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屆一年級只有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兩名學生，又考慮到二年級的兩位少年相當難搞，校長將柚月安排成了一年級的插班生。

對此柚月沒什麽意見，反正她來咒術高專的目的是為了提前解決可能促使夏油傑叛逃的因素，又不是真的來學習。

但五條悟很不滿意。

入學不久後，他拉著柚月闖進校長室，一臉拽樣地說：“為什麽把她安排到一年級？老子的妹妹憑什麽不跟老子在一起？”

校長：“可是之前你不是過說堅決不要和她一屆嗎？”

“呃……”五條悟噎住，馬上又理直氣壯地說：“前幾天我幹的事關今天的我什麽事！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懂嗎？”

校長頭疼：“也不是不行，問問你同學的意見吧，還有柚月同學本人的想法。”

此時，門口悠悠出現雙手插兜的夏油傑和面無表情的家入硝子，都是被五條悟要求過來撐場面的。

“我沒意見。”夏油傑說。

家入硝子也嘆氣點頭：“我同意。”

“聽見了沒。”五條悟洋洋得意，隨意地指向整個人仍然在狀況外的柚月，“他們都同意，她就更不用多說了，她怎麽可能拒絕和老子成為同學？那就這麽說定了。”

校長心想“趕緊把這瘟神送走”，隨口道：“行吧。”

然後在心裏對夜蛾正道說了聲抱歉，因為他堅決抗議再往自己帶的班級裏塞人。

“那麽柚月同學，你從明天開始就和你的兄長一起上課。”

“啊？”

“這都沒聽懂是白癡嗎？意思是你跳級了，以後跟老子一個班。”

“哦……”柚月剛想點頭，又搖搖頭，堅決地說：“我不要。”

五條悟不可置信：“！！”

校長松了口氣。

五條悟非常不服氣地問：“為什麽？！不是前幾天還要死要活地想跟老子在一起嗎？”

柚月茫然：“什麽時候的事？”

這顯然又是他的錯覺。

柚月次日就搬到學校安排的幹凈宿舍，就在樓上一層。活在十年後，平時被社交軟件、最新主機游戲和網飛優質劇集包圍的柚月，失去了互聯網就像折翼天使，根本不知道折了翅膀的旱鴨子還能怎麽撲騰。

手機變成只能看照片和時間的無用電子設備，房間裏也沒有書刊讀物。

只能打游戲消磨時間了。

2007年屬於任天堂，掌機霸主NDS（L）甫一面市便創下驚人銷售額，《Wii Sports》、《Wii Fits》等革命性的游戲作品同樣令任天堂Wii的銷售勢頭風卷殘雲，同年競爭對手只有卡普空的怪物獵人……

NDS（L）、Wii、PS2，市面上一卡難求的絕版游戲MOD，五條悟全都有。

於是柚月開始往他的房間裏跑，十幾年前的3A大作仍有豐富的可玩性，雙人模式打著打著就不知不覺淩晨。

五條悟聚精會神地控能量條多線程刷怪，還緊緊捏著手柄的柚月已經倒下睡著了。

她睡覺的樣子好乖，安靜地閉著眼睛，戳一下肉肉的臉頰還會咕噥著說“satoru”。

應該把她趕回去的，又不是像第一天一樣沒有地方睡的特殊情況。

但五條悟猶豫很久，最終以“明明已經戳過她了，是她沒反應，所以心地善良的老子最後收留她一晚。”說服了自己。

就，稀裏糊塗的，又一起睡在了同張床上，然後醒來的時候懷裏多一只頭發雜亂但又香噴噴的柔軟小狗。伴隨著難以避免的、晨起的青春期反應，白發DK總是好狼狽。

五條悟對此悔恨不已，認為是心機小狗的溫水煮青蛙戰術害了他。

他試圖拒絕讓柚月進屋，然而柚月實在精通神子心理學，放軟聲調喊句“悟哥哥”，他就會瞬間心神搖曳、莫名其妙把人放進來。

這樣下去不行。

五條悟采取了措施：1.威脅校長，不許他把柚月安排到自己的班級，大成功；

2.對柚月愛答不理，故意冷冷她，打消她的心思，同樣取得了階段性的成功。

後者能達成的原因是夏油傑回來了。

“原來傑十七歲長這樣啊。”柚月若有所思地說，“我還以為你會和悟一樣十年不變呢……感覺好像是以後更帥一點？”

