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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十一螃蟹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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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姑姑斜睨著杏兒秋月,兩人坐在廊前翻花繩翻了足有兩盞茶的時間,嘻嘻哈哈的一點兒不擔事。

眼刀子不起作用,齊姑姑只得明著來:“兩位姑娘也不去夫人跟前瞧瞧?”

“夫人正畫畫兒呢。”杏兒隨口道:“為請客的事兒忙了這幾日,好容易閑下來一會兒,咱們去跟前反而擾她清凈。”

秋月因輸了,撂下手中的絲線,關切道:“姑姑可要回去歇會兒?咱們在這兒守著呢,夫人有什麽吩咐,我和杏兒去辦來就是。”

真是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萬事不經心。齊姑姑懶得與這兩個榆木腦袋費口舌,待得燉好的南北杏川貝鷓鴣煲端來,便接過手,自己往房中送去。

寶珠咬著唇,正端詳自己臨的菊叢飛蝶圖——她也只畫工筆還差強人意,因為平素花樣子繪得多,精巧有餘,氣魄不足。

見齊姑姑進來,她擡頭笑道:“見天兒地燉湯,那新來的惠州廚子圖上進,也沒這個賣弄法兒。”

齊姑姑伺候她浣手,說:“今兒是鹹口的鷓鴣煲,清潤養肺的。”

寶珠一聽,大為皺眉:“我竟吃不得那些,尋常的雞鴨無妨,這些個還是罷了。”

齊姑姑便笑:“所以有'君子遠庖廚'一說,夫人心善看不得,等皇爺秋狝時,怕要錯失他老人家行獵的英姿呢。”

寶珠聽她竭力把話頭往這上面引,哪能聽不明白她的用意,卻不知怎的,存心要氣她:“秋狝時我又不跟著去,倒不用操心這個。”

齊姑姑這下無話可說了,主子沈得住氣,她再饒舌就是不識趣了。

收拾了燉盅,她蹲了蹲福:“您不用這個,奴婢叫廚房另做些來。”

寶珠道:“一天下來沒大動彈,下半晌吃多了怕積食,姑姑替我挑兩碟點心就是,不要太瓷實的。”

齊姑姑應聲去了。她一個人在屋裏慢慢踱著,又擡手捶了捶肩頸——在書案前坐久了,是該活動活動筋骨。

姑姑的擔憂她不是不能體會,可有句話說得好,花無百日紅嘛。皇帝政務繁忙,平日還有進講,要消遣的話,有宗親近臣陪著,文有文的花樣,武有武的玩法,能給後宮女人們餘下的工夫,實在少得可憐。

至於自己,連後宮女人都不算呢。無論皇帝是忙,還是忘了自個兒,她都只有接受而已。

現下靖寧侯府還能待下去,手裏頭也還有銀錢傍身,且沒到杞人憂天的時候。

將來要是沒法兒立足了,再去外頭自尋營生吧。

這幾日籌備重陽節,才知道宮外頭的世界,能賺錢的名目那般多。若是輪到她,靠著賣繡件兒,或許能養活自己吧。

興興頭頭地謀劃到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再掙紮著不願依附他而活,究竟還是舍不得他,拿開皇帝這個名頭,舍不得這麽個人。

然而這個名頭,哪裏是她上下嘴皮子一碰,說拿開就拿開的?

熟絹拿鎮紙壓著,在窗臺晾了一時,這會兒顏色幹了,她便將畫收起來,盤算著重陽過後尋幾張生宣,她倒要試試能不能畫寫意。

門“吱呀”響了一聲,寶珠只當是齊姑姑回來,收拾著畫具沒轉身,一面說:“重陽宴單子上是不是有道螃蟹嬌耳?到時候別忘了帶幾壺姜醋去。老夫人她們有了年紀的,若吃了這寒性東西,黃酒也不宜多飲,只蘸著姜醋還好些,外頭賣的東西難保潔凈,咱們有備無患得好。”

囑咐了這一番話,卻沒聽見回音。寶珠這才遲楞楞地回過頭,皇帝撇開榴紅的紫牙烏珠簾,正倚在落地屏前笑著看她:“幾日不見,真成別人家的人了。”

這股酸勁兒,多少壇姜醋加一塊兒也比不上。寶珠只是笑:“您又來。”

擱下手裏的東西,問:“用了晚膳沒有?我單讓齊姑姑去廚房端了些點心,隨吃隨取。再給您正經做幾樣菜吧?”

“有螃蟹嬌耳就行。”皇帝挑了挑眉,又伸手擰擰她的臉:“我不看著你,你連吃飯都圖省事兒。”

寶珠不承認,才要辯解,被他摟了個滿懷:“出了樁急事兒,幾天沒能回這裏來,想我沒有?”

寶珠不搭這茬兒,關切問:“什麽急事?嚴重不嚴重?”

