴地攤著,而柚月蜷在他懷裏睡著正香,臉頰粉撲撲的,雪白睫毛又卷又翹。

好像果凍……

五條悟沒忍住戳了下她的臉蛋,又立刻像是觸了電一樣迅速分離,他壓抑著捏她臉頰的沖動,又氣又惱地起身去洗手間。

冷靜完以後,他換好了衣服,對著被子大喊:“快起來,誰允許你占著老子的床!”

柚月只是往遠處挪了挪。

“快起床——”

經過一番艱難的起床攻堅戰,柚月總算睜開發澀的眼睛,然後猛然連打兩個噴嚏——

不吹幹頭發睡在冷空調房裏是要付出代價的。她抱著膝蓋呆了會兒,問:“為什麽我在床上啊?”

五條悟:“……”

可惡,怎麽可能承認是他抱上來的?

他斬釘截鐵地說:“你半夜夢游。”

“啊?”柚月一臉茫然,“我不夢游啊。”

“那你說為什麽你會出現在老子床上?”他不耐道,“你總不會懷疑是我把你搬過來的吧?”

“那倒不會嘛……畢竟悟不太喜歡我呢。”

“你知道就好。”

向來不拘小節的柚月很快把這件事丟到腦後,這讓五條悟悄悄松了口氣,很快他也無暇糾結這件事了,因為在訓練場切磋的時候,他發現柚月真的比自己強。

柚月看著他蹭破皮的手肘,平淡地問:“原來悟還不會反轉術式嗎?”

簡單的詢問被傳到他耳朵裏就是風輕雲淡的嘲諷,五條悟咬牙切齒道:“是又怎麽樣?再來打過。”

“那我來教你吧。”柚月沒察覺他的敵意,彎起眼睛,“我的反轉術式就是悟哥哥教的。”

她拉住五條悟的手腕,將手指輕輕滑入他的指縫裏,十指相扣。

五條悟緊緊抿著唇:“……”

女流氓原來在這裏等著他,先按兵不動,看看她準備耍什麽花招,果然昨晚就是在欲擒故縱!

“這樣子我們之間就有了無限。”她嚴肅地說著,極小的斥力放開了兩人的手指。

五條悟:“我會啊……它和反轉術式有什麽關系?”

柚月笑了:“當然是沒有關系。”

五條悟:“……”

按照對方未來戲弄她的方式原樣奉還。柚月覺得格外有趣,忍不住笑得肆意,梨渦深深,眼睛彎成了月牙。

五條悟不明白她的笑點,本來該有些惱怒的,然而她笑起來像陽光漫溢的好天氣,讓人很難發脾氣。他抽了抽嘴角,曲起的指節敲了下柚月的額頭:“你是笨蛋嗎?”

“悟才是笨蛋。略……”

“好啊你,還敢頂嘴了,臭小狗。”

“嗯嗯。敢的……”

五條悟假意不爽地挑眉,靜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柚月便立刻收斂了笑容,有些不安地問:“你不高興了嗎?”

他冷哼一聲。

“好吧。那我告訴你,我是怎麽學會的……”

前因後果還沒說完,五條悟便笑得極為張狂,大聲嘲諷道:“到底是什麽樣的白癡才會想到用【蒼】刷牙啊?還能把自己牙齒崩斷,你是傻子嗎?”

柚月氣鼓鼓:“……”

“學不會反轉術式才是笨蛋!”

五條悟:“?!”

“再來一場!”

……

就一下午的切磋學習結果而言,他沒能領會反轉術式,面上不顯,內心卻極為壓抑不爽。

從出生開始未嘗敗績,卻在另一位比自己年紀小的六眼面前露短,這對五條悟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與恥辱。

柚月也發現他不高興,想了想,連拖帶拽地拉著他陪自己逛街,好幫助他轉換下心情。

這年頭冰激淩花筒的價格只有未來的一半不到,柚月買了兩支,把草莓味的留給了自己。

粉色的冰激淩尖尖彎了腰,柚月見他無精打采,便主動遞過去:“給你吃第一口。”

第一口冰激淩的意義和西瓜中間最甜的那一勺一樣,是她不會輕易讓出去的寶貝,但他看起來真的很沮喪……

五條悟警覺:“?”