夏油傑笑了笑，問道：“聽說你手機裏存了未來的照片，有我的嗎？”

“沒有。”柚月抿著唇，隨便找了個借口，“是最近新買的手機，跟你的合照在從前的手機裏。”

只有她能看見的「夏油傑」，無法被攝像頭記錄，無法留下任何存於世上的痕跡。

柚月有點難過，但眼前的少年和那個人一樣溫柔遷就，熟悉的安心感又一次回來了。

夏油傑也是主機游戲的忠實擁護者，並且還願意陪柚月玩星之卡比這種畫風過分可愛，被五條悟嫌棄地稱作“女人才愛玩的粉色小豬大冒險游戲”。

但五條悟不知道，獨自沈浸在反攻勝利的喜悅中。

並且已經想好了，如果柚月態度再好一點，他可以允許她每周和他玩兩次游戲。

五條悟註定要失望了。目前來看只是有這麽些端倪，所以他還沒太大的危機感。

十七歲的夏油傑盡管偶爾頑劣，在細心與體貼的方面簡直一騎絕塵。

他也不喜歡玩星之卡比，卻有耐心陪柚月花幾十個小時收集兩張游戲卡的全寶箱圖鑒。

如果柚月不知不覺睡著了，幫她掩好被子後，他會自覺地睡沙發，也從不因為自己醒了就強行把她謔謔起來，還會給她買沒嘗過的、十年後漸漸從街頭銷聲匿跡的美食。

這一年《星際爭霸》風靡大街小巷，吸引了無數主機玩家轉向PC端。

作為即時戰略游戲的代表作，星際對玩家的操作技術要求、戰略意識、戰術知識儲備和計算能力並非後世的5V5游戲能比。

“感覺好有趣的樣子，教教我嘛。”

“才不要，你這麽笨肯定學不會。”五條悟視線緊緊凝在屏幕上，“你吵到老子打游戲了。”

“我不笨的。”柚月認真反駁，“我會學很快哦。”

然而五條悟正專心致志地偷襲敵方二礦，力求一舉拿下這場拉鋸戰的勝利，沒有分一點註意力給柚月。她自覺無趣，拿了兩支五條悟的巧克力棒，去找住在隔壁的夏油傑。

“傑，教我玩星際。”

“它有點難哦。”夏油傑說，“確定要學嗎？”

“這個給你，是賄賂。”

“嗯？是悟最喜歡吃的牌子。”

“他平時都藏得可嚴實了，特別小氣。我趁他不註意給你拿的，所以教我吧。”

夏油傑哭笑不得接受了她的“賄賂”。

游戲可以選擇三個種族：人族、蟲族和神族。玩家操縱任何一個種族，在特定的地圖上采集資源，生產兵力，勝利的條件是敵方投降，或者我方摧毀敵方所有建築。

十年後的5V5端游排位，匹配到一個小號炸魚隊友就能美美躺贏；

而星際爭霸硬核得要命，timing計算到秒，運營拉扯、正面操作，光快捷鍵就有幾十個，輸贏拼的只是純粹的競技。

在峽谷裏，你只需要操作一個英雄，發育刷錢、對線想辦法占優勢、支援隊友打贏團戰；

而玩星際，你是一個團長，手下管著3000人，但仍然需要你親自去糾正2營3連4排4班二等兵小王使用機關槍的姿勢。

非常考驗對大局和細節的掌握，多線程的運營計算能力——

而柚月，一個國中數學補考都需要「夏油傑」幫助的人，竟然是個罕見的及時戰略游戲天才。

尋常玩家要先從戰役玩起，了解兵種特性和運營基礎，才會去玩合作模式以及和電腦1V1對戰，再接著進入聯機模式爬天梯（也可稱之為排位賽）。

這過程一般需要花費小半年的時間，然而柚月玩了三天，直接點開天梯，屠殺一眾鉆石。

半個月過去，她已經能跟夏油傑PVP的水平五五開，勝負各半。

“傑，你也太菜了吧。”五條悟無情嘲笑摯友，“被才入坑半個月的新手玩家狠狠虐了，你刪游去玩星之卡比吧。”

游戲對他而言本來就是調劑，夏油傑無所謂地笑笑：“是小柚很厲害。”

親昵的稱呼讓五條悟不爽地“嘖”了一聲，正欲開口嘲諷，柚月就不服氣道：“不可以罵星之卡比，多可愛啊。”