還能是什麽?從燕朝起便受封據守滇東的老梁王蹬了腿兒,兩個庶子一個女婿爭權爭得火熱,滇西土酋首領也想橫插一杠,皇帝更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趁亂往裏頭安釘子,攪得這些逆賊四分五裂了,往後才好慢慢把疆土收覆回來。

他使這些手腕使暢快了,也沒有特意瞞著寶珠,坐在圈椅裏,一邊把人抱在腿上親,一邊隨口道來。

寶珠聽了個開頭,自己就截住了:“您說這些我鬧不明白,再聽腦子裏就糊塗了。”

皇帝低低笑了一聲,這會兒顧不上旁的,接著吮咬她的嘴唇,兩只手則從細伶伶的腰肢上拿開來,轉而從衣擺探了進去。

寶珠直到他的手指已經解開了自己腰上的系帶,方才反應過來,忙擰著身子要躲:“您、您也看看時辰…”

皇帝嗓音都啞了,按住她的肩膀,鼻尖貼在她耳邊,勉力道:“…別扭了。”

再扭他真由不得她了。

寶珠耳朵燒得幾乎聽不見聲兒,他一松開禁錮,她便慌慌張張地退了兩步,險些帶倒案上的雲鳳筆掛。

沒來得及瞪他一眼,外間響起一陣腳步聲,漸漸到跟前來了。

齊姑姑聽說皇帝在,有意將腳下動靜放重些,進門將攢盒擱在槅外高幾上,朗聲道:“杏兒,點心都放在西洋鐘底下這梅花幾上,一時夫人要用,你再進來伺候。”

杏兒才從外邊廊子過來,聽見這話,不明就裏地“唉”了一聲,正要說什麽,見齊姑姑隔著老遠拼命給她打手勢,下意識地住了口,跟她一道往遠處走了。

寶珠撚著耳垂上的齒印兒,臊得推了皇帝一把:“都賴你!這下她們怎麽想我?”

皇帝忍俊不禁:“可算不跟我假模假式了。”伺候的人猜著便猜著吧,他沒把這個放心上,做奴才的,哪怕杵在屋裏頭呢,也跟桌子椅子是一樣的。若哪天忽然多出了眼睛耳朵,看了不該看的,聽了不該聽的,那這家什也就當到頭了。

寶珠羞得不肯出門,皇帝自己起身,去取了攢盒回來,揭開一瞧,當真有一樣螃蟹嬌耳。

此刻越發覺得愉悅,對寶珠道:“這東西冷了腥得很,快趁熱來嘗嘗。”

寶珠立在書案旁,不肯過去,皇帝見她慪氣,斂住笑意,親自動手倒了熱水在銅盆裏,擰個熱巾子,也不遞給她,自捧了她的手,細細地擦拭著,兩只手都服侍熨帖了,這才執起筷子,挾了一只嬌耳在小碟子裏,餵到她嘴邊:“心肝兒,賞個臉吧。”

這稱呼真夠肉麻的。寶珠沒繃住,側身撐著椅背“噗呲”笑出來,又怕皇帝惱羞成怒,竭力恢覆了神色,回過身來,就著皇帝手裏咬了一口。

皇帝的臉皮遠比她想的厚,坦然自若地問:“好吃嗎?”

寶珠點頭,拿絹子掖了掖唇角:“鮮的。”

皇帝筷子一調頭,把剩下大半個送進自己嘴裏,片刻評價道:“還行。”

寶珠垂下眼眸抿著嘴,努力地熟視無睹,接著一個松子卷又被塞到唇邊:“這個瞧著酥。”

炸得金燦燦的,酥是極酥,只是松仁本來油多,寶珠吃到後面,便覺得有點膩,好在皇帝又適時地舀了一匙綠萼湯餵她。

寶珠低頭啜飲著,面目溫順得像初生的鹿兒,皇帝看得情腸柔轉,卻不知她心裏正惘惘:好的時候這樣好,將來若有一天不再好了,又該如何自處?

或許就如這綠萼梅,初春時收集下來藏好了,隔年再寂寥回味吧。

她向來胃口平平,是以齊姑姑備的點心種類雖多,加起來也不占多少份量,皇帝又分走了一半,也不知道她吃飽沒有,索性伸手撫了撫她的小腹。

寶珠怕癢,本能地失笑往後歪,皇帝拉住她的胳膊,沒讓她跌下去,她借著他的力道穩住了,而後主動迎上去,仰面去吻他的下巴。

她知道他惦記這個。

她於這上頭猶顯生疏,皇帝很快反客為主,欺著她糾纏了好一陣,尚還記得書案冷硬,她硌久了不舒服,抱孩子似地將人抱回寢間。

杭綢熏被滑涼如水,她是荷面上徐徐綻開的菡萏,嬌白的蓮瓣在疾風驟雨裏輕顫,無從抵擋地逐漸透露出淺紅。

雪白如酪的手臂攀住線條流麗的肩膀,央求的聲音卻微弱難辨:“您先饒過我,饒我一口氣兒吧…”

她實在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皇帝依舊不打算鳴金收兵,唯一可慶幸的是伺候的人都沒在房裏,再離格兒也還能掩耳盜鈴。

至於重陽節的事兒——皇帝攬著她溫存時,寶珠已經閉著眼任由他擺布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歇夠一個時辰,起來的時候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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