警惕臭小狗的花言巧語!剛剛還在對他冷嘲熱諷(並沒有),現在又擺出一副討好的姿態來,睫毛還那麽卷,肯定是想靠心機手段蒙騙英俊少年。

如果不是想騙他,她的眼睛為什麽會亮晶晶的?打一棒子給一甜棗,把他當成什麽了?聰明如五條悟絕不上當。

他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在柚月的註視中,五條悟猛然張嘴,啊嗚一口吃掉整個草莓冰激淩,只留下半截脆皮甜筒。

柚月震驚:“……”

然後眼神漸漸變得顫抖而傷心:“我……我的冰激淩……”

五條悟充斥著口腔的冰激淩像是移動冰山,不停制冷,凍得他頭皮發麻、齒根激靈發酸,他盡力吞咽,並十分註重表情管理,對柚月露出瀟灑的勝利者笑容來。

尤其看著她戀戀不舍地捏著甜筒,輕輕蹙眉,連嘴角都垂了下去,他更是有種說不出的得意感,連打不過她、沒能學會反轉術式的沮喪都消失了大半。

生氣吧,氣到頭昏腦熱——那一定很有趣。

然而柚月的傷心只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轉而擡頭認真地問:“這樣一口吃掉不會難受嗎?對胃也不好哦。”

五條悟:“?!”

“以後不要這樣了,悟想要的話,我都會給你的。”

五條悟咕嘟一聲咽下最後一口,難得失言:“……”

柚月波瀾不驚地把剩下的脆筒吃掉,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粉末,說:“走嗎?我想前面那條街買鯛魚燒,剛剛看到招牌了。”

“才不要。”他斬釘截鐵道。

“為什麽?”

“你真奇怪。”五條悟皺眉看著她,“明明剛剛一瞬間很生氣吧,為什麽不對我發脾氣?”

“你才奇怪。為什麽生氣就要發脾氣?”

“為什麽不?”

“因為。”柚月慢吞吞地說。

他不是對自己百依百順的、二十七歲的五條悟了,柚月不敢像從前那樣被偷吃了零食就冷戰一個小時,以前敢這麽做,是因為知道五條悟會想盡辦法哄她開心,而他們最後總會和好。

僅從一整天的表現來看,這個人脾氣又壞又奇怪,她也不太喜歡他,願意繼續相處下去,只是因為他是未來那個人的過去式。

她低頭,怯聲道:“我不想被悟討厭。”

不想被有點煩人但又超級好的大貓貓討厭。如果十年前的悟討厭她,也會影響到未來的關系吧。

五條悟抿唇:“……”

他從柚月沮喪的語調、垂頭喪氣又小心翼翼的表現中得出了一個結論——“她絕對暗戀我”。女人的話要反著聽,不想被討厭,就是想要被喜歡。

而且柚月對自己跨越時空到這的原因閃爍其詞,如果不是目的見不得人,她為什麽不如實相告呢?

再結合她主動爬床(?)、投懷送抱的表現,五條悟已經推演出了大部分的真相:五條柚月暗戀比自己大十一歲的教師悟。

但是囿於道德倫理,不敢表白,只好穿越時空來十年前和DK悟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但他不是那種隨便的男人,更不會被突然冒出來的流浪小狗打動。

“別幻想了。”五條悟嗤笑一聲,“我怎麽可能喜歡你。”

“幹、幹什麽!?我不吃裝可憐這套啊!”

……

“走吧,去買鯛魚燒。”

“什麽表情啊!我再給你買個冰激淩行了吧!不許委屈,快點過來。”

咬牙切齒。

可惡的心機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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