“也就你這種笨蛋會喜歡粉紅小豬，醜死了。”

“那你跟我來1V1。”柚月提議道，“如果輸了就要給星之卡比道歉。”

“你輸了呢？”

“我輸了……嗯……”

五條悟若無其事提議道：“你輸了就戴那個狗牌三天。”

沒錯，柚月將之前給宮崎買的，串著刻有“GOJO”的銘牌銀色鏈子帶來了十年前。

家人和朋友的照片都在手機裏，但宮崎同樣無法被攝像頭拍到，她隨身攜帶定制的銀鏈子作個念想。

然後被五條悟無意間發現了，一瞬間腦子裏全是綠色平臺無法描述的東西。

盡管柚月解釋過這是給寵物咒靈買的，仍然阻擋不住他的頭腦風暴。

這不太好吧？太那個了吧？大人五條真的很糟糕，既然教師悟可以其實他也可……

五條悟繼續冷靜地補充提議：“然後舉著‘我是悟大人的小狗’的牌子拍十張照片。”

夏油傑被他面不改色說這種話的態度驚呆了：“你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疾病嗎？”

“那好像很虧，而且我也剛開始玩。”柚月認真思索了一下，“這樣吧，在給星之卡比道歉的基礎上，傑和悟要各答應我一個簡單的要求。”

“嗯。”夏油傑點頭。

五條悟挑眉：“老子能怕你不成？”

游戲開始，五條悟選定人族，柚月選擇蟲族。

難掩嘲諷的笑容已經出現在了五條悟的臉上。

在這個主流玩家都青睞蟲族的版本，他最擅長的戰術就是人族機械化暴打蟲族，勝利方程式已經被寫下。

他打了個出其不意，直接高地裸雙，派出農民偵察柚月二礦和二基地的時候，驚愕地發現她的火蟑螂已經進攻到了基地門口。

五條悟嘲笑道：“五分鐘投降就是你最好的結局。”

他早有準備，地堡已經竣工，連重工廠都已經造好了，柚月打掉他的補給站又怎麽樣呢？

而他直接運作三基地去開二礦，卻發現柚月提前設置了王蟲幹擾建設；

那就挪偏一點，一個女妖完全可以守住基地……但她居然連反隱的監察王蟲都變好了！

五條悟推翻了原先的構想，重新推理下柚月的戰略思路，發現是之前從未遇到過的陰間布置，並且竟然把他的出兵思路算得一清二楚。

此時他不得不認真起來，情況變得有些不妙了，但仍有翻盤的辦法。

……

戰況變得白熱化。

站在身後看著兩人沈默對弈的夏油傑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笑容。

表面上看，五條悟節節敗退。柚月前期運營看起來亂，實則鋪墊極多，收網後穩穩占據上風。

柚月最終留給他的，是出手快於大和炮的飛蛇——也就是說，五條悟無法消滅她的兵種，而接下來柚月只要等著飛蛇一個個消滅他的單位，就可以輕松拿捏這場比賽。

勝局已定……

“你可以想想怎麽給星之卡比道歉。”柚月喝了口飲料，“我要開始想讓你們做什麽事了哦。”

夏油傑似笑非笑：“不，還沒有結束。”

幾乎所有的人族玩家，面對這種局面都會直接投降，免於遭受現在的折磨。

但他們都不是五條悟。

五條悟面色不變，修長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擊打，像是落了一場雷陣雨。

柚月所有主礦的建築被他預先布置的繞路兵力摧毀，她必須消耗大量氣體資源，重新建造三本和科技建築後才能出兵；

五條悟趁機占據她的主礦，把雷神和大和藏好，又趁柚月回防時伺秒殺她的兩條飛蛇。

局勢開始逆轉，柚月的回防反打措施處處步入他的陷阱，連兩次防空試探都被算計得明明白白。贏了！只要五條悟最後的指揮中心能飛到……啊，被消滅了。

“打得不錯，我輸了。”

五條悟緊緊凝著的眉目舒展開來，轉而肆意地笑了：“才怪。”

這個游戲獲取勝利的條件是摧毀敵方全部的建築。

而他，提前藏了一支兵營在絕不可能被偵察到的地圖角落，暗色水域上飄著屬於五條悟的最後一個建築，還有一艘可以秒殺一切大和炮作為沈默的守護者。

柚月所有的礦資源已經被拆光，無法鑄造新的武器。大和炮的冷卻時間是71秒，假如柚月還有X個兵種單位，他將在第71X秒獲得絕對的勝利。

“還不投降？”

五條悟雙手離開鍵盤，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我承認你思路和計算都很厲害，不過比起我還是遜色太多了，小狗。”

“你玩了快一年。”夏油傑毫不留情地拆臺。

“我上手比她還快呢！”

柚月一言不發，緊緊盯著屏幕上的動向，漸漸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五條悟以為她總算服輸了，畢竟她絕無可能還手，殘局至此，柚月還能掏出一個單位來把他的兵營給打了？

“啊？！”

屏幕上的兵營出現受到攻擊的紅光，他不敢置信地猛然起身。

“感染蟲？！”

開局柚月偷襲他的時候，五條悟在心裏嗤笑她使用這個技巧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感染蟲失去了被感染的人類，就是只能放著幹看的無用單位——

而現在他嘲笑過就立刻扔在腦後的兵種，蟄伏已久後忽然出現，蠶食著他兵營的血量，讀條漸漸歸零。

夏油傑和五條悟都沒能料到她還藏著這一手。

勝負在短短的幾十秒中，再一次被顛覆，終於朝著柚月所在的位置傾倒。

柚月也松開了鼠標，對他笑起來：“悟輸給我了。”

五條悟楞了好一會兒，才不爽地往後仰去，整個人陷在電競椅裏：“星之卡比不醜，行了吧？”

“你怎麽道歉這麽不誠懇的，是很可愛哦。”

“我都叫它大名了，你給我少得寸進尺。”

“悟說話不算話，會變成豬。”

“哈？”五條悟掀眼看她，“你怎麽這麽喜歡豬，天天玩個粉色小豬也不嫌膩，罵人也用……”

柚月盯了他一會，兩人都不說話。她垂著眼睛坐下，收拾起了桌上的東西，嘴角緊緊抿著。

“幹什麽？又裝可憐是吧。”

“走什麽啊，我讓你走了嗎？”

夏油傑感到頭疼：“悟。”

“你別管，我今天就要跟這小狗算清楚。”

此時柚月已經背上帆布包，起身朝門口走去。五條悟用蒼瞬移到了門框處，右手一撐，穩穩擋住了她的路。

“幹什麽呢？”他說，“我話還沒說完你就走，有沒有把我放眼裏啊？”

柚月不開口，沈默地同他對視。

五條悟冷笑一聲，極其桀驁並且生硬地說：“星之卡比，挺可愛的。”

“哦。”柚月輕聲說，“那可以讓開點嗎？”

“這麽急，趕著去投胎是吧。”

夏油傑沒眼看，轉過身：“……”

“和七海約好了。”

“你跟他很熟？”

柚月莫名其妙地反問：“他是我的同伴啊？”

說起這個五條悟就來氣，盡管要求校長不讓柚月和自己同年級的是自己，但看到她和七海、灰原有說有笑的樣子，他又覺得格外刺眼。

果然是心機小狗。靠著籠絡人心的小手段，跟誰關系都能這麽好，連傑都被她給欺騙了。

至於那位叫七海的可靠學弟，他自動代入“老實人”之類的角色，總之是被耍得團團轉。身為學長，他第一次生出了保護後輩的責任感。

“和七海約會逛街？”五條悟冷酷地說，“別想了，我不同意。”

“啊……”

是有任務安排給三個人一起來著。

“除非帶我一起去！”

柚月面無表情地轉身朝窗口走去，她放棄和五條悟進行交流。

“餵！幹嘛不理我？”五條悟在門口不服地喊道。

“對了。”柚月正欲跳窗，突然轉頭，“關於另外一個賭註，傑和悟要各答應我一個簡單的要求，傑的我已經想好了。”

夏油傑頷首：“你說。”

“不高興的話要告訴我哦？”柚月認真地說，“重要的事也不可以瞞著。”

他笑了：“那是當然的吧。”

“不騙人？”

“不騙你。”

玻璃窗外麗日風晴。

陽光在窗欞上被簾布掀得躍起，照亮她湛藍瞳孔裏起浮起的潮汐。

柚月朝他彎起眼睛，輕輕借力，從窗口一躍而下，失重感讓人心跳加速。

風也疏狂。雪白長發在空中肆意地舞著。

和「夏油傑」告別的那天，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在過去等你。”

還能相遇，